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暗绿色的玻璃,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年度最受欢迎小说:唇蜜文学》_天-禧′小_说?蛧· ′埂,新`最′筷·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饲料和藻类的气味。陈小鱼跟着老董,穿过一道简易的铁门,眼前是几个四四方方、被水泥砌得棱角分明的池塘。池边每隔一段距离就坐着一个人,身旁堆着大包小包的饵料和瓶瓶罐罐的小药,空气中除了水腥味,还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近乎竞技的焦灼感,与之前所有自然水域的松弛截然不同。

    “这地方……”陈小鱼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紧盯着水面浮漂的钓友,还有池边“严禁手抛窝”、“限竿长x米”的醒目告示牌,有些无所适从。

    “‘黑坑’,也叫竿坑。”老董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花钱买时间、买位置、买‘上岸’(渔获价值超过钓费)的可能。里头的鱼是塘主放的养殖鱼,密度有,但也‘滑’得很。规矩多,竞争大,跟野钓完全不是一回事。今天带你来体验体验这‘池边经济学’。”

    “黑坑……”陈小鱼咀嚼着这个词,感觉比之前的“竞技池”更多了层现实的烟火气与算计。

    钓具的取向变得极为功利和“暴躁”。老董拿出的是一根四米五的“黑坑竿”,通体漆黑,握把粗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调性极硬。“黑坑抢鱼(刚放鱼时鱼口好),讲究速度。硬竿回鱼快,能直接飞抄(将鱼直接飞出水面用抄网接住),节省时间。软竿在这儿吃亏。”主线用到3号甚至更粗,子线起步1.5号,新关东或关东钩,钩条粗,钩门宽。“这里鱼冲劲大,密度高时可能连杆,线组细了扛不住,也容易打结耽误时间。钩子要大要结实,防止跑鱼。”

    浮漂用的是吃铅大的、漂尾加粗的“黑坑漂”,追求翻身快、下沉稳、信号实在。“这里不看轻口,主要抓大顿口和黑漂。漂尾要醒目,有时天没亮或傍晚光线不好也能看清。”

    开饵是门“化学战”和“心理学”。老董面前摆开了七八个瓶瓶罐罐,各种味型的饵料、状态粉、添加剂(俗称“小药”)。浓腥的、酸臭的、果香的、奶香的……还有各种颜色的色素。\w¢z-s`x.s¢._c-o/“黑坑的鱼被钓放多次,对普通饵料警惕性高,需要更强的味型刺激。而且,相邻钓位都在拼命打窝加药,你的饵料味道不够‘窜’,鱼就不过来了。”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搭配基础饵(原塘颗粒粉为主)、主攻饵(针对目标鱼如鲫鱼、鲤鱼)、状态饵(调整比重和雾化),然后小心翼翼地加入几滴液体小药。[长生不死小说推荐:音落阁]“加药是门玄学,加多了死窝(鱼不敢进窝),加少了没效果。今天先试试这个‘果酸促食剂’和‘鱼开胃’,夏天天气闷,加点果酸刺激开口。”

    他开出的饵料颜色鲜亮,味道浓烈刺鼻,水比控制得很精确,打出状态后,可以轻松拉出饱满的饵球。“饵料状态要‘软、黏、散’结合,到底后有残留,也能雾化诱鱼。拉饵为主,上饵快。”

    打窝受限,通常只允许用竿带窝(用饵料捏在铅皮座上抽窝)或用打窝勺少量精准抛投。老董用打窝勺,舀了五六勺散炮(干散的诱饵),轻轻荡到浮漂位置。“前期做窝要快、要集中,把鱼诱过来。后期根据鱼口补窝。”

    钓位是抽签决定的。陈小鱼抽到的位置不左不右,在一个长边的中间。左右两边都已经坐满了人,各自乒乒乓乓地开饵、调漂,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寂静与躁动。老董在他斜对面不远处。

    “坑冠(单场渔获最多者)有额外奖励。”老董朝陈小鱼挤挤眼睛,“不过第一次来,别想那么多,熟悉规矩,尽量多钓,别‘空军’(一条没钓到)就行。记住,这里时间就是鱼,效率第一。”

    开钓哨声一响,刚才的寂静瞬间被打破。左右两边钓友几乎同时扬竿,饵料划破空气的“嗖嗖”声不绝于耳。紧接着,“噗通噗通”的打窝声、快速拉饵的声音、频繁抛竿的声音响成一片。陈小鱼手忙脚乱地跟着抛下第一竿,浮漂还没站稳,右边钓友已经“唰”地一声提竿,一尾银光闪闪的鲫鱼被直接飞到身后的鱼护上方,挡针一磕,鱼入护,动作快得眼花缭乱。左边也不甘示弱,很快也上了鱼。`h/u~l¨i*a!n^b!o′o-k?.^c+o_

    压力瞬间袭来。陈小鱼紧盯着自己的浮漂,饵料到底后,浮漂纹丝不动。半分钟过去,没口。他提竿换饵,重新抛下。左边又上一条。右边又上一条。对面也传来中鱼的欢呼。他的浮漂依旧如定海神针。

    “频率!保持频率!别死等!”老董隔着几个钓位喊道,“前期一分钟两竿,做窝诱鱼!没口也提!”

