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日马车上的曹其正恩公。”她想着,一抬眼见那少年还等着回话,便回道:“我,我自然是今日公主宴会的客人。”

    “哦,客人?”那少年扬眉似笑非笑:“哪家客人你倒是说来听听。”

    “小郎君,我的身世说来话长,便不耽误诸位时间。你们不是正愁那牡丹不能按时开吗?我有一法子,你们若快些,许帮得上忙。”

    “说来听听?”少年慵懒随性。

    “你可叫人用纸和竹竿糊上一间密室,在密室中撅地成坑,再用竹条扎成架子放在坑上。坑内用粪土、牛屎、马尿、硫磺,加之日常养花肥料填埋,架子之上放上花盆即可。”钱七七说罢,再一思索又补充道:“这会子着急,再叫人煮些沸水倒入坑中,或者放上几块炭火。然后再命人用扇子微微扇动,让热气蒸腾至花叶之间。”

    “你会养花?你是谁家的小娘子?”那少年又问道。

    “你看我都未问你是谁,你怎总管我是谁。此时,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都这会子了,再不催花,公主香宴耽误了便不好了。你看看公主为了这香宴,院中连那树都穿了丝绸锦缎的衣裙,那檐下廊柱都戴着珠钗首饰。这院子这般美,想来是公主一番用心良苦,尔等岂可因这几盆牡丹饶了兴致。”

    那少年听得她这番话只觉几分好笑,一院子仆从却唬得大气也不敢喘。许久,他扬眉一笑起身道:“这一院子蠢奴,只知哭喊求饶,无人知我这般心境,只当我为了区区几盆牡丹草菅人命。你倒是个知心的。”他说着脸色一沉:“你们还不快去催花。”

    愣怔的仆从们听得这句,如获大赦,各自忙了起来。唯有那红衣女子依旧站在少年身旁。

    “既如此,我便告辞。”钱七七一揖欲退出小院,却见那少年一扬手,似又要说什么,她抢先一句:“莫要再问我是谁了?其实我也不是公主甚贵客,不过是跟着旁人而来。郎君后悔有期!”钱七七说罢也不顾那少年神色一溜烟退出院子,沿着来时路回到最初那处鸳鸯亭前。

    此时天竺伎也演罢,几个龟兹乐手正弹奏。苏辛夷和淮叶在鸳鸯亭前焦急等待。

    “二娘子去了何处?怎走了这么久?”苏辛夷见钱七七回来,松了口气,迎上前道。

    钱七七想了想,将遇上个小郎君之言咽了咽,只道:“迷了路,让姊姊担忧了。”

    “回来便好,无妨。”苏辛夷盈盈一笑又叮嘱道:“一会子人多,可定然要跟紧我。”

    “三公主为助兴,特请匠人制了康国、新罗、天竺等异国服饰、面具,各位贵客酉时前皆可到长庆楼换装。长庆楼前戌时迎十二香,放烟花,请辛夷娘子届时到楼前落座。”一管事娘子过来一揖,对着苏辛夷道。

    “劳烦娘子。”苏辛夷也依礼一拜,又问道:“公主可到了?”

    “到了,正往牡丹亭去呢。今日第一炉香在牡丹亭,娘子这会可往牡丹亭去。”

    “劳烦娘子带路。”苏辛夷又一揖,跟着那管事娘子向院子深处而去。沿途又碰上几个管事娘子带着客人,与苏辛夷彼此见礼问好,又有几位小娘子三五成群,皆朝牡丹亭而去。

    钱七七跟在身后小声问淮叶:“你可见过公主?”

    淮叶晃晃小脑袋笑道:“淮叶今日也是跟着二娘子沾沾福气。”

    “你说这来参宴的小娘子各个装扮的天仙一般,这一处别院都这般好看,那这院子的主人三公主得美成何样?”钱七七杏眼一转,扬扬眉,心中愈发期许。

    牡丹亭不是一处亭子,而是一处庭院。

    待几人到了这牡丹亭,只见院中一数丈高的凤鸟衔环青釉香炉前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人,欲点火开香。

    苏辛夷一干人忙上前行礼:“参见三公主殿下。”

    被簇拥那位,白面儒冠、青骊色圆领窄袖长袍,双绕镶金蹀躞带,回眸含笑不怒自威:“诸位免礼。”

    第38章

    “怎会是他?方才的小郎君怎么变成公主了?”钱七七心中困惑, 见众人俯身行礼,慢半拍的跟着俯下身子。见这小郎君开口免礼,众人起身时, 她却依旧怔然石封在原地。

    苏辛夷见状,回身虚扶一把, 小声道:“二娘子,公主免礼了。”

    “这位小娘子是辛夷娘子带来的?”三公主扬眉看过来。

    苏辛夷以为钱七七失了礼,忙对着三公主一揖:“回三公主, 正是。”

    “这位娘子倒是面生, 往年不曾见过。”大理寺正李勉之女李安然道。

    苏辛夷看了眼钱七七,见她未接话便笑着回道:“这位是永平王府嫡女崔鸢。”

    “永平王府的嫡女?从未听说。”光禄大夫赵金义五女赵婠接话道。

    “据闻三公主香宴年年新颖,所邀宾客每年也不同,娘子怎可各个都识得?况我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位娘子未听过再正常不过。”钱七七只觉那赵婠瞧着她的眼神略带鄙夷,竟大着胆子回怼了一句。

