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呢?”那小童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问道。

    “我定无妨。”崔隐脸上却挂着淡漠平静的笑。

    雨中,有人为库狄骁撑着伞缓步朝崔隐而来:“如此说来崔郎中正是为秋娘送胡饼之人?”

    “正是在下。”崔隐淡然道。

    “那崔郎中恐要随某回一趟县衙。”

    “大可不必。”

    “此言何意?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崔郎中莫不是要徇私?”库狄骁正色道。

    “我是送了胡饼,但那饼我自己亦用过。我方才说过了,库狄县令还是叫仵作再细细查验一番茶饼,秋娘到底是因胡饼中毒亦或是那饼后的茶饮?”

    “崔郎中用过此饼许不能自证。”

    “若我也用过此饼呢?”雨中又添了一把伞,几个仆人簇拥着一人远远而来。

    永平王府中崔霓头顶金碧珠翠,身上穿着吉祥八宝纹绯色衫子配折枝花纹石榴裙,披着牡丹纹金锦帔子,在湖边的琉璃亭中最为亮眼。

    她陪着苏辛夷又是吟诗又是赏荷,这会子又说起了西京城中最时兴的酒晕妆。一会问傅粉时可要在额头、鼻尖、下颌几处保留白底色?一会子又问面魇贴在承泪处更胜亦或是嘴角更佳?这会子又拉着辛夷问三公主府一年一度的香宴辛夷可否带上自己。

    钱七七白了她一眼,想起那日苏辛夷邀约自己赴宴。她当时还模棱两可,此刻胜负欲下,她已然决定这香宴定然要去上一回。

    “今年公主府的帖子还未发出,辛夷能否有幸一睹公主府的奇香,还不可而知。”苏辛夷浅笑婉拒。

    “辛夷姊姊每年都是受邀的,想来今年也不例外。届时姊姊带上我可好?”崔霓不依不挠。

    “三公主随性,届时若能拿到帖子再议也不迟。况且我如今还未有好的香方,便是有帖也无颜赴宴。”苏辛夷依旧浅笑盈盈。

    崔薇对诗文是有几分痴的,赏荷对诗时倒也踊跃。如今说到妆发、香薰,她便不再作声,只痴痴坐在崔霓身旁不作声。

    与其说众人陪着苏辛夷,倒不如说辛夷耐着性子陪着诸位。

    她心中虽惦记崔隐,却又不好问出口,只端庄坐着,有问必答浅笑盈盈。

    钱七七回望了眼可怜的苏辛夷,若是她被崔霓这般缠着,怕早没了好脸色。她不知崔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去抓拿贾三了,为何骤然又约苏辛夷来家中赏荷。赏便赏吧,还安排自己陪着,当然更厌烦的便是崔霓与崔薇闻讯来凑热闹。

    她吃了雨露团子,又饮了些乌梅饮,也寻不成什么话头,便百无聊赖的斜依在一道朱红亭柱上,把玩起脖颈上的玉佩。

    “吆,这不是阿兄那块宝贝嘛。”崔霓见辛夷好似没了兴致,便转移目标到钱七七处,还不忘戳了戳一旁的崔薇,撇嘴道:“你那年不过摸了摸,都被阿兄说了一通,如今竟也说送便送了。”

    这玉佩是钱七七偷来,本有几分心虚。可听得崔霓这般阴阳怪气倒来了精神,扬眉炫耀道:“这块玉啊,我不要,他偏给我,还说甚么他的便是我的。以后我喜欢的、不喜欢的只要说给阿兄,他便都依着我的喜好。怎得阿兄平日里连摸都不让你摸?哦呦,啧啧啧……”

    她说着假意蹙眉惋惜:“如今既是阿姊我的,你想摸求我即可,我可不像阿兄那般古板不通人情!”

    “有甚好得意,阿兄不过怜你从小流落商贾之家,未见过好东西罢了。”崔霓不服气道。

    “可不是,原先孤苦。”钱七七故意拖长音哀叹一声:“才得阿兄如今这般心疼,恨不得倾其所有。”

    “这玉,确实是阿兄的宝贝。李妈妈那日过来劝慰我时说,那玉日后是要留给阿兄新妇的,所以才不可叫我们随意把玩。”崔薇总是慢半拍,过来一番端详道。

    “那又如何,我喜欢还不是便随手给我了。”钱七七扬眉得意之际,看到辛夷勉强的笑已然后悔,但见崔霓吃瘪又觉实在过瘾。

    崔霓嘴角抽了抽终是没了话,但苏辛夷的脸色也同这阴云一般深了几分。钱七七强作精神转脸向苏辛夷:“我阿兄向来守时,今日是因公务繁忙耽误了。这会子还早,不如我来做个戏法?”

