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咐,生怕李禛犯傻。

    片刻后,李禛终于“嗯”了一声,像是答应。

    祝轻侯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遗憾,人都送到跟前了,却只能眼睁睁放他走。

    要是按照他从前的性子,萧声绝胆敢发话贬低祝琉君,不出三日,他便会让萧声绝跪在他妹妹面前磕头认错。

    李禛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白绫后,睫尖微动,漆黑无光的眼眸透着古怪的平静。

    四面幽暗,漆黑。

    萧声绝被带进钧台时,勉强还算得上平静,他是太子的人,又有个御史中丞的爹,只要回到邺京,甭管是多大的罪名,他都有法子平安脱身。

    水滴声滴滴答答,从石缝落下。

    两个时辰过去,他不复之前的镇定,跪在地上,浑身发颤,思绪翻来覆去,性命垂危之际,想到的不是东宫,也不是御史台,而是一道鹅黄带绿的身影。

    绮纨之岁的女娘立在楼台上,转过头,轻盈一笑,温声唤他的小字,“子纨,我会帮你,往后在御史台,没人敢欺负你了。”

    “子纨。”

    恍惚中,他仿佛真的听见那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声绝抬起头,看见那道身影提灯出现在面前,照出一片暖黄青绿。

    祝琉君静静俯视着他,神色非喜非嗔。

    萧声绝扑了过去,像往常每一次向祝琉君求助那般,满怀希翼:“卿喜,卿喜,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纵使隔着铁门,对方碰不到她,祝琉君还是忍不住退后一步,轻声道:“出身卑贱,只堪为妾,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当初,祝家被萧家弹劾,举族被关进廷尉狱,她还满心满眼等着她的未婚夫,等着她的子纨来救他。

    在漆黑的窄牢里惶惶不安地等了很久,却只等来一句:“出身卑贱,只堪为妾。”

    从前凭着她祝家势力直上青云的是他,祝家倒台,落井下石贬妻为妾的也是他。

    萧声绝猛然一僵,指尖攥住栏杆,抬起头,深情款款,哀求道:“那都是胡话,我若是不这么说,只怕我爹我娘会容不下你……”

    祝琉君提着灯,淡淡的灯辉朦胧了她的眉眼,“既然如此,你找你爹你娘说去吧。”她转过身,没再理会在牢中哀求她的人,径直走出长廊,走到一道身影旁。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唤什么,“……肃王殿下。”

    谁能想到,肃王殿下竟然会为她出气,难不成是小玉使唤的?

    肃王眼蒙白绫,手持长杖,一身黑襟白裳,宛如昳丽鬼魅,立在漆黑无光的廊内,神色平静,声音很轻:“你叫我什么?”

    问完这句话,他一时间有点沉默,就连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问出口。

    祝琉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发愁。

    扪心自问,她从前和肃王并不相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她朝肃王行礼,肃王朝她略微点头。

    祝琉君鬼使神差,福至心灵,唤了一句:“……姐夫?”——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在想,哥哥的丈夫叫什么,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叫姐夫顺口一点。

    小剧场:

    献璞:得到一个助攻,帮我把小玉留下来[求你了]

    小玉:哈哈哈看见狗东西倒霉我就开心[加油]

    妹妹:……姐夫?哥夫?到底该叫什么[问号]

    第29章 第 29 章 留连美景,徘徊良夜……

    一声怯生生的姐夫, 回荡在死寂的窄牢中,周围的官吏和狱卒目露惊色,低头不敢再看。

    祝琉君竟然唤殿下叫做姐夫。

    可是, 祝家不是只有祝琉君一个女儿么,他们也不曾听闻她上面还有表亲姊妹。

    此事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们不敢再猜下去,只管低眉垂首,恨不得扮成钧台里的石柱。

    李禛立在阴影中,烛火哔剥炸响,一瞬间,微明的火光照亮他幽淡冷寂的眉眼,照得白绫透光, 依稀可见眼眸起伏的轮廓。

    众人更加惶然, 看祝琉君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同情,谁叫她胡言乱语,殿下定然不会饶了她。

    “嗯。”

    李禛淡淡应道。

    众人:“……”

    ……这是, 这是应下了?

    他们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觑着殿下,又看看祝琉君,倍感惊悚之余,又有些好奇那位女子究竟是谁。

    祝琉君说出口后也有几分慌张,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青天白日的, 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听见肃王这声不咸不淡的回应, 她悬着的心顿时缓缓下落,肃王殿下是什么意思?承认他是她的“姐夫”了?

    话又说回来,肃王究竟算是她的姐夫,还是她的嫂嫂?

