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她穷尽一生的力气,都无法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被抢走的就是被抢走了,她夺不回来的。

    顾子卓轻叹了口气。

    “阿嘉,哥哥希望你能乖一些,真正地乖一些,过去事不要问了,可以吗?”

    他的声音和煦动听,言辞恳切。

    有那么一瞬间,顾嘉真得产生了一种幻觉,眼前的男子是为了自己好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乖一些,如同上辈子一般吗?

    顾嘉唇边勾起一抹笑,反唇相讥:“你又不是我,又不能帮我做什么,凭什么要求我如何?”

    顾子卓:“阿嘉,你需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

    顾嘉听闻这话,笑了。

    顾嘉若信他,那才真是有鬼了。

    她肯定不信。

    但是她还是无法相信,怎么会有人脸这么大,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假成这样,竟然以为她会信吗?

    “那你去把顾子卓赶出家门,我看到他就害怕!”

    扔下这一句,顾嘉转身回院。

    大话说多了,也不怕风吹了舌头。

    ——

    法源庵是燕京城外第一庵,上到勋贵家眷皇亲国戚,下到市井妇人,但凡燕京城里妇人家遇到什么事,第一想到的就是这个法源庵。

    彭氏自然也不例外,她往日在这法源庵里一直捐有香油钱,倒是和法源庵的静禅师太颇为熟悉。

    到了法源庵后,静禅师太正在念佛,便有底下的小师太引领着彭氏和顾嘉到了下榻的禅院。

    这个时候天还有些凉,法源庵又是在山里比山外更冷几分,是以并不是拜佛的旺季,法源庵里的人并不多,禅院中颇为清净。

    顾嘉这边安顿下来后,正要和母亲商量着什么时候过去拜下佛,谁知这时候却有个小师太过来,说是静禅师太得空了。

    彭氏一听,立即起来就要去见静禅师太。

    顾嘉见此,自然也是跟上,她还想听听静禅师太怎么和彭氏说这事儿。

    这万一,果然法力高强,直接把自己给收了呢!

    可彭氏一听,却是笑道:“我是要向静禅师太请教下佛法的,你小孩儿家的哪里有兴致听这个,老老实实地留在禅院里,或者让小师太带你院门前后逛逛。”

    顾嘉听此,只好作罢。

    但是待到彭氏走后,她终究不安心。

    想着平时也没见彭氏要研习什么佛法,如今这话这分明是个借口,是故意避开自己的,那么她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呢?

    顾嘉想起彭氏所说的多年前的心愿,又记起上辈子自己病重之时彭氏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嫁到孟国公府四年,膝下无出,婆家纵然不喜,但是也没有太过刁难。可就在自己病重之时,彭氏却说了那么一番话。

    可以说,彭氏的那番话是压死上辈子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直接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若不是自己实在和彭氏长得太像了,她都要怀疑,也许根本是弄错了,自己并不是彭氏的女儿。

    想到这里,她笑了下,突然觉得自己还是要偷偷地去听听那静禅师太和彭氏的话,或许自己能听到什么消息呢,想必她们言语中总归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因这次跟着来的只有红穗儿,红穗儿自然是对顾嘉忠心耿耿的,当下顾嘉便命道:“你在这里,只假装我就在院中,我自己出去逛逛,随便看看。若是别人来问,只说我睡着了。”

    红穗儿疑惑,不过也不敢声张。

    她是得罪了顾姗的,自此后当然是跟顾嘉在一条船上的,况且顾嘉又对自己着实不赖,是以她也没有多问,只点头道:“姑娘放心就是了,有人来问,我支应出去就是。”

    顾嘉当下瞅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禅院,又捡小路绕着过去后院静禅师太的禅院。

    她上辈子作为孟国公府的二少奶奶,也是几次跟着婆婆容氏过来几次的,知道静禅师太的禅院在后面清净处,也知道怎么绕人少的小路过去。

    也是她运气好,这个时候庵子里香客也少,一路上她溜边走,竟然没遇上什么人,就这么绕到了后院。

    后院的屋舍清净俭朴,屋舍后有松柏叶子从墙外伸展进来,绿意盎然。

    顾嘉蹑手蹑脚地沿着屋舍后面那条路往前走,偶尔间会踩到地上的鸟屎或者落叶,发出簌簌之声,她只能越发放轻了脚步免得被人发现。

    正走着间,她却听得前面房舍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音。

    心中一动,便想着这后院清净,并没几个人住,想必就是静禅师太的房舍了,当下就要凑过去听。

    谁知道一听之下,却竟然是一个年轻男子声音。

    而最让顾嘉不敢相信的是,那声音……竟听着有几分耳熟!

