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去找皇后请罪么?去罢。”

    魏珩神色一凛,虽早知晓圣上无所不知,但连他府上亦有人监视,却是未曾想到。

    清楚皇帝到底还是因他与安王走近不虞,故意敲打,他垂头谢恩告退。

    方一出勤政殿,便见魏既明疾走而来,满头大汗,若非宫规不允,只怕他都是跑来的。

    魏珩手上端着圣旨,魏既明焉能看不见。皇帝金口玉言,事情无转圜之机,他咬牙骂道:

    “逆子!”

    魏珩目不斜视,往皇后的椒房殿走去。

    ·

    顾窈清早便睡不着,她撑着下巴跪坐在榻上,对昨日那事仍自恍惚。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呢,她竟然要嫁给表哥了!

    春桃端着食盒进来,见她托着脸发愣,垂头偷笑了下。

    昨日她守夜,对表姑娘彻夜辗转未眠的动静听得清楚,倒没想到她现下仍为此事烦扰,再没有平日的洒脱。

    夏莲说得不错,这定下婚事的女子确然不同。

    瞧她们这位动若脱兔的表姑娘,已然好几个时辰没挪过地儿了。

    春桃将食盒里一碟碟的早食拿出来摆上,与平日的一两样不同,今日却足足有六样之数,软糯糕点、稀粥小菜、面条等等,各式各样,丰富得很。

    顾窈夹起一块未曾见过的饺子,咬了一口到嘴里——外皮轻薄,馅料弹舌嫩滑,有鱼虾的鲜味,亦有蔬菜的清香。

    见她吃得兴起,春桃道:“这是今儿一早厨房送来的,说是南边传来的,让您好生尝尝,有甚么不爱吃的记得与他们说。”

    顾窈筷子顿了下。

    这府里踩高捧低她不是头一回体会了,但想也知晓,魏珩是府上大爷,哪个奴婢敢不捧着,她也算乘他东风了。

    见春桃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顾窈没忍心告诉她,自个儿与大表哥不过假成亲。

    想起魏珩,便又想起他昨日就与她一道席地而坐,看她写那些不着调的话看了一个多时辰,直至天黑才离去。

    那会儿她还不觉得如何,现下想想,却是不对。

    他们分明是假成亲,可不能离得太近。

    她吃吃停停,一会儿捶胸顿足一会儿托腮甜笑,想也知晓是在念着谁。

    没一会儿,外头又有人通报,道是绣坊的绣娘前来。

    顾窈一拍脑袋,终于想起——前几日她为了攒多一些离京盘缠,没日没夜地刺绣,今日绣娘来了,大抵是来给她送银子了。

    正要叫夏莲迎绣娘进来,却见她面色犹豫,一副踌躇模样。

    顾窈问:“怎的了?有话直说。”

    主子的事本不该由下人置喙,但顾窈心性单纯,又对她与春桃甚好,便是逾矩也该说出口。

    夏莲便道:“表姑娘既要嫁给大爷,再给绣坊做绣活便不大合适。夫妻一体,传扬出去也损了大爷的面子。”

    顾窈沉思。这一层她倒没想到,确实没见过哪家夫人刺绣赚钱的。

    但与钱相挂钩的,她便又想起,魏珩要娶她,她是不是得准备些嫁妆?

    可目下她还欠他银子没还呢!

    日后做不得刺绣赚钱了,她又得变回穷光蛋了。顾窈只得深叹一口气,眉毛耷拉下来:“你让她进来罢。”

    与绣娘算清了这些日子的账目,又将她这里余下的布料绣线返还给绣娘,这门生意彻底断了。

    绣娘也舍不得顾窈这般好手艺又供货稳定的姑娘,但心中猜测她大抵是要离开上京回老家了,便只道:“祝姑娘一切顺利。”

    买卖不成仁义在,万一日后还有的联络呢。

    待人走后,顾窈托着手里沉甸甸的一袋银子,决定出门一趟去何氏镖局。

    昨日她稀里糊涂许下了终身大事,无论如何,都是要与何伯伯他们说一声的。

    这回又是与魏娇一道去的,她从在公主府那会儿起便有意亲近,先头顾窈无所谓,眼下仍要在魏家多待一段时日,多个朋友总比满府的仇人好。

    她此次打死不走路了,顾窈便与她一道乘马车前往。

    到了地儿,与父子二人一说,何春林尚还未有反应,何绍川便已从椅子上蹦起来,音量抬高:“你说甚么?你要嫁给谁?!”

    顾窈奇怪地看他一眼:“嫁给我大表哥啊,你见过的。”

    何绍川憋着气,满脸通红,横眉望了眼唯一的外人魏娇,她便自觉说去看院子里的镖师练武。

    等只剩下他们三人,何绍川声音又提高几分:“你怎么忽然要嫁给他?!他逼你了是不是?”