    “当然是叫嫂嫂。”

    祝轻侯倚靠在软塌上, 身上披着雪似堆叠垂曳的软衾,漆发散落,铺了满塌,手中捧着卷牍,笑容漫不经心。

    他的妹妹,唤李禛作嫂嫂,听上去……

    似乎还挺合适。

    祝琉君坐在案前,正在用膳,看他这幅慵懒的模样,不像是身处危险的肃王府,倒像是在自家一般,对肃王殿下的态度也散漫随意,浑然不惧。

    甚至,还让她管肃王叫做嫂嫂。

    一时间,祝琉君脑袋嗡嗡作响,不敢去想她哥和肃王的关系。

    她自觉将此事揭过,不敢多问,犹豫了一下,既然这话都说出口了,其余的也没什么好瞒,“小玉,嫂嫂……”说到一半,她连忙改了口,“肃王殿下帮我料理了那人。”

    那人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祝轻侯姿势不变,就连眼睫也未曾眨动一下,慢悠悠地看着卷牍,“哦?”他笑了一下,问:“怎么料理的?”

    祝琉君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副画面,她见到萧声绝之时,对方衣裳还算齐整,精神却变得有几分古怪,瞧着像是临近崩溃。

    她敛下思绪,没有细想,轻轻揭过:“我也不知。”

    祝轻侯微微挑眉,指尖摩挲过卷牍,却没读进去多少,思绪渐渐飘远。

    他不让李禛杀萧声绝,李禛也确实没杀。

    只不过——

    就连他也没想到,李禛竟然让人跪在他妹妹面前,向他妹妹道歉。

    这是替祝琉君出气,也是在替他了却一桩心事。

    李禛,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有意替他实现。

    扪心自问,这种感觉并不坏,有人洞察他的想法,无需言语,便会帮他做成想做之事。

    而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不必承担任何风险。

    ……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卷牍上针孔的起伏刺得祝轻侯回过神来,他望着针孔,漆清眸色微微一变。

    他站起身,卷起狐裘,径直朝李禛的殿室走去。

    祝琉君在他身后,刚想问祝轻侯要去哪里,为何这般突然,看清他去的方向,又闭上了嘴——原来是去找嫂嫂。

    既然如此,她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隔着格门看去,李禛的殿室幽暗一片,无烛无灯,漆黑幽寂,除了必要的陈设外,清冷得像是一片空旷雪地。

    祝轻侯早已习惯,自觉地提了灯,连门也不叩,当着守门侍卫的面,径直走进去。

    侍卫刚想说些什么,看清眼前人,顿时敛了声,甚至还低声提醒了一句:“殿下刚从钧台回来,公子小心些。”

    殿下一身黑襟白裳,沾了满身的血腥气,瞧着阴森恐怖,吓人得很。

    若是可以,他真想提醒眼前这貌美青年别进去,最好换个时辰再来。

    祝轻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朝他略微颔首,抬脚走进殿内。

    一踏进殿内,光线陡然一暗,幽阴昏暗,提灯的幽光映在四面,沿着衣摆往外曳,一圈淡淡的寒辉如素。

    祝轻侯没在意,瞧见殿中立着一道高挑修长的影子,一面朝他走去,一面随口问道:“献璞,你把他怎么了?”是放走了,还是依旧关着,好歹让他心里有点数,以便来日做好准备。

    他刚走进,便看见李禛正低着头,在黑暗中慢慢地擦拭着手杖,杖头呈兽形,内敛中透着恐怖,像是玉制的,处处泛着嶙峋冷光。

    平日没有留意过,祝轻侯好奇地略看了几眼。

    李禛道:“没死。”

    闻言,祝轻侯松了一口气。

    没死,没死就成。死了不好交代,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怪麻烦的。

    李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杖,继续道:“也差不多了。”

    祝轻侯:“……”

    他沉默了两息,抱着最后的希望,追问:“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虽然很想看萧声绝倒霉,但是他不会做出自伤八百损人一千的事。

    为官之道,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自保。

    封王多年,李禛不会不懂这样的道理。

    “疯了。”李禛言简意赅。

    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疯了?那就好,起码没死也没残。

    祝轻侯刚想点头,冷不丁反应过来,萧声绝疯了?六品统领侍御史,御史中丞的嫡子,正值青壮,就这么疯了?

    他愣住了,想不出有什么能把人活活吓疯,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钧台中恐怖的刑法。

    但是,即使是再恐怖的刑法,又算得了什么?怎么可能把人活活吓疯?

    即便是天下牢狱之首的诏狱,也没那么——

    祝轻侯发觉自己想不起诏狱的情形了,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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