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他刚浇了雨,有点不自觉发抖。

    晏崧打了会儿电话,挂断,不出声了,站在陈沂旁边,似乎是在等车过来。

    空气太安静了,那边有人隐隐约约地用方言打电话,声音很低,面前只有连绵的雨幕,陈沂不能装不认识,只好硬地打招呼。

    “这么巧,晏总。”

    “嗯。”晏崧偏头看着陈沂,事实上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观察这个人。

    他知道陈沂在避着他,当初蒲子骞还信誓旦旦地说有人攀上他肯定会死缠着不放,晏崧也这样觉得,毕竟出了这种事情,他和陈沂上了床。往后的事情就怎么说都不清白,他以为陈沂因为缺钱会向他要求什么,所以在他提要求前匆忙转了一笔钱给他。

    可这人自始至终还是那么老实,非但没缠着他,还什么要求都没提。

    更有甚之,还刻意避开他,像是在避开什么瘟疫。

    刚才出来他就发现陈沂又瘦了,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好像风一吹就能吹走。

    他越看陈沂,陈沂就不敢和他对视,好像巴不得离他远点。

    晏崧不知道从哪里出一点愠怒,突然问:“我给你的钱不够吗?”

    ——饭都吃不起了么。

    陈沂瞪大双眼,好像有点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道:“啊?”

    第26章 也许暧昧

    陈沂错愕地看着晏菘,疑心自己是不是因为面前的雨太大听错了话。

    晏崧继续道,“上次不是问过你?觉得不够可以跟我说。”

    不用因为这点小钱省吃俭用的,弄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

    陈沂心里一凉,一下明白了晏崧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今天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搞得这么狼狈,是在故意卖惨,是在要钱。

    陈沂在心里苦笑一声,如果可以,他永远不想把钱这个字和晏崧挂钩,可那天他开了口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性质就变了。往后做什么事情,在晏崧看起来恐怕都是别有目的。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既不想要他们的关系变得不纯粹,更不想让晏崧发现他埋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喜欢。

    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不一定要得到。

    小时候他跟着张珍去集市,琳琅满目的食品和玩具,他在两元店里看上一只灰棕色的熊,摸在手里很软,像他那天在雨下碰见的小狗。张珍给他问了价格,一看要十块钱,她就犯愁地看着陈沂,陈沂立刻就说不要了,获得了被人说懂事的夸奖。

    大了一些他喜欢电子产品,可以把那些参数、配置,熟悉得倒背如流,可上大学后他才有一个自己的二手电脑,一开机就像是拖拉机启动,连打开个网页都费劲儿。也这样勉强坚持到了毕业。

    张珍从小就告诉他,家里没有钱,然后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换算成米和面,换算成他们的劳动时间。不会告诉他不给他买,只是淡淡地说,这个钱我要剥多少玉米,要多干几天的活。如果你真喜欢,妈也可以给你买。

    陈沂就再也不敢要了。

    从小他就明白,要什么东西都要付出代价,他的喜欢并不重要,有些东西本身就是妄想,更重要的是,他不配得到。

    但此时此刻他全身还是不受控制地有一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临到的雨,还是因为晏崧的话。

    “不是,我的伞在教学楼丢了,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你。”陈沂哑声解释。

    “那你没有雨伞,站在这是在等谁?”晏崧问。

    陈沂抬起头,“没有谁。”

    这幅样子实在有些像逼供现场,不过陈沂不是犯人,晏崧更不是警察,但陈沂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他的理由即便是事实也很拙劣很可笑,估计晏崧也不会信。

    他的头又低下去了,不自然地咽了一口唾沫,又解释一句,“我在等雨小一些。”

    晏崧偏头看着淅沥沥的雨滴,檐下的台阶上长了杂草,似乎是刚长出来的,被雨打得一直垂着头,和面前的陈沂很像,有些可怜。

    他的车很快就来了,他甚至不用滴上一滴水就上了车。回头看见陈沂在躲在屋檐下,缩着肩膀,很冷的样子。

    司机启动车子,要开走,晏崧突然喊了停。

    陈沂心里空落落的,眼看着晏崧一言不发上了车,没想到下一刻车窗摇下来,露出来晏崧的脸。

    “上车吧。”陈沂听见晏崧说,“去哪里,我带你过去。”

    和晏崧并排坐在后排,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保持着一种动一下就可以碰到的距离,但陈沂不敢动。他又想起来那个夜晚,晏崧埋在他身体里的样子,明明他们已经有过负距离,可是那晚更像是一场迤逦的梦,疼痛和发烧是梦的代价,梦醒之后他们永远会像现在一样。

