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星病没好全,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两颊泛着红,浓密黑长的睫毛快速翕动,琥珀般的眼睛有点懵,眼底装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热血历史小说:书芹阁

    陆宴垂眼看着他,贴着他额头的手掌顿了半刻,而后很快收回眼神,面不改色道:“你脸有点红。”

    季南星后知后觉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有点烫,他捂了两下,小声道:“没事,估计只是咳的,昨晚就退烧了。”

    “嗯。”陆宴轻声应着,将他把耳侧微乱的碎发拨正,露出泛着薄红的润白耳垂。

    季南星下意识躲了躲,但很快,陆宴收回手,退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季南星狐疑地看着他后撤的脚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陆宴今天一身休闲装,白衣黑裤,额发没有梳上去,柔顺地垂着,减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只是依然透着些疏离。

    平心而论,陆宴很会照顾病患。

    大概是照顾过母亲的缘故,大部分时候,陆宴比护工阿姐还要清楚癌症晚期的病人会出现什么不适情况,更比季南星这个患者本人都要清楚药物配比和功效。

    但有时候,他照顾得实在过于细心,以至于过了界。

    基于陆宴自然的反应,季南星时常怀疑那些过度亲密的接触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每次季南星起了疑虑,有所怀疑,陆宴又会马上克制地松手,拉开距离。

    就像现在,他再一次抽身,季南星停在他半步外,只有额头方才清凉的触感提醒他,频繁的肢体接触真实存在。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显得局促。

    陆宴面不改色看向他,神情自然:“怎么了?”

    他浓密的睫毛半敛下来,微垂着眼眸,专注而真诚的目光落在季南星脸上。

    一如既往的,陆宴式的、固执而灼热的眼神。

    季南星感觉自己脸又烧起来,大概是发烧还没好。

    他别过头,讪讪地摸了摸耳垂,很轻地说:“没什么。”

    破旧的保健室与十年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许多堆叠的杂物。

    季南星面前堵了几个挡路的木箱,他刚想上手搬开,身边的陆宴已经先一步动手。[必读文学精选:春上文学网]

    他卷起白衬衫袖子,弯下腰将木箱挪开,充满力量感的肩背紧绷着,裸露的小臂青筋微凸,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季南星看了看那截刚劲的小臂,又低头捏了捏自己瘦得掐不出多余脂肪的手腕,瘪了瘪嘴,有些挫败。

    最后一个木箱挪开,露出墙面沾满灰的涂鸦。

    季南星探着脑袋挤过来,见状眼底亮了些:“居然这么久还在啊……”

    “这是什么?”

    季南星眯着眼睛笑起来:“年轻时候不懂事,一些随手画的小玩意。”

    陆宴知道季南星画画,但不知道他的画风如此……独特。

    十几个火柴人以不同的姿势卧倒在地,面目全非,鼻青脸肿,衬得踩在他们身上的“主角”格外威风帅气。

    陆宴沉默地欣赏完,点头:“嗯,画得很好。”

    季南星噗嗤笑了声,带着点鼻音,很可爱。

    他眼睛弯成一轮明亮的弯月,朝陆宴道:“你还真能夸出口。”

    “嗯,好看。”陆宴毫无负担再次道。

    季南星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模样,调笑道:“陆总,我收回以前对你的评价,你挺会说话的……睁着眼睛说瞎话,难怪你能做生意赚大钱。”

    陆宴轻轻应了声,说:“不常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学。”

    季南星当即哽了一下。

    怪异。

    非常地怪异。

    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张熟悉却又更惊艳的脸,比他不知道在哪个酒吧大醉淋漓的前男友还要帅两个度。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性取向为男的正常男性,面对这么一张完全踩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季南星很难不心动。

    但一想到这人是前男友他哥,那点对美色的欣赏也瞬间荡然无存。

    陆宴依旧灼热地看着他,季南星不自在地转过身去,看着半墙涂鸦,越来越觉得或许根本不是他的错觉。

    身后人适时开口,打破空气中的尴尬。

    “所以,这是什么。”

    季南星局促地干咳了两声,才瞥向涂鸦,介绍道:“以前上学无聊的时候,偶尔会过来画点东西。”

