英华的股票暴跌,股东大会上一群男人晕头转向,还得许秋荷一个孕妇主持局面。另一边,晏崧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陈沂?”

    晏崧接了才发现这是刚才在浴室顺手拿过来的陈沂的手机,他咳嗽一声,发现自己声音这样哑:“您好,您是?”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语气奇怪:“陈沂呢?”

    “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晏崧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亮的手术灯。

    “哦,没事,我知道你是谁。”电话里的女声说。“那请你转告陈沂,银行转账我看见了,这次我收下,当是他欠我的。妈已经死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告诉他以后不要再给我转钱了。”

    晏崧被她这几句话的信息冲的脑袋发白,他捡到了最关键的问:“妈已经死了?”

    陈盼道:“你不知道?你俩…不是一对吗?陈沂没告诉你?”

    晏崧察觉到有什么他错过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显现,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陈盼沉默一瞬,说:“腊月二十九那天。那时候你俩不天天打电话吗?”

    过年。

    晏崧想起来了,他们几个合作伙伴合家带伙的去了南方,张诗文也在其中,长辈明里暗里的撮合,他应对得疲乏,换了地方又陷入失眠,只好试试给陈沂打电话,效果寥寥,比不上睡在一起,但总比没有好。

    新年那几晚,张诗文非要去什么通宵party,他每次陪完人已经是凌晨,他料想陈沂在这种时刻并不想被打扰,便没通电话。

    他不敢想象那时候陈沂在做什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守着母亲冷冰冰的尸体,熬过的一个又一个寒夜。

    他还记得陈沂给他打了电话,初七那天,那时候他以为是陈沂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他埋怨陈沂,不等他解释。然后自顾自地给陈沂看了场烟花。

    晏崧第一次恨自己那样自负,他自以为的浪漫,如今看来只是一种高傲的施舍。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天陈沂是要和他说些什么的。

    陈沂信任他,可他却没给陈沂机会。

    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痛,不自觉地弯下了腰,陈盼的声音传过来,说:“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晏崧一只手扶着墙,哑声道:“陈沂出了点事情。您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可不可以过来一趟。”

    他停顿一瞬,低声请求,“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求你来看一看他。”

    第59章 你不要我了吗

    陈沂又梦见张珍。

    梦里闪着刺眼的白光,他回到了读博士的那个冬天,拎着包在火车站。

    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车票,九个小时无座,因为怎么都拧不过张珍,他去车站旁边买了一个小马扎让她拿上。

    张珍埋怨了几句他乱花钱,有这钱多吃点东西多好,想要回去退了。

    陈沂就骗她说车马上要开走,已经来不及。

    张珍只好拎着走了,进站的队伍排了很多人,其实还没开始检票。其实很多人都大包小包的,张珍在里面并不算另类。

    陈沂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努力,让张珍过得不要这样捉襟见肘,做一切的选择的原因都是省钱。他要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

    队伍开始移动的时候,陈沂望着张珍的背影,看她随着人群一点点往前移动,检票闸机突然变了样子,成了一片大雪纷飞的荒芜。

    好多人在排队,张珍马上要走到尽头,陈沂突然出一种悲凉来,他喊:“妈!!”

    张珍应声回头。

    她突然变了样子,成了去世前饱经病痛折磨,瘦得不成样子的老人。

    陈沂的眼泪落下来,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母亲已经去世了。

    眼泪糊住了眼睛,他快看不清张珍。陈沂狠狠抹了一把脸,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他身后是无边的黑暗,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他,他觉得自己已经被蚕食干净。他和这黑暗对抗了太多年,此时此刻只觉得身心疲乏,他好想痛痛快快地喘一口气。

    陈沂哽咽道:“妈,你带我一起走吧。”

    张珍微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是一个属于母亲的慈爱的笑,陈沂恍惚间回到了很多个很平凡的晚上,他拿着凳子坐在院子外,张珍和邻居闲聊,不时发出一阵笑,直到夜幕一点点落下来,大家散去,张珍牵着他的手,说:“走吧,回家吧。”

    回家吧。

    而视线里张珍的身影又淡了些,陈沂彻底崩不住,失声大喊:“妈!!别走,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可这次张珍没有回头,更没有过来牵他的手,她离得太远,陈沂听不见任何声音,可那一刻他就是知道张珍说了什么。

    “走到这里已经很勇敢了,好好睡一觉吧。”