    他就说,那日瞧见魏珩便知觉眼神不对,哪有表哥紧盯着表妹的!只是未曾料到,这才多久,顾窈竟就要嫁他了!

    顾窈:“没有啊,是我提出要嫁他的。”

    她尽量保持自然。

    对亲人,她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如在魏家,纵然受过那么多委屈,也不曾吐露过一句。

    今次这婚姻虽是阴差阳错,却要在何家父子前尽可能保证没有异样,毕竟已麻烦他们太多。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顾窈不想让他们再为自个儿担忧。

    听到她这话,何绍川瞪大眼,怒而相视:“你提的?你钟情于他?这才相处了多少时日,你心里便有了他?”

    顾窈面色抽抽,觉得这个人实在蠢笨——他爹还在场呢,怎就这样问她!

    顾窈红着耳根,道:“没有的事!”

    瞟了眼何春林,见他面上没甚异色,她才继续道:“就是……一桩交易。”

    她严肃道:“我不能与你们说,但是——我们迟早会和离的。”

    她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何春林便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自个儿思量好便是。”

    顾窈想,何伯伯倒是说了与表哥一模一样的话。

    “我知晓,何伯伯。嫁给表哥也能让郑骁死心,待过了这一阵风头便好了。”顾窈解释。

    何春林点头,只道她勿要冲动。

    他又望了望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儿子,起身离开,让他们两个聊。

    父亲一走,何绍川便迫不及待道:“你不能嫁给他,你得与他退婚。”

    顾窈翻他白眼:“为何!已经定下来了。”

    “那是因为……因为……”那四个字已在嘴边打转,却迟迟无法吐露出来。

    他凝着顾窈。

    她是陈县长得最美的姑娘,在上京也是。

    他自小与她一同长大,哪儿都一块去,什么都一起玩,他以为能永远这样,直至来了上京才发觉不对。

    顾窈会有新的交际圈子,也会有他不认得的新的朋友。

    她会嫁人,这是他不久前意识到的t。但如今真猝不及防地得到她要嫁人的消息,他除了不信,更多是惊慌。

    他双拳握紧,喉结动了两下,犹豫启唇:“……顾摇摇。”

    顾窈抱臂,疑惑地看他。

    “你喜欢他么?”他语气板正又严肃,并没有方才的气急败坏,让顾窈都有些愣住。

    “我……”

    脑子里想过与魏珩的初见,在书苑的相遇,公主府横梁上的亲近,以及他对她的种种维护。

    她摇一摇头:“不喜欢。表哥对我好,但我只将他当做哥哥。”

    何绍川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不喜欢,那他便还有机会。

    他咽了下口水,给自个儿积攒了点勇气,狠下心道:“我——”

    忽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男人沉厚的声音传进来:“阿窈?”

    何绍川一下子泄了气。

    说出来又能如何?顾窈虽说不喜欢,但成亲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且,他家在陈县尚还算小有钱财,但在上京呢?只是个走镖的武夫底层罢了。

    如何能比得上她的探花表哥。

    他垂下眼,察觉到她扔在等着自个儿说下去,嘴唇嗫嚅了下:“没甚。”

    顾窈只好应声,起来给魏珩开门。

    她将他迎进来,问:“表哥怎么来了?”

    魏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面色颓然的何绍川,道:“见你不在家里,便寻过来了。”

    顾窈嘟囔:“我来同何伯伯他们说成亲的事,他们都是我家里人。”

    魏珩“嗯”了声,道是请的赐婚旨意已然来了,叫她回去接旨。

    何绍川听了,面色更是发白。

    眸光往那悠然站立的男人身上看,多有怀疑。

    方才顾窈说他们会和离,但——本朝还未见过皇帝赐婚能和离的例子。

    这人,到底是如何忽悠顾窈的?

    顾窈却没想那么多,成亲于她而言还是桩新鲜事,许多东西都没接触过,一听那离她甚远的皇帝都知晓了这桩婚事,一时眼睛亮光。

    “那圣上也会来?”

    魏珩忍俊不禁:“并不,你表哥没那样大的本事。”

    顾窈便道:“那何伯伯和何绍川要请来。”

    魏珩余光扫了眼近乎摇摇欲坠的何绍川,笑说好。

    他方才听得清清楚楚,无论是何绍川的不允她嫁他,还是她的那句不喜欢。

    心中虽因此略有失意,但清楚她性子跳脱,恐还未开情窍,不喜欢便不喜欢,往后时日还多。

    至于何绍川,在一块十多年都没感情,难道他还指望与顾窈吐诉完心意便能扭转时局么。

    他的手虚虚揽上顾窈的肩,听她叽叽喳喳说没见过圣旨长甚么样子,低声笑了。

    他特意请命外出查案,百般寻法子要将她留在身边,过程多有波折,哪知最后竟天降意外之喜。虽厌恶魏府众人,但总算得偿所愿。

    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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