    “你!”那赵婠伸手指向钱七七正欲争辩, 却被李安然拦了拦。

    “辛夷今年打扮的也未免太清淡了些。若这般, 明年我便不给你递帖子了。”三公主未听到几人争辩似地对苏辛夷笑道:“你此次妆发无甚新意,带来的人倒是好玩。”说罢她又摸了摸下颌蹙眉看向钱七七道:“方才我还想, 若那几盆牡丹不能按时开,我该去何处寻你,不想这会子便冒了出来。”

    “你放心,不出一个时辰。”钱七七拍着胸脯说了一半, 乍然顿住, 抿唇时眼珠一转慌乱补了一揖, 改口恭敬回道:“回公主殿下,不出一个时辰那牡丹定然能开。若,若开不了可去永平王府寻我, 与辛夷娘子无关。”

    “你道是仗义,我知道了。那牡丹若开了,我的赏赐是送去苏府还是永平王府?”

    “若是赏赐,便送去,不对,回公主殿下,若是赏赐便送去苏府也无妨。若不是苏娘子带我来,我也没机会拿这赏赐。”钱七七答的真挚。

    “也无妨?”公主撇撇嘴回味着这三个字:“看来还是想领赏的?”

    “自然。”钱七七一笑又笨拙一揖:“谢公主殿下。”

    公主爽朗一笑,却并未接话。身旁的红衣女子道:“三郎,该点火了,莫误了时辰。”

    待三公主颔首接过火种,人群中不知何人开了口:“公主千秋,长乐无极。”一众人皆道:“公主千秋,长乐无极。”

    苏辛夷在人群后压低声音看向钱七七:“你方才见过三公主?”

    “方才如厕时遇上,我不知这小郎君竟是公主。不过见他心急牡丹不能再戌时开花,便多嘴说了两句。”

    “公主随性,喜欢扮男装。”

    “怪不得他那婢女唤作三郎,倒真给我喊迷糊了。”钱七七说着挠头一笑。

    “公主虽随性,但还是要谨言慎行。”苏辛夷又提醒。

    钱七七心道:“辛夷娘子说的对!这公主着实古怪。若那牡丹花晚上一时半刻开花,她不会也要砍了我的脑袋吧?”她想着一时兴致全无,忽想起方才那管事娘子说有西域之服便道:“辛夷娘子,你看公主盛情,我们也该去换上件奇装异裳来。”

    “奇装异裳?”辛夷听得扑哧一笑:“也是,换了装才配的三公主这光怪陆离的夜。”

    钱七七重重点了点头,心道:“甚光怪陆离,我不过怕那牡丹若未准时开,我换身衣裳,若被抓逃时也隐蔽方便些。”

    钱七七换了一身天竺女子的红裙,苏辛夷换了绯红的新罗裙,青鸾和淮叶则换了现下最时兴的条纹波斯胡服。钱七七选了一顶哭脸的昆仑奴面具,苏辛夷则选了笑脸,青鸾和淮叶选了怒脸,几人又往顶楼而去。

    长庆楼共七层,三面环水,水中筑有假山、岛屿,梯桥回廊迂回连接。朝南是一道笔直石阶通向院门,石阶两道雕刻着卷草纹,中间配以鹤、鹿各色祥瑞之兽。楼前一片空旷平台上,仆人们早早摆好案几坐榻,案上又置各色珍馐美酒。

    夕阳西下,几人在顶楼远望,可见终南山一隅繁茂风光,浸在半山腰云雾中的金色光影中,远山如黛、近树如染。静谧潋滟的沣河水,一角被封在三公主院中,更广阔的河道中几片小舟徐徐驶来,宛若泼墨山水画中几滴墨汁,慢慢晕开。

    西京城正值三伏盛夏,可楼顶的风裹挟着楼下飘渺音符攀至顶楼时,便只剩片刻醉人的凉意。似是沉醉美景,几人皆静静观望,竟无一人开口。

    楼梯间又有几个女子换了装,却未带面具,有说有笑正从木阶上来。他们这一闹,钱七七回首去看时,才发现苏辛夷的脖颈上正挂着崔隐那枚白玉。她的目光一会子在那玉佩之上,一会子又落在苏辛夷端庄秀丽的身姿。

    面对苏辛夷,钱七七心中总泛起莫名的疏离感。虽她不愿承认,但深知自己心中那份对崔隐的情愫,在面对苏辛夷时,总有道不明的愧感。

    这种感觉让钱七七很不爽,她自诩素来为人刚正。可如今她骗了阿耶阿娘,骗了王府上上下下,骗了苏辛夷,骗了颜姿……

    苏辛夷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失魂一笑。隔着一层面具,她的胆子也比往日大了些:“这玉我日日佩戴,日日想念,不知大郎他如何想?”

    她这一句,钱七七骤然想起那孔雀纹银方盒上依偎的鸾鸟,心中一丝悲凉划过,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更像个无耻小贼一般。

    哭脸的昆仑奴面具下,钱七七又看了眼苏辛夷,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想:“既已骗过这么多人,又何妨多一个自己和崔隐呢?”她咬咬唇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道:“这玉佩意义非凡,想来,想来他也是日日思念娘子吧。”

    “二娘子,你看长庆楼楼下男男女女皆带着面具,腾云驾雾随歌起舞,我们,我们莫不是来了仙境……”淮叶从远处走来,指着楼下聚集的人群道。

    “也不知这雾气何来?”青鸾随淮叶所指看去也有几份惊叹,她虽随苏辛夷来过几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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