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惊魂未定才要吃。”

    “上次你开心也如此说,颇烦也如此说!”颜姿打趣道。

    “静可化燥,和可化凶,善可治恶,食可治七情六欲。”钱七七说着,又拿起一张胡饼却依旧不敢看崔隐,只对着那胡饼道:“方才受了惊才要吃些东西,如此才能压住心中恐惧和虚空。否则胃中也空落落、心中也空落落,如何心平气和坐在此。”

    不想,魏现与崔隐也同时抓起胡饼,仿佛钱七七那句吃了东西才可心平气和也是说给他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竟都又放下胡饼。

    “阿奴姊姊,言之有理。我也吃些胡饼。”颜姿也抓起一块胡饼。

    “你为何也要吃?”崔晟奇道。

    “我看阿奴姊姊吃的香,尝尝有何不可?难不成这胡饼只可坠马之人吃?”颜姿斜睨过来,崔晟忙憨笑着一脸谄媚的递上一杯乌梅饮。

    颜姿接过崔晟递来的乌梅饮,喝了一口,又看了看穿着同款胡服的崔隐与钱七七。这是前几日听闻钱七七要习马,李妈妈为他与崔隐备的同款松叶绿的翻领胡服,乌皮靴子。

    颜姿撞了撞另一侧的崔晟掩嘴嗤笑道:“你看他二人今日这般穿戴像甚?”

    崔晟这才注意到二人今日穿搭,一阵憨笑后伸手过来拍拍崔隐肩膀:“如此看来果真是双生的胞兄妹。”

    “哦是吗?”颜姿蹙眉努嘴:“为何我竟看着像一对才拌过嘴的新郎婿与新妇子?”

    二人听罢互看时,眸光碰触的一瞬,才努力掩住的心思,被颜姿一句玩笑,如同决堤的洪水。

    崔隐脸色阴沉下来:“四娘子,越发没了约束。”崔隐本就不苟言笑,但魏现却是时常挂着笑,与谁都能聊的来。可此时,魏现也沉着脸,颜姿从未见他这般严肃凝重的神情,纵是有人在学堂捣乱他也不曾这般气恼。

    颜姿吐了吐舌头,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得崔隐道:“某还有些公事未处理,先行一步。”

    钱七七依旧埋头苦吃,那些美味的点心今日好似都化作了千斤重的顽石梗在心头。

    当她忍不住再仰头时,崔隐已走出百步。冬青在他身旁频频回首,淮叶在她身后默默跺脚。仿佛他俩是对被拆散的苦命鸳鸯一般。

    “京城人道冷峭侍郎疼娘子,也不知咱们这般开不起玩笑的崔特使日后待苏娘子会如何?”颜姿见崔隐走远,继续调侃道。

    “不是我吹,我阿兄擅琴、苏娘子擅舞,前些年二人曾合奏为太子贺寿辰,那场面,无人不道金童玉女……。”崔晟夸夸其谈,从小到大他最钦佩的便是阿兄。

    “我阿兄定是个好郎中、好夫君、好阿兄。对吧阿姊。”他说着看向钱七七。

    “是。”钱七七笑着只吐了一个字,她垂下的眸光里倒影着魏现正默默看着自己的琉璃瞳仁。那眸子像极了某种眼神清澈的兽,时而困顿、时而狂野。

    崔隐走了,稍作休息后众人也皆散了。钱七七回到竹里馆时,听闻王之韵同许延吉出了门,柳毓眉正在院中看账簿看的恼火。如此?不正是去偷身契的好时候?

    钱七七便带着淮叶备的礼盒,向柳毓眉的红莲雅居而去。此时院里安静的出奇。柳毓眉身边的婢女阿杳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对着钱七七行了一礼,小声道:“二娘子今日怎得空?”

    “阿娘得了些波斯枣最是益气、养心又养神,眉姨娘操劳,我来给她送些来。”钱七七也不由得压低声音说罢又好奇问道:“此时午睡还未到,为何院中还这般小声说话。”

    “眉妃看账本正头疼呢……”阿杳还未说完只听得屋内柳毓眉问道:“谁在院中说话?”

    “眉姨娘——”钱七七拖着尾音,甜甜的唤了一声,接过淮叶手中的食盒进了屋内。

    柳毓眉的书房布置的温馨雅致,此时她正坐在一张核桃木案几前。案几上除了精致的雅器便是一堆账簿,和一个黄绿相间的陶釉算珠。她额前的鬓发有些凌乱,一缕发丝垂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盈晃动。与俪娘每旬对不上账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我来帮姨娘看账簿。”钱七七甜甜一笑。

    柳毓眉知晓她善算术,便命阿杳递过来一把核桃木五足绣墩,又将账簿推到钱七七面前:“你看看吧,怎么就对不上?”

    “我阿娘说,她这些年病着,辛苦姨娘一人操持家中大小事务。这不,派我来送些滋补的枣子。”她说着起身将柳毓眉搀扶到院中:“姨娘在院中透透气,不出半个时辰,定然对上。”

    柳毓眉将信不信,看了眼那账簿索性笑道:“好孩子,那便交由你,姨娘看着给你去备些吃食。”

    钱七七点点头,已然坐回案几。见柳毓眉走远又向一处敞开的黄花梨木柜看去。那柜子分三层,上头堆满了账簿,却是在底层正放着一叠身契。

    淮叶把风,钱七七迅速偷了那身契贴身藏起,方又回到案几一本正经的看起账簿。

    约莫半个时辰,钱七七伸个揽腰,柳毓眉在院中听得动静进来,正迎上钱七七双手奉上的账簿,忙投其所好笑着招呼:“二娘子果真厉害,快尝尝姨娘给你备的可喜欢吃?”

