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仿佛那午门斩首的刀,已经架在了李安的脖子上。

    ……

    筹饷司后厅里那个“将死之人”,此刻却正呼呼大睡,那睡得比谁都香。

    ……

    皇宫,御书房中。

    皇帝赵灵儿正坐在御案之后,眉头紧锁。

    面前堆积如山的这些奏折,几乎每一本翻开,都是在骂李安的。

    “陛下,这是今日新收的弹劾奏章。”

    大太监福安捧着一摞厚厚的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一共……五十七本。”

    赵灵儿头也不抬,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李安,酷吏之流,滥用皇权,横行霸道……”

    她翻到下一本。

    “……李安,仗势欺人,强买强卖,有辱斯文……”

    再翻一本。

    “……李安,害我大齐朝纲不正,纵其愈发肆无忌惮,国将不国……”

    赵灵儿的眉头是越看就越皱越紧。

    这些参李安的奏折,用词是一个比一个狠,恨不得把李安说成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还有么?”

    她冷冷问道。

    福安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本:

    “这个……是御史台联名上奏的……”

    赵灵儿接过来一看,更是又气又笑了起来。

    “……臣等参劾翰林修撰李安,其一,假借圣旨、欺压良善;其二,强买强卖、鱼肉百姓;其三,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其四……”

    好家伙。

    一二三四五六七,整整列了七条大罪,恨不得把李安凌迟处死才解恨。

    “其四……李安之流,枉害陛下纵容宠臣?”

    赵灵儿看到这一条,更是被彻底气笑了,“这是在骂朕纵容宠臣?朕什么时候纵容宠臣了?在他们的眼里,李安当真成了朕的宠臣了啊!”

    福安低着头,不敢接这话。

    赵灵儿却是把这些奏折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烦人地揉了揉眉心。

    “这李安,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她十分头疼地说道,“朕记得,金大牙那事儿,真的如同外面传的那样,是李安大刑伺候?”

    福安躬身答道:

    “回陛下,奴才也听说了些传言。外面都在说,李大人借着陛下的势,威逼金沙帮主强行掏钱。不买就是抗旨不尊,当场砍头。”

    “砍头?”

    赵灵儿立马就皱起了眉来,“朕什么时候让他砍人头了?朕好像没给他这个权力吧?”

    “这……”

    福安为难地说道,“传言嘛,总是越传越邪乎的。奴才还听说,现在李大人在民间的名号,都有些……止儿夜啼的功效了。”

    “止儿夜啼?”

    赵灵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夸张?”

    赵灵儿沉默了片刻。

    这李安……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想当初,她可是把他当做纵横捭阖的孤臣铮臣来培养的啊!

    结果呢?

    才几天功夫,就成了京城人人畏惧的酷吏阎王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

    赵灵儿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他那十万两银子,确实是筹到手了。”

    福安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赵灵儿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李安,为了帮朕筹钱,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以恶名震慑那些奸商……手段虽然粗暴了些,但确是见效了。”

    “那金大牙是什么人?京城地头蛇,黑道一霸。多少人拿他没办法?”

    “可就是这样的人,被李安使了不管什么手段,终归结果是真的掏出十万两来买官。”

    “若不是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福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本以为陛下看到这些奏章,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居然在替李安说话?

    难道说,陛下真的把李安当作了“宠臣”了?

    “只不过……”

    赵灵儿又再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忧虑之色来,“此法却是可一不可再。李安的名声都这般臭了,后续的银两他又该如何凑齐呢?”