    张珍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人群,一时间忙碌的带着各种目的的人流穿梭在陈沂周围,报站的声音交错,陈沂站在中间,意识却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

    直到车站播报的声音越来越大,陈沂不得不注意这个声音,他听见机械女声不断重复:“请未购买车票的旅客离开。请未购买车票的旅客离开…”

    陈沂开始跑,疯狂地跑,他知道身后有东西在追着他,可他找不到张珍了,明明这个人刚刚就在他眼前。

    穿过一个又一个人群,他从车水马龙的车流里跑到一片泥泞的土路,他不知疲惫,双腿没有知觉,一口气都不敢停下,只知道往前跑。穿过绿色的玉米地,跑到那个雨水浇灌的塑料小屋,然后又一刻不停的,一刻不停地跑。

    他的脚下都是污泥,脚步越来越沉重。

    陈沂发现自己找不到目的地,他不敢停下,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在一个拐角闯入一个婚礼现场,他一无所知地走进去,直到在台上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他被保安拦下,隔着长长的地毯和晏崧对上视线,他想喊他的名字,可晏崧只是扫了他一眼,眼睛都是冷淡和陌,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两个保安拉着他的胳膊告诉他,“你没有被邀请,请离开。”

    陈沂努力挣脱着,觉得就该说些什么,他隐隐觉得这是最后一面。可晏崧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只能在后面喊他的名字:“晏崧!”

    他喊得太用力,整个胸膛跟着颤动,突然觉得全身都好痛,他太累了,说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他普通的、平凡的喜欢并不应该有那么盛大的收场。

    从第一次见面那个冬天到如今,恍恍惚惚竟然也有七八年。

    只是可惜,自始至终都是他的独角戏。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遇见是错,喜欢是错,连性别也是错的。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妄图靠近本不该得到的东西。

    陈沂恍然发现,他已经一无所有,不需要再继续跑下去了。

    于是他在一个街边慢慢合上了眼,缓慢走过一个又一个人的人里没有人觉得他动作奇怪。他躲在一片建筑的阴影里蜷缩着,觉得这里那样冷,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闭上眼睛的时候眼里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种阳光透过眼皮的红。

    陈沂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惨白的天花板,旁边是已经输了一半的液体。

    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四肢像是新安上的,用了好久才确定他还有身体的控制权。然后他下意识抬起那只手,看见了缠得很紧的绷带,也因为这个动作,一阵阵疼顺着手腕蔓延到全身。

    这是现实。

    他没有死。

    怎么会?在那个情况,谁能救自己出来?

    他正思考着,病房门被人推开。梦里梦外的人影重合,晏崧进来的时候一道光正好顺着病房门进来,陈沂看见了他漆黑的影子。

    晏崧快步走到他面前,陈沂发现自己看不懂晏崧的表情,他看见晏崧喉结滚动着,似乎很多话要说,最后还是轻轻道:“你终于醒了。”

    很轻的声音,像是怕吓到他。

    陈沂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嗓子哑得像破碎的风箱,声音特别小,晏崧弯着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一阵酸痛从晏崧的胸口蔓延开,都这样子了,陈沂却还在说对不起。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灰暗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他明明醒了,却仿佛马上又要睡过去。晏崧不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个人变成了这样他摇了摇头,涩声道:“不要说对不起。”

    陈沂便停下了,晏崧忍不住一直看着他,直到护士进门来,给陈沂量了体温,又测了其他身体指标,医也跟着进来,和晏崧说一些注意事项。

    陈沂昏昏沉沉又闭上眼,感觉晏崧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医说得什么他根本没有听,也听不清楚。

    说完之后门又合上,晏崧走回来,坐在他床边,陈沂能感觉到他一直看着自己,但他实在太累了,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精力。

    陈沂又睡了一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晏崧居然还坐在他床边。

    见他睁眼,晏崧也一瞬间动了起来,他问:“要不要喝水?”

    陈沂点点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陈沂精神了不少,手上的吊针已经拔了,晏崧扶他坐起来,用纸巾给他擦嘴边的水渍。

    不对。

    这个不是晏崧。陈沂突然意识到。

    晏崧已经结婚了,他该有幸福美好的活,而不是此时此刻在自己床前照顾自己。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可手腕上的疼让他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实,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又发病了。

    他手边没有药,他不知道自己的药在哪里,现在吃药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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