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地收回。

    司遥看得兴起,“真有意思,这俩人要是一块过日子了,怕是吃个饭都要先谦让一番再动筷子吧。”

    看着看着,她才想起来,那书生是她要钓的鱼啊!

    司遥嘴角弧度消失。

    讨厌某些不守鱼德的书生。

    -

    “司姑娘?真巧。”

    “不巧,这是我回家的路。”

    不似往常见到书生会殷勤帮忙并趁机动手动脚,这次司遥双手抱臂,无视他怀中将要掉下来的书册。

    怕书掉落,书生走得很慢。两人未刻意就着彼此的步伐,步调却也正好一致,然而彼此都不说话。

    巷子寂静,书生许是习惯与人和善往来,不习惯这样的沉默,步子略微停了停:“司姑娘?”

    司遥没搭理他。

    书生欲言又止,最终没再唤她,但走出几步,他又试探地问。

    “司——”

    司遥蓦地扭头,目光不似以往柔媚,而透出警告。

    许是曾疑心她是绣娘的缘故所致,乔昫竟从威胁中窥见一抹细微的杀意,此刻的她仿佛一枚穿着漂亮彩线的绣针,针尖末端染了鲜血。

    乔昫眉间微动。

    他步调慢下,微讶地看她,满脸的无辜与诧异。

    露出这般神色的书生干净得像张白纸,清清白白,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之间受了她的冷落。

    司遥停步。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巷中沉默地对望,谁都没有说话。

    书生的目光越发干净。

    司遥则越发锐利。

    对望好一会,司遥红唇慢慢弯起,妩媚眼波掠过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一步一步把书生逼退至墙根,书生虽文弱,但身长如竹,比司遥还要高出一个头。衬得站在在他面前仰面看他的小娘子娇小柔弱。

    可二人的神情却截然相反。

    小娘子挑起眉,目光妩媚恶劣,书生垂着眸,满脸斯文可欺。

    司遥指尖触上乔昫如玉的眉眼,赞道:“你真好看。”

    乔昫想拨开她的手,碍于怀中书册会因掉落损坏而忍住了,偏头避开她指尖:“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自重。”

    司遥却肆无忌惮,指尖从他眉间游走至高挺的鼻梁,再游曳到唇际,指腹停在他克制微抿的唇上。

    “司姑娘——”

    乔昫声音微微发冷。

    “嘘。”

    司遥手指往下一压,就着他的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书生,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一句话?”她连称呼都变傲慢了。

    乔昫垂着眼,正好看到她纤细皓腕上的镯子。银镯子似温顺的小白蛇,干净无暇却藏着剧毒。

    得知十三不在临安,她终于表露对他的怀疑,要开始试探了?

    乔昫垂下睫,眸中悄然沁入一滴墨汁:“请姑娘指教。”

    司遥没说话,倾身上前,身子依偎过去,仿佛缱绻的情人。

    陌生柔软的触感让乔昫微怔。

    他眉梢渐锐,声音也再无半分温煦:“司姑娘究竟想说什么?”

    司遥看清他眼角眉梢露出的厌恶的冷意,了然地笑笑。

    她柔声道:“你在讨厌我。装不下去了吧?没人告诉过你么,既已心有所属,就别因顾及礼数对别的女子太过和善,尤其是对你有暧昧心思、却被你厌恶着的女子。”

    她稍顿,嗓音多了淡淡的游离哀伤:“这样,真的很伤人呢。”

    乔昫讶然顿住。

    她突然流露恶意并非因为她是绣娘,更非察觉的他身份。

    只是因为吃味?

    杀意暂且压下,他放缓目光,诚意地致歉:“抱歉,家教使然,无意拈花惹草,往后在下会多注意。”

    “不,你误会了。”

    司遥双手扶着他的肩头按住了他,她踮起脚尖,唇瓣贴着他耳际,轻柔气息像一片拂动的羽毛,带来令人战栗的酥痒。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会让我不高兴。我不高兴,就想伤人。”

    说罢她勾起唇,在他紧抿的嘴角印下放肆的轻吻。

    四唇相贴,四目相对。

    乔昫思绪空白。

    新奇的触感从唇上蔓延,连司遥自己也怔忪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他们怔怔望着对方,司遥从他眼里窥见错愕,还窥见了一个同样错愕的小美人。

    有点怪。

    好像和话本中的不一样。

    司遥长睫扑扇,回忆着话本中那些旖旎的词句。懵懂模样让乔昫窜升的怒意和杀意卡在半空。

    莫名地,他喉结动了动。

    司遥已松开他,不明白是哪出了岔子,她大失所望。

    “就这样,两清吧。”

    她无视暗处的人转身离去。

    巷尾偷看的那一道藕荷色裙摆也仓惶地匆匆离开。

    乔昫还抱着书怔在原地。

    视线所及之处是女子艳丽的裙摆,她消失在拐角,回头都不曾。

    唇上还残留着女子唇瓣的馨香和柔软触感。像被濡湿的花瓣拂过,也像白蛇的蛇信拂过,是种介于舒服和恶心之间的怪异感觉。

    很是陌生。

    乔昫不觉抿了抿薄唇。

    眼前浮起女子松开他之后,蹙着眉大失所望的神色。

    霎时间唇上怪异的感觉里的舒服悉数消失,乔昫似乎被什么刺了,目光倏冷,抬手去擦拭嘴角。

    哗啦。

    他忘了他怀里还抱着一摞书,高高的书册从顶上开始崩塌。

    大半时候他身边只有书相伴,书于他而言是至亲亦是至爱,哪怕前方是来势汹汹的刺客,他的书也从未从怀里掉落过。

    从未如此。

    从未有人敢如此戏弄他。

    乔昫目光涣散须臾,抬手触碰唇角,又猛然松开。半垂着鸦睫,在眼底落下浓黑的阴影。

    他不会再放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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