    ……

    夜幕降临,筹饷司后厅的卧房中。

    李安没回自己的状元府邸休息,这几日都在筹饷司里凑合。

    而红眉则是一直守在暗处,听着卧房里传来的鼾声,确定李安已经算是完全睡死过去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情报册子,那是她这些天记录李安一言一行的心血之作。

    从李安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到他与金大牙的那场精彩对决,全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

    今晚,她便是要回黑水台据点复命,向总督当面汇报。

    红眉换上夜行衣,纵身一跃,身轻如燕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京城西郊。

    在这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便是黑水台驻大齐京办所在。

    红眉的功夫很高,落地无声,熟门熟路地穿过几个暗哨,来到了正堂中。

    堂上早已点起了明亮的烛火。

    一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正是黑水台驻京总督——代号“财神”。

    财神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红眉只轻轻地扫了一眼,便认出此人就是韩昭。

    那个被李安抢走状元位置的北燕贵公子,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嘴角也是紧紧抿着,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

    “黑水台千户红眉拜见总督大人。”

    红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财神则是微微点头:“起来吧。这些天来真是辛苦你了。”

    红眉也没有客套与废话,直接起身后,便从怀中掏出情报册子,双手呈上:

    “总督大人,这是属下这些天来的详细记录。李安的一言一行,尽在其中。”

    财神接过册子,却是没有急着翻看,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怎么?能让你如此郑重,莫非是李安的表现,还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惊喜?”

    红眉闻言,眼中立马闪出一丝骄傲,说道:

    “回总督大人,惊喜可太多了!”

    “李安此人……简直是天生的败国之才!”

    韩昭在一旁听到这话,脸色就更加的不好看了。

    什么天生的败国之才?

    那就是个抢了他状元的卑鄙小人!

    财神则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哦?说来听听。”

    红眉便兴致昂扬地开始娓娓道来:

    “首先,卖官一事。李安不仅成功说服皇帝同意他卖官筹饷,还把卖官的大饼,分摊给了丞相府、太尉府和国舅府!”

    “三府各出十万两入股,从此与筹饷司利益绑定。再也无法用诸多手段阻止李安卖官,而且还得帮着李安,在最短的时间里,卖出了绝大部分的官职。”

    “此计一出,朝堂三大势力瞬间被分化,彼此提防,再也无法联手!并且,他们既然是花了钱,大量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必然就要想方设法在官位上把银子给捞回来。

    李安此招,便是一下就腐化了大齐的朝堂,官位大多被这些无能又腐败之辈所占据,这样的大齐,又何愁不败呢?”

    财神对这些也是早有预料,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认可和赞赏。

    “其次,就是李安那奇特的卖官手法。”

    红眉也是越说越兴奋道,“李安有意将那些肥缺让给三府的人抢走,只留下一些看似无用的烂官。”

    “但他并非放弃,而是另辟蹊径!他把那些没人要的官职,重新……对!用他那奇怪的话来说,就是把这些官职进行再包装,然后赋予新的价值!”

    “就拿街道司来说,原本是个掏大粪的破差事,被他这一忽悠,变成了拥有执法权的‘京城地头蛇’专用官职!”

    “最后卖了多少钱?十万两!是底价的好几倍!”

    财神听到这里,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茶杯,正了正身子。

    “你是说,真的是李安说服金大牙的心甘情愿掏钱买的?而不是像外界传的用刑?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当然不是了!”

    红眉脸上的骄傲则是更盛了,“而且还是那金大牙主动加价的!是被李安的招商计划书说得热血沸腾,主动加到十万两的!”

    “后来李安还故意不阻止谣言散播,任由那些三府代言人抹黑他。”

    “总督大人您想,他一个堂堂朝廷命官,面对满城的‘酷吏’、‘阎王’骂名,非但不辩解,反而……笑了!”

    “他说……‘怕我?怕就好。就怕他们不怕’!”

    提到李安的这些举措,红眉的眼睛那叫一个亮晶晶的。

    “这是什么?这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故意以恶名自污,降低大齐皇帝与众大臣们的戒心!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真是个只知滥用权力的酷吏,实际上……”

    “实际上,他是在有条不紊地搞乱大齐的吏治!”

    “把黑帮头子塞进官府,任凭三方势力在肥缺上安插亲信……”

    “长此以往,大齐的官场还能有好?大齐焉能不败?李安就是我们黑水台最厉害的败国之才……”

    红眉说到最后,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色。

    仿佛李安的所有“功绩”,真的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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