    顾嘉大惊,须知这里是尼姑庵,无论前来烧香拜佛的还是投身空门的,都是女人啊女人!

    怎么可能有男人呢?

    “你终是不肯见我吗?”

    再一个声响传来,那声音中不知道多少落寞。

    顾嘉怔在那里,傻眼了。

    她,她听出来,这声音分明是——

    第26章 南平王世子

    却说顾嘉站在那禅院里房舍之后,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真是震得神魂不能归位。

    要知道在这法源庵清静之地,听到一个男子声音,这就意味着必有师太不遵守清规犯了大忌,这是要人命的大事啊!

    而更让顾嘉震惊的是,那个声音,分明正是那尊贵无双的南平王世子的声音!

    顾嘉惊讶得微微张口,侧耳倾听着那边说话。

    可是却并没有女人回应,只有那个男子声音在说话。

    那人说话中不知道多少落寞多少无奈,就在那里低声喃喃:“这么多年,你竟连看我一眼都不愿?”

    轰隆隆,仿佛有滚雷自顾嘉耳边划过。

    不不不,她是坚决不信的,那位清冷高贵到仿佛庙里供奉的神佛的南平王世子,竟然这么委屈这么无奈地在求一个女人。

    慢着——这么多年?这是什么意思?南平王世子统共才多大?顾嘉记得,南平王世子也就是比自己大个四五岁,也许只有十八九?这样的,怎么可以说“这么多年”?难道他竟然从几岁开始就喜欢一个尼姑喜欢到现在?

    这可真是惊世骇俗啊。

    太不可思议了。

    顾嘉深吸一口气,本着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八卦精神,她决定绕到屋舍前方,去看看这男子的庐山真面目。

    也许根本是声音太过相似呢?

    于是顾嘉蹑手蹑脚地绕到了尽头,又从尽头在柏树的掩护下,一点点地往这边挪蹭。

    很快,她挪蹭到了距离很近的一棵树下,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嫣红落日已至群山之中,云蒸霞蔚间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那原本胜雪的白衣。

    清绝俊美的男子,如泣如诉的白衣,跪在安静的房舍前,微微垂下头,如墨长发流泻在削瘦的肩头,他仿佛一个在佛前跪了千百年的虔诚信徒。

    周围太过安静,安静得顾嘉都能听到男子的呼吸声。

    此时的顾嘉自然再不信这是男女旖旎事,毕竟若真是那种事,何必跪在那里呢。

    在这世间,能让南平王世子跪着的人有几个?这屋舍内的到底是何等尊贵身份?

    顾嘉想想都头疼,她甚至有些后悔了,自己可能无意间碰触到了法源庵的机密,甚至这个机密可能和南平王府有莫大干系。

    她看看自己挪蹭过来的路,便试探着要重新磨蹭回去。

    可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那南平王世子突然间回首。

    顾嘉一怔,傻傻地看着那南平王世子。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那南平王世子,却见樱蓝冠带随着那墨发而下,衬得那肌肤更如剔透美玉一般,在这夕阳之下散发着莹润光泽。

    这个男人可以说是很美,他的眉眼英挺精致仿佛精描细写,黑眸如同浸润在寒水中的上等墨曜,棱角分明的脸型每一处都是完美。

    这么美的一个男子,却和女子之美并不同,他美,但是不会有任何女气,他是男子英挺之俊美,尊贵高冷,堪比天上神佛,俯瞰众生。

    此时男子堪称完美的那张脸庞上,却流露出无尽的哀伤,这让他原本冰玉般的高冷染上了些烟火气息。

    这一刻,他不再是天上供人瞻仰的神佛,他坠入凡尘。

    顾嘉看傻了眼,怔怔地望着南平王世子。

    可就在这个时候,南平王世子那双点墨般的眸子却倏然落在顾嘉脸上,之后便见他脚步如箭,白影轻动,一个上前,三根手指直接扼住了她的喉咙。

    “呜呜呜呜——”顾嘉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南平王世子。

    刚才她还在怜惜他欣赏他痴迷于他的美貌,转眼间他就要自己性命吗?

    不,她不想死,她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她还要报仇雪恨,她还要挣钱,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美色误人,她竟然犯这种错误?

    南平王世子的眼神开始时布满凉淡的杀意,后来凝视着顾嘉,慢慢地,那杀意退散,他放开了扼住她喉咙的手。

    顾嘉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刚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南平王世子迈步上前,负手而立,淡声问道。

    神色却是清绝无双,寒意袭人。

    顾嘉想哭,不过她知道,这是生死危机时刻,断断不能马虎。

    说好了就能活命,说不好就得葬送性命于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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