    看到,听到,但永远触摸不到。

    晏崧接了个电话,打了二十分钟左右,一直没搭理陈沂,陈沂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安静地听晏崧打工作电话,看雨水被车速画成横线,车里开了冷风,a市的夏雨,温度并没有降下来过,陈沂还是觉得冷,或许是因为刚才淋了雨。

    过了会儿,晏崧打完电话,突然道:“空调调成暖风。”

    前排的司机愣了下,“是。”

    陈沂也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道,“谢谢。”

    晏崧“嗯”了一声,不说话了。车里一暖,陈沂逐渐缓了过来,不再发抖,也开始昏昏欲睡。他最近本来就严重的睡眠不足,这会儿车辆平稳行驶,空调缓缓吹出来的热风都成了助眠的白噪声。他很快就彻底进入了梦乡。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医院的停车场,陈沂还在睡。

    司机回头看了眼,道:“晏总,到了。”

    晏崧看了眼已经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扫了一眼陈沂乌黑的眼圈,说:“你先下去抽根烟。”

    车门开启,又轻轻合上了。陈沂枕着晏崧的肩膀,睡得不省人事。

    晏崧静静观察这个人,瘦弱的肩膀,下巴瘦得很尖,脸巴掌一样大,睡起来像猫一样,就是下巴硌得他肩膀有些疼。

    陈沂还带着眼镜,上面有干涸的雨水,因为睡姿有些偏移。他记得这眼镜,在不久之前的晚上,下面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哭。

    从前他觉得陈沂很简单,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稍微瞥一眼就可以看透。但是他现在又觉得他看不清楚这个人。

    他不知道陈沂到底想要些什么,人活在世上除了追名就是逐利,可陈沂看起来好像全然没有兴趣。他不提要求,却总是阴魂不散地自己眼前晃。晏崧意识到,他之前的判断很可能是错的,毕业断绝了他们的关系,时间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陈沂或许早就已经变了。

    他突然伸手,像是想真正看清楚这个人似的,碰了下陈沂的眼镜。

    陈沂若有所感,突然惊醒,发觉自己在晏崧怀里,一下子脸就红了,瞬间蹦了老远,但又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是在车里,头顶顶到车棚顶,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他按着脑袋傻在那,晏崧也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蒙了。

    有这么…害怕吗?

    晏崧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没事吧。”

    陈沂捂着头,傻愣愣道:“没事。”

    “我是说车。”

    陈沂立刻就抬头看自己撞到的车顶,这车确实比他金贵多了。他检查了半天,片刻后不确定道:“应该也没事吧。”

    晏崧忍不住笑了。

    陈沂也忽然意识到是在开玩笑,他也跟着笑。恍惚间,他们好像回到了没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是名义上最好的朋友,没有断联,没有隔阂,没有距离。

    给张珍送完饭,外面的雨更大了。

    路边车都车速飞快,一路都是溅起来的水洼。a市地势忽低忽高,水一积多了就容易倒灌,这几天连绵不断的雨,有的路上已经积起来了浅浅一层的水。

    今晚还有,手机上已经发了红色预警,大家都急匆匆地往家赶,陈沂端着空饭盒出来,又听张珍念了很久那些事情,心里全是麻木。

    刷完饭盒他才看见手机,晏崧竟然给他发了消息。

    十分钟前。

    「我还在停车场。」

    陈沂心里一惊,不知道为什么晏崧还没走,他匆忙把饭盒收了,往停车场走。

    晏崧的车果然还在原位,他敲了敲车窗,晏崧没开,但车门的锁发出“咔嚓”一声声响,陈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让自己上车。

    车里的暖风没停,实在是暖和。陈沂不自然地搓了搓刚才刷碗刷得通红的手,上了车才发现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晏崧坐在了驾驶位,问:“你吃晚饭没?”

    “刚才在医院食堂吃了一口。”陈沂不敢看后视镜,他一撒谎就心虚。

    其实根本没吃,他这些天都没什么胃口,打算这个晚上就这样对付对付过去了。

    晏崧“啧”了一声,道:“那你陪我吃点。”

    他开车去了一家私家小厨,陈沂没来过,但看晏崧轻车熟路,一进门服务员先给他打了招呼,明显是熟客。

    晏崧点了几个菜,问陈沂要什么。

    陈沂才发现这是h市的特色菜馆,菜单上都是他很久没有吃过的菜品。自从离开h市,他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相关的东西,没想到再一次吃,居然还是和晏崧在一起。

    一顿饭安静地吃完,陈沂说自己吃过了,遇到熟悉的味道,又不知不觉吃了很多东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晏崧倒是没说什么,还给他夹了一块肉,让他多吃一些。

    餐厅温暖的饭暖到了他的胃和全身,有一瞬间陈沂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等茶足饭饱,陈沂拿湿纸巾擦了手,还没有高兴两分钟,就听晏崧道:“关于前几个晚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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