    “有诸位妹妹伴着便好,若有戏法岂不锦上添花?”苏辛夷端秀一笑。

    “淮叶,你叫人去拿些纸来,我们做些纸鱼、纸船在湖面上漂起来耍。”

    “今日这天一丝风也无,纸船动不起来有甚意思?”崔霓一旁扫兴道。

    “你怎知我的船便动不起来?”钱七七瞥了眼崔霓,转首对淮叶一番叮嘱。

    须臾,几个小丫头带着一叠上好的粉蜡笺而来,钱七七叫他们分发给众人道:“折纸这般精细之活我可不善,劳烦辛夷姊姊和两位妹妹,还有你们都多折些。我只管叫你们的船驶出去。”

    “阿姊,今日无风,你确定能叫纸船动起来?”崔薇接过淮叶递来的纸,半信半疑的看向钱七七。

    钱七七跳到亭中一处美人靠前,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已然叠了起来,听到崔薇质疑,只仰着下巴得意一笑:“等着瞧呗。”

    崔霓见辛夷和崔薇已接过丫头们递来的粉蜡笺附身在石案上折折叠叠,便凑到苏辛夷身边也拿了张,边叠边对着苏辛夷拍马屁:“辛夷娘子心灵手巧,定然叠的最好,漂的最远。”

    “谁方才说这无风船动不了身?”钱七七翻了个白眼,待众人叠好放进湖中纹丝不动,她又跳上那美人靠笑道:“你们的船叠的再好,我不念咒语她自然不动。”

    不待众人反应,钱七七便示意淮叶将小纸船递给自己。

    “装神弄鬼……”崔霓的厌弃之言还未说完,那小船经钱七七手中一句咒语,再置于湖中时果然漂出丈余。

    亭中一众丫头仆从们随着欢呼一声,满是倾佩的看向钱七七。

    钱七七又接过苏辛夷递来的纸鱼,盈盈一握,蹲下身子置于湖中时,竟然同真鱼一般摆尾游开。

    恰巧湖中家养的锦鲤正游来两只,试探性的靠近了几分,转而各自游走。浑然天成倒真像嬉戏的同伴一般。

    亭中的呼声又高了几分,崔晟在自己院中正摆弄刨子、墨斗、曲尺一干木匠工具,听得呼声慌的以为崔成晔骤然来查。再细听此起彼伏的呼声连连,忙叫人去看家中有何好玩之事。

    唯有崔霓甚是不服气的撇撇嘴:“商贾巫术!”她说着转身对辛夷道:“不如我们叫人采上几株荷花,搁在屋里养养可好?”

    “也好。”苏辛夷微微颔首。

    “我去采花。”钱七七说着趁众人不注意,将油油腻腻的手在湖水中胡乱搓了搓,接过淮叶净手的帕子,心道:“幸得昨日看到竹里馆的胡人厨子在晾晒鱼胆。”

    她在一众家眷羡艳倾佩的眼神中,走出琉璃亭,又从一旁侯着的仆从手中接过浆板,上了亭边泊着的小木船,边划边问:“辛夷娘子喜欢哪一株?”

    苏辛夷指了一株不远的:“二娘子当心,一枝就够了,快些上来。”

    “这株呢?可要同摘?”钱七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

    “二娘子小心些。够了,快些上岸。”苏辛夷担忧钱七七,不料崔霓却拉了她的手:“放心,我阿姊原就是做些粗活营生,采个花无妨。”她说着对湖面的钱七七喊了句:“远处那株最是好,那株才配辛夷姊姊。”

    “辛夷姊姊还喜欢西边靠近假山那片。”

    “东边的也甚好”

    ……

    见钱七七奋力划着浆板,崔霓顿时又得意起来。这个破落户阿姊她是如何看也不顺眼,阿耶阿兄对她好上半分,更是要了她命一般挠心。毕竟她觉得她才该是王府唯一的嫡女。

    虽被崔霓指挥着,可钱七七觉得好过几人闷在那亭中,假意亲昵的说着不着边的话。今日天色本就不适赏荷,云层低的仿佛遏着喉咙,呼吸都要难上几分。

    “这大雨将至,也不知崔隐可逮住贾三?那秋娘吃了陆阿婆的胡饼可会对崔隐坦诚几份?桃夭到底有没有机会再寻到?”钱七七想着,又将小船划得更远了些。

    第29章

    湖中小船上, 钱七七突然有些想念进山去打猎的颜姿。这王府里人人道礼仪、谈诗文、论女红,装腔作势。只有她关心去何处寻乐子,无关风雅, 只管快活。崔隐说她阿姊在宫中,家中便只有她一个女儿。她阿耶百般宠爱, 每隔几年允她出一次远门。

    那日她拉着自己讲大漠孤烟,讲江南水乡,听的钱七七心潮澎湃。远远地, 她又看了眼端庄的苏辛夷。她想, 日后待闻溪回来,我也可去看看颜姿所说那群山连亘、九曲蜿蜒。我也可化作落日熔金的一束光,水天一色中一片舟……那时谁还记得什么崔怀逸,那时他怕是已然与辛夷成婚了吧。她想着不由摸了摸胸口那块玉。

    苏辛夷不知湖中泛舟的钱七七所想,她拦不住崔霓使坏,眼见着天边越发黑的云层, 只得闷声坐回亭中深处。

    今日的确不是个赏荷的好日子。出门时阿娘便提醒她要落雨, 莫出门。可想着许有机会与怀逸见一面,岂有不去之理。万一真赏荷呢?苏辛夷望着阴霾云层, 混沌想起关于崔隐那些过往琐事。

    她善妆发、制香,那时总被邀去参加各色宴会。而东宫的宴会里,她总能遇见他。

    那年太子生辰,在太子妃的撮合下, 他抚琴、她起舞, 合奏祝寿, 被一众宾客赞金童玉女。

    那年秋日他孤身去终南山看枫叶,遇上她在山脚崴了脚踝,一路护送她回府。

    人与人就是这么奇怪, 有缘时,总会不断相遇。

    一日,太子府的宴会上。郎君们在一处不知聊了甚,她头一回见他大醉,却也不恼不闹,像个孩童般缩在一处鎏金屏风后。

    侧颜如峰,轮廓分明,那屏风上的身影清绝沉敛,自此在她心中婉转萦回,再无法抹去。

    她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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