    “喏,这个是我们高中出了名的刺头,家里有点小钱,在学校揽了帮小弟,看谁家里穷就踩两脚,成绩和人品一样差。”

    “这个是……好像是我们班体育委员,叫铁头,很会看人下菜,也没干什么好事。”

    “这个头上画个叉的,成绩还不错,看着也人模狗样的,其实他最坏,是老师的狗腿子,人缘不错,但暗戳戳地孤立你,使小绊子穿小鞋最在行……”

    季南星一个个介绍过去,刚才那一点不自在也慢慢褪下去。

    鼻青脸肿的火柴人播报完毕,他目光落在涂鸦上方穿披风戴墨镜的“主角”,眼底盈上些许笑意。

    这回,不等他开口,陆宴缓缓道:“这是你。”

    “嗯,是我。”季南星笑着点头,语气带着怀念:“那时候才13岁,想法也有点幼稚……”

    他笑起来的模样带着朝气,像云雾拨开,蒙尘的月终于露出皎洁的亮光,很像陆宴放在桌面上的那张照片。

    可面对这样温和的笑意,陆宴并没有被感染。

    季南星介绍了人物,介绍了内容,但独独没有介绍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幅画。

    他扫了一眼涂鸦,垂眼看着季南星,平静的语气不像询问。

    “季南星,他们当时都欺负你,是吗?”

    话音一落,季南星当即愣了半秒,“陆总,你们当总裁的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陆宴固执又平静地追问:“是吗?”

    季南星拍了拍手上的灰,轻声应了一句。

    “石桥高中生源和师资都不高,青春叛逆期的刺头,老师家长都讲不听,冲动幼稚,霸凌和排挤都是常有的事。”

    他不带任何怨怼地解释,语气平静,平静得好像被霸凌的过往从不存在一样。

    如果陆宴没有看过他的资料,或许会以为,在这场校园霸凌里,季南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和谈起病情和寿命时同样,他依然说得毫不在意又漫不经心。

    但陆宴在意,他扫过那面墙,语气冷下来:“他们欺负你,许桓呢?”

    许桓?

    许桓的下场跟季南星差不了多少。

    高一入学不久,季南星和许桓成为被霸凌围殴的对象,架打了不少,最后闹到校长那去,挨个通知家长。

    其他人的家长都来了,只有许桓和季南星的家长没来。

    十年前偏僻小镇的老师都没什么师德,当着面,跟校长解释,说:“这俩的家长,一个是神经病,一个是出来卖的。”

    那时季南星还没那么习惯隐忍,跟许桓对视一眼,一人一拳照着那老师砸过去,记了大过。

    原本结果会更严重,但第一次大考的成绩出来后,所有处罚都轻轻揭过。

    没权没势的时候,成绩就是高中最好的保护色。

    随着考试越来越多,明面上的霸凌也都隐形,尽管小动作和闲言碎语没少,但至少没有人再把他锁在女厕所一整晚,也不碍着他刷题备考。

    十年前,季南星在这个安全屋,窝囊地用阿q胜利法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会好的。

    只要熬过去,忍过去,考上a大,离开这里,脱离肖雯,未来会变好的。

    他确实熬了,也忍了,考上了a大,在市中心买了房,他没有脱离肖女士,但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能理解肖雯的苦衷,也和她缓和了关系。

    他的未来确实如十年前的愿望一样,慢慢变好。

    可惜好景不长,上帝的眷顾就像夏日节的烟花,转瞬即逝,也戛然而止。

    一纸癌症晚期的证明猝不及防砸下来,未来一切都成了空谈。

    *

    石桥高中不大,但环山绕水,风景不错,季南星又带陆宴转了一圈。

    考虑到他刚刚关心起许桓,季南星还向他着重介绍了许桓高中时生活轨迹。

    “他以前挺自闭的一个人,也不爱说话。我们俩都没什么朋友,下了晚自习,就在这里背单词……他那会跟现在挺不一样的,很努力也很坚定,不知道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断断续续讲了一些许桓的旧事,陆大总裁却不太领情。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两声,突然站定,神色淡淡地看过来。

    “季南星,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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