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妃梳着凌云髻,巍峨高耸如云中楼阁。(战争史诗巨著:远天文学)

    髻心横贯着一支累丝嵌宝的金簪,簪头垂下三串珍珠流苏,每粒珍珠都有莲子大小,走动时便在光洁的额头轻轻摇曳。

    左右各插着一对点翠鸾鸟步摇。

    发髻后压着一副赤金镶宝的牡丹挑心,花瓣层叠分明,当中一颗鸽血红的宝石,足有拇指盖大,艳得像要滴下血来。

    最夺目的是那项金丝狄髻——这是贵妃才能用的形制。

    细如发丝的金丝编成网状冠胎,正面缀着十二颗东珠,围坐满月形状,两侧垂下金掐丝流苏,末端坠着打磨地极薄的玉片,稍一动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狄髻后头别着一把白玉梳背,梳齿隐没在发间,只露出雕着缠枝莲纹的梳背,温润如凝脂。

    她身上穿着正红织金云纹大衫,那红色浓得化不开,袖口与衣襟用金线绣着密密的海水江崖纹。

    大衫外罩着青织金云凤纹霞帔,那凤凰用的是蹙金绣法,金线盘出凸起的轮廓,每片羽翎都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霞帔从肩头垂下,在膝前打了个精致的结子,结心嵌着块巴掌大的羊脂白玉佩。

    当她起身时,腰间系着的金玉环佩便叮咚作响。

    一条嵌宝金带束在腰间,带上悬着五色丝绦,绦上系着香囊,玉环,牙牌,禁步,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

    禁步是最惹眼的,用金链串着七块雕花玉板,走起路来玉板相击。

    裙裾下露出杏黄绫缎的膝裤,裤脚用银线锁着缠枝牡丹边。

    最底下是一双大红凤头履,鞋尖缀着指头大的南珠,鞋帮用金线绣着“卍”字不到头纹样。

    她整个人像是从金箔里走出来似的,每道褶痕都闪着光,每颗珠子都映着影。

    宫女捧来铜盆请她净手,那手腕上三对金镶玉镯子便滑到小臂,碰撞间发出沉沉的声响。

    这是六宫中唯有她能佩戴的规格。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这才搭着宫女的手,缓缓转过身来。

    满头的珠翠在转身时哗啦一响。

    “哟,贞妃妹妹怎么来了?”

    她像是刚知道周明仪的到来似的,“倒叫妹妹好等,是姐姐的不是。”

    周明仪俯身行礼,“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陈贵妃敷衍地抬了抬手,“妹妹免礼。[必看经典小说:寻春阁]”

    “都怪那些奴婢,不知道提醒本宫一声。”

    她敛下眸子,撇头对身边的宫女道:

    “贞妃来了,你们怎么不知道通传?倒叫人以为本宫轻慢了妹妹。”

    那宫女忙不迭称罪,“都是奴婢的错。”

    “奴婢只想着伺候娘娘,一时之间,竟没看见贞妃娘娘……”

    周明仪微微勾起唇角,“贵妃娘娘贵人事忙,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陈贵妃听了不由十分得意。

    甭管陛下如何宠爱你,本宫是贵妃,你只是妃位,见了本宫,你也得乖乖行礼。

    哪怕本宫刻意让人忽略你,你也得忍着。

    这段时间的恶气总算是出了。

    陈贵妃隐约猜到了周明仪的来意,但她故作不知。

    直接就把人晾在了一边,她对身边的陈嬷嬷以及垂手侍立的宫人道:

    “水月殿是主宴用地,既是中秋宫宴,处处都得透着‘圆’。”

    这是陈贵妃重获宫权后,第一次督办宫宴,她可不想被人抢了风头,更不允许有一丝不完美。

    “殿顶那盏最大的九龙捧月琉璃灯,务必要在申时三刻就点亮,烛心要用南海进贡的鲸脂新烛,光彩够润,够亮。”

    “殿内十二根楠木柱上挂的联珠帐,本宫瞧着前日送来的杏黄颜色太怯,全数换成云锦织就的银红色,要掺了真金线织出暗纹的那种。”

    “烛火一照,得隐隐有流霞的辉光。”

    她顺手端起手边的甜白釉茶盏,略沾了沾唇,继续道:

    “丹陛之下,东西各设十二席。”

    “桌围椅袱一律用缂丝玉兔捣药的图案。”

    “桌案上陈设的瓜果盆景,给本宫用真正的金桂,银桂枝条来插,每枝桂花底下,必须用青玉小盆盛着水养着。”

    “叶子要碧绿,花瓣要饱满,一丝枯黄都不许见。”

    “至于席面上的看盘……”

    她这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周明仪,又迅速挪开。

    “看盘除了惯例的龙凤,花果,百宝式样,添一座广寒仙境。”

    “用上好的冰糖雕出月宫轮廓,里头以各色蜜饯、果脯堆叠出亭台楼阁,再用银丝穿起珍珠做星辰点缀。”