    钱七七连吃带拿出了红莲雅居,摸了摸袖口的身契,又不放心爬上一棵石榴树。这颗树可直望到柳毓眉整个院子,这是她在院中爬过不下二三十棵树寻得的,视线最好、最隐蔽的一处。

    见柳毓眉收了账簿,关了那柜门,又悠闲的在院中摆弄起花草,钱七七便松了口气,仰头见几颗新发的小石榴果甚是可爱,便随手摘下一颗,悠闲的吹着口哨,四处张望,忽发现林中深处竟有一临时搭建的茅庐。

    她跳下树,蹑手靠近,只听的庐内有人在说话。

    “静心焚香,诸尘皆落。”

    “阿兄,该抚琴一首的。有些日子未听过阿兄抚琴了。”崔晟道。

    崔隐含笑:“我的琴声如何与这曼妙香雾比得。”

    “比得,比得,阿兄的琴声是我听过最好的琴声。辛夷娘子舞姿曼妙,日后你们婚后岂不是琴瑟和鸣……”

    崔隐脸色一沉:“我唤你来是说这些不成?”

    “阿兄心善,请工部余郎中为我指点一二。你说今夏怎这般多雨水,这城西的桥何人建的,几场雨便坍塌,害的余郎中才半日就走了。”

    “无妨,改日我再宴请余郎中。不过说好了,我请余郎中来,你学堂里莫松懈,否则阿耶知道,你我都不得轻饶。”

    “阿耶也是,明知道我不是这块料子,非逼着我日日读书。”崔晟撇嘴斜依在案边。“跟颜伯父一样不开窍。”

    “那你真当工匠去不成?你作甚怕是无所谓,颜伯父能放心将颜姿给你?”

    崔晟听得脸颊一红偷瞄一眼钱七七:“阿兄说甚呢。谁说我要颜姿。”他迅速饮了杯茶又道:“工匠不过爱好。我若能勉强门荫入仕,过个闲散日子倒也不错。我看阿耶这般日子便挺好。推新政、修国史、扫天下这般伟事便该是阿兄这般人材。我只愿做这熙熙天地一闲人,如今日这般焚香,寻一知己好不自在……”

    崔晟坦然一笑,举杯饮茶过后,又红着耳根子去调试那熏炉:“只是我这般没有甚追求,颜姿不厌弃便好。她也一样不爱读书。”

    钱七七走近茅庐,探进来一张脸:“谁说颜姿不爱读书,她只是更爱广阔天地。”

    屋中两人一脸错愕看着她。她环视一周,见这茅庐布置简陋,地上只铺着一张草席子。见他二人脱了靴子,在席上只随意靸着一双鱼白软锦鞋子。钱七七便也脱了锦鞋,只一双袜子进了茅庐。

    屋内极小,唯有一张檀木案几,案上置一白釉熏炉正焚香,另有茶具若干、茶点一二,案几两侧又有两张蒲团。

    崔晟憨笑一声:“阿姊这般故作深沉,不像你,倒更像阿兄了。”

    钱七七一噎不知该如何答,方才要为好姐妹理论的话一时皆忘了。

    见二人都不说话崔晟又道:“陪阿兄焚香,比礼佛还要净化心灵。难得阿姊也过来,我取副樗蒲来耍可好?”

    不及二人回应,他一溜烟出了茅庐,片刻拿着一副樗蒲而来。

    钱七七想到马场那般窘迫,转身向外:“你们玩吧,我,我还有事。”

    崔隐见她要走,故意轻咳一声:“樗蒲可不是寻常掷骰子,规则那般多,又要一番心算,我怕有人不会玩罢了。”

    刚到门口的钱七七不服气的回头冷哼一声:“话莫说满了,免得一会输了没法收场。”

    崔隐憋笑,不屑道:“我输给你?”

    “阿姊”崔晟靠近钱七七小声道:“阿姊不知,阿兄玩樗蒲认真起来可是无人能胜。”

    “喏?是吗?”钱七七拖长音,双手放在唇边假意夸张道:“可真真吓到我了!”

    崔隐见她神色乖张,睥睨扬眉折身坐回案几,威风凌凌的说了声:“摆棋!”

    “是。”崔晟殷切的将茶具移开,摆上棋盘和黑白两色棋子。

    钱七七坐在崔隐对面,扬了扬下颌:“不如先说好赌甚么吧?”

    “你确定不先观战一盘?”崔隐讥笑道。

    “二位郎君准备以何为赌?”钱七七不去接话,用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二人。

    “既你说到古琴,那我便拿古琴做赌。”

    “甚么?就他书房那把破琴?小气鬼,也不知押些金饼、绢帛。”钱七七想着撇撇嘴,将蒲团的位置让了出来。“既你这般说,那我先观战吧。”

    “阿兄”崔隐瞪圆了眼:“你说你那把古蜀国的古琴?”

    崔隐默了默。

    “阿兄那把古琴价值连城,你确定你要拿它做赌?”

    崔隐自信的含笑慢语:“那你也得赢了我。”

    “甚么?价值连城?那可不能让崔晟赢了去。”钱七七想着贴着崔晟在蒲团上坐下来,稍稍用力将他向一侧挤了挤。她晃了晃脖颈,打起精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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