    陈小鱼赶紧加快动作,拉饵、抛竿、压线、等几秒、提竿……机械地重复。手臂很快就酸了,但浮漂依然沉寂。他偷眼看去,左右两位大哥的窝点上方,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鱼星(鱼吐出的气泡)冒出,而自己窝点前的水面,平静如初。

    “味道不够?还是位置不行?”陈小鱼心里发急。他想起老董说的“味型”,犹豫了一下,在自己的饵料里又加了几滴果酸小药,重新开制。这次抛下去,浮漂终于有了动静——一个轻微的上顶,他赶紧提竿,空枪!饵料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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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闹?还是滑鱼涮饵?”他不确定。接下来几次,要么是夸张的黑漂提空,要么是轻微的晃动毫无反应。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在对着一池子狡猾的鱼表演独角戏。左边钓友已经开始了小连杆,右边也间隔上鱼,只有他这里,浮漂要么不动,要么动起来让人捉摸不透。

    一个多小时过去,陈小鱼的鱼护里还是空空如也。沮丧感越来越重。他看到左边钓友开始换线组,换更小的钩子,右边钓友则开始往饵料里加一种白色粉末(可能是粘粉,控制雾化)。大家都在根据鱼情变化调整,只有他还在机械地重复无效的动作。

    “陈小鱼!过来一下!”老董朝他招手。

    陈小鱼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跑过去。老董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装备和饵料,低声说:“你那边可能位置差了点,鱼没聚过来。但现在调整还来得及。你饵料味道有点冲,可能死窝了。去拿点我的基础饵,不加药,稍微加点状态粉,开软粘一点,搓小饵,钓窝边试试。线组放细一点,0.8子线,5号袖钩,调灵一点,钓两三目。别死守窝中心,往左右前方半米处抛,找鱼。”

    陈小鱼如获至宝,赶紧照办。换了清淡的软粘小搓饵,细线小钩,调灵钓灵,开始有意识地搜索窝点周边。几竿之后,在离窝点左前方大概半米的地方,浮漂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下顿,虽然只有小半目,但很实在。他果断提竿,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拉力!一尾三四两的鲤鱼被提出水面,虽然不大,但终于“开张”了!

    “漂亮!就这么钓!别急,一口一口来!”老董鼓励道。

    这条鱼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虽然依旧比不上左右连杆的钓友,但陈小鱼的浮漂开始隔三差五地出现有效的顿口或阴漂。他沉住气,抓住那些小而实的信号,居然也慢蹦(间隔上鱼)了七八条鲤鱼和鲫鱼。中间也经历了切线(子线太细,遇到大鱼),跑鱼(提竿时机不对),但总算脱离了“空军”的窘境。

    中午过后,太阳高照,鱼口明显慢了下来。全塘都进入了“糗鱼”阶段。左右两边的钓友也停止了高速抛投,开始换上更精细的线组,搓更小的软饵,耐心守候。陈小鱼也学着放慢节奏,把饵料打得更黏,搓成绿豆大小,守那些微弱的信号。又艰难地“糗”上来两三条。

    临近结束,塘主开始划着小船在塘里转悠,大声吆喝着收竿时间。陈小鱼看着自己鱼护里那十几条大小不一的鱼,又看了看左右钓友几乎半满的鱼护,知道今天“上岸”是无望了,但至少没“空军”,还体验了一把黑坑的节奏。

    称重计费。陈小鱼的渔获勉强够“保底”(钓费的一半左右),老董倒是小有盈余。塘主按重量回收了鱼(通常低于市场价),老董把回鱼的几十块钱塞给陈小鱼:“拿着,好歹算个彩头。黑坑就这样,十钓九亏,图个乐呵和刺激。”

    回程路上,陈小鱼累得不想说话,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全程被节奏推着走、周围都是竞争、算计味型、调整线组、生怕“空军”的压力感,是野钓从未有过的。

    “感觉怎么样?跟想象的不一样吧?”老董开着车,笑着问。

    “太累了,心累。”陈小鱼老实说,“感觉不是在钓鱼,是在打仗,跟鱼打,跟旁边的人打,跟时间打,还跟自己较劲。”

    “没错,黑坑就是这么个地方。”老董点了支烟,“它把钓鱼里最功利、最现实的那一面放大了。你要计算成本(钓费、饵料、小药),要研究鱼情(放的是什么鱼、什么时候放的、鱼的状态),要琢磨饵料(用什么味型、什么状态),要抢时间(抢鱼期),还要有点运气(抽到好位置)。它不像野钓,有大把时间容错,有无限风景可看。这里一切都很直接,很残酷,钓不到就是钓不到,亏钱就是亏钱。”

    他顿了顿,又说:“但黑坑也有黑坑的魅力。它逼着你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判断和调整,逼着你研究饵料搭配和状态,逼着你提高抛竿频率和看漂抓口的基本功。很多竞技钓手也是从黑坑练出来的。而且,那种抢鱼时连杆的快感,那种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的成就感,还有那种‘上岸’后的窃喜,都是野钓很难提供的。当然,更多的是‘潜水’(渔获极少)后的反思和不服气,想着下次再来。”

    陈小鱼回味着今天的经历,从最初的茫然失措,到中间的焦急煎熬,再到后来的慢蹦上鱼,以及最后看着别人丰收自己保底的复杂心情。“像浓缩了的、加了压力的钓鱼体验。”

    “总结得对。”老董点头,“所以很多人爱玩黑坑,就是追求这种高强度、高反馈、带点赌博性质的刺激。但玩久了也累。野钓是放松,黑坑是‘上班’。偶尔来体验一下,知道有这么回事,锻炼一下应变和抗压能力,挺好。但要论乐趣和自在,我还是更喜欢山山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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