    “这件事,交给尚膳监的张掌案亲自督办,若有一处粗陋,本宫唯他是问。”

    宫人们自然忙应“是”。

    陈贵妃又道:

    “殿外的汉白玉露台,是赏月之地。”

    “地衣要铺波斯进贡的深蓝绒毯,喻意夜幕。”

    “四角设鎏金仙鹤衔珠灯树,每棵树须燃灯四十九盏,灯油要掺入桂花清露,燃起来要有隐隐香气。”

    她说着,微微抬手,旁边立刻有宫女将一册精致的图样奉上。她却不接,只用护甲点了点其中一页。

    “这露台中央的圆形舞池,周边给本宫围上新鲜摘下的桂枝,要香气最浓的那种金桂,每隔一个时辰就更换一批。”

    “务必让陛下与太后,还有参加宫宴的宾客无论何时驻足,都能闻到新桂初绽的甜香。”

    她一口气说完,这才像耗了些神,慵懒地往后靠了靠,眼皮半阖,对着身旁的心腹嬷嬷吩咐:“本宫有些乏了,去小厨房把那盏冰糖燕窝炖上。”

    言语间,竟完全把周明仪当做一个偶然路过的看客。

    连一句“妹妹以为如何”的客套都懒得说。

    周明仪今日特意赶来,可不是来当长乐宫的背景板的。

    陈贵妃有意把她当成透明人,她也不会跳出来当活靶子。

    硬碰硬是愚蠢的。

    她特意上前半步,步履轻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几分迟疑的疑惑。

    “贵妃娘娘布置周详,倒显得妹妹多余。”

    “只是……方才听姐姐提及殿内联珠帐,露台地衣的用料规制,忽然想起一事,仿佛有些不妥,心中忐忑,不得不像姐姐请教。”

    “兴许是妹妹愚钝,一时想多了。”

    陈贵妃眼皮都没抬,她本就刻意压制这周氏,她竟还敢开口,她已经有些不悦。

    她轻哼了一声,神色透着不耐。

    “嗯?”

    周明仪假装没看出来。

    “按《内廷规制》所载,中秋宫宴虽非祭祖大典,但因有祭月之仪,主殿与祭月露台所用织物,为显庄重,党首选礼制之色。”

    “如玄,纁、朱、紫。”

    “姐姐方才定下的银红云锦,波斯深蓝绒毯,自然是极其华美珍贵,只是……似乎不如礼制典仪的颜色庄重。”

    周明仪顿了顿,“妹妹愚钝,唯恐礼部,都知监事后查阅,会有微词,恐……不合祖制,轻慢了月神。”

    她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姿态谦卑,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针,戳得陈贵妃眉心直跳。

    “贞妃。”

    陈贵妃微微捏紧了茶碗,眼睛像淬了冰的刀,“你是在指责本宫不识礼制,僭越妄为吗?”

    陈贵妃出身不够高,读过的书也不多,这是她的痛处。

    “妾不敢。”

    周明仪立即垂下眼帘,“妹妹只是担心,怕有小人借此生事,损了姐姐清誉,也扰了宫宴祥和。”

    “姐姐若是觉得妹妹多虑,自是妹妹见识浅薄。”

    周明仪眸中的挑衅一闪而过,刻意让陈贵妃看见。

    陈贵妃果然大怒。

    “放肆!”

    “好一个见识浅薄!”

    陈贵妃猛地将茶盏顿在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本宫协理六宫多年,主持大小典礼无数!”

    “何时轮到你来指点颜色规制?”

    陈贵妃越想越生气,上次,她让宫女春慧指认这周氏与太子私通,结果春慧被陛下处死。

    她分明看见周氏眼底的得意。

    可见这贱人会装,蒙骗了陛下与太后。

    如今,竟公然上门嘲笑她无知?

    这不啻于公然挑战她的权威,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无能。

    “张口祖制,闭口礼制,你是在指本宫掌权不清,还是觉得自己多读了几天书,便能越俎代庖?”

    她站起身来,华美的衣裙因动作而簌簌作响,珠翠碰撞,气势逼人。

    “看来是本宫平日太宽纵了,叫你忘了尊卑上下,在此妄议宫务,扰乱本宫视听!”

    “贞妃!”

    “你可知罪?”

    陈贵妃疾言厉色。

    周明仪当即跪下,背脊却挺得笔直。

    石榴与莲雾跟在周明仪身后,也跪了下来。

    周明仪的戏还没演完。

    “贵妃娘娘息怒。”

    “妾绝无指摘姐姐之意!只是……心系宫宴周全,恐有疏漏,这才多嘴一句。”

    “若姐姐觉得妹妹有罪,妹妹甘愿领罚!”

    陈贵妃当即道:

    “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贞妃周氏,妄议规制,犯上不敬……”

    话音刚落,就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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