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读书人不是最重礼么?转过去——不,你出去。”

    乔昫微微一愣。

    妻子说话的语气生硬,甚至显出生疏和排斥。且她一向伶牙俐齿,这会说话也略磕绊。

    但因为昨夜双双失控的孟浪,她的异样便不算毫无缘由了。

    妻子一向如此,每每与旁人关系变得更亲近,过后她越会疏远。上次在山洞承认她舍不得他是如此,刚生下孩子也是如此。

    昨夜的鱼水之欢,他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契合。

    妻子身心定都对他打开了。

    乔昫唇畔温柔上扬。

    “昨夜是我孟浪,往后不会如此了。”他吻她额头。

    司遥面色煞白,神色更古怪,耳尖也通红,脊背僵若木雕。

    显然在妻子喂养时亲吻她,会勾起昨夜的孟浪回忆。

    平日妻子总张口闭口“老娘”,在他跟前像个姐姐,今日的她才像比他小两岁的模样。

    乔昫想掐一掐她的脸颊,念及她最要面子,最终作罢。

    清俊身影越过竹木屏风,走到屋外,听到打水烧火的动静,司遥才彻底放松下来。

    屋里只剩下她和吃奶的小孩,低头一看,怀中的小家伙吧唧吧唧吃得很卖力,还瞪着乌黑的明眸看她,一双大眼中盛满了孺慕。

    小东西。

    司遥心一软,与小家伙对视着,唇角温柔地上扬,笑容充满母性,随后又逐渐僵硬。

    她仓促地错开了眼。

    杀人如麻的暗探,竟不敢跟几个月的小婴孩对视。

    片刻后小家伙回到小床呼呼大睡,司遥躺下闭上眼,心绪杂陈。书生端着水入内。

    “擦一擦再补眠。”

    司遥起身,垂着眼不看书生,接过温热的帕子,胡乱擦了一通,拉起被子蒙住头,传出含糊的威胁:“我睡了,没事不许叫我!”

    乔昫纵容地笑笑:“好。”-

    书生出门办事,司遥留在家中,眼前是小家伙乌溜溜的眼,耳边是她吃手指的吧唧声。

    而她的脑中反复划过失忆前后的一幕幕,听过的一句句话。

    给她解毒的身子说过,她体内的毒可能与素衣阁某些毒物相冲,仅凭零碎的记忆,司遥只能猜测——是剑客给她下了迷香,导致她晕了过去。半途书生赶来,剑客不想声张,试探一番后便离去了。

    她这相公是否清白呢?

    会这样怀疑,是因记起上次从临安来金陵之时,那位定阳侯府的公子就与他们同行。

    据她从前查到的蛛丝马迹,素衣阁背后那位神秘的侯门公子,不是定阳侯独子,就是武威侯公子。

    假使背后是定阳侯公子,乔昫又曾与定阳侯公子同路,会不会他也是那位公子的属下?

    可纵观司遥失忆一年多的记忆里,书生安分守己,从无可疑之处,好几次事端都是她摆平的。

    他得多戒备,才会连在失忆的妻子面前都不露端倪?

    司遥更倾向于他是清白的。

    但他也不算清白。

    她不信他看不出她只是想跟他玩玩,却还要仗着她失忆,骗她说她对他情有独钟!

    这个黑心的书生!

    然而看着身上书生为她缝制的肚兜,司遥又不好断言,默默把“黑心”换成了“可恶”。

    这一年半的日夜点滴都表明书生是一个极其顾家保守的男子。

    他得爱惨了她,才会明知她水性杨花,不利于室,还要抛下过往的龃龉,跟她生儿育女。

    “娘子?”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司遥的思忖,她忙穿衣去应门。

    赵娘子来帮她带孩子了。

    司遥照常寒暄,一觉醒来成了人妻,有了孩子,属实太震撼。她处处不适应,不经意间露出的恍惚还是落入了赵娘子眼中。

    乔昫回家之时,在巷口“偶遇”赵娘子:“公子。”

    乔昫问:“家里有事?”

    赵娘子恭谨颔首,想起乔昫曾再三嘱咐不必太客套以免被少夫人看出,又收了礼节:“今日司娘子心不在焉,食不知味,面对小小姐时也很生硬,瞧着竟跟三个月前生下孩子的第一日那样。”

    赵娘子说完就离开了,乔昫停在巷口,回想今日一切。

    稍许他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透过半开的窗,见妻子坐在榻边发呆:“用过饭了么?”

    司遥好久才答:“……吃了。”

    “今日有点事回来晚了,抱歉。”乔昫盯着她,坐在她身侧,从身后拥住她。

    司遥只觉腰不是她的了。

    身为暗探,她不该让身体出卖她的情绪,可失忆太久,眼前的书生又实在清贫无害。

    司遥放任自己僵硬了短暂的一息,但很快一如平常自在。

    乔昫看了看她。

    他假装不曾察觉,将女儿从小床中抱出来,帮着孩子翻了几次身,逗得小家伙嘎嘎大笑,这才把孩子放回小床里,牵住司遥的手。

    “许久不曾外出,今夜对街有花灯,一道散散步吧?”

    “不,不必,”司遥没法像从前一样跟书生腻歪。

    这张俊美的脸,清华的气度依旧踩在她心坎上,让她想吃干抹净——如果他们不是夫妻的话。

    成了夫妻,总觉得怪肉麻呢。

    拒绝的话到中途打住了,过去三个月在休养身子,她几乎不怎么出门,是该出去看一看。

    乔昫牵着她,司遥思绪漫天,走到巷子外,书生忽道:“娘子手心出汗了,天很热?”

    金陵的冬日虽比上京暖和,但绝不至于让手心发热出汗。这已经是司遥第二次没遮掩住了,从前当暗探时,哪怕是看到再令人波动的事,她都能稳住鸡皮疙瘩和心跳。

    这让司遥隐隐烦躁:“是啊,热死了!”

    乔昫看着心不在焉的妻子,什么也不曾问,给她系上披风。

    披风上还留着他身上的皂荚清香,这是书生一针一线缝的,想到这里,司遥没有拒绝。

    不知x不觉走到了会仙楼前方,抬头一看,高楼上华灯闪烁。

    当初她也曾扮作侍者混入这会仙楼里。出入这种地方的多半是达官贵人,此类任务赏金极高,也有顶级的几个暗探才能领到。

    素衣阁麾下大小暗探上千,布衣线人,影字,天字,风字。越往上越是高手如云,风字级暗探只有十个,再往上则是四大探子,四人中又会选出探首,可与阁主平起平坐。

    她被陷害是在刚从风字级跃至四大暗探,欲争探首时。

    站在繁华的会仙楼前,回想当初打打杀杀的日子,司遥只觉恍若隔世,生出了不甘。

    但回头望见街边卖拨浪鼓的摊贩,心中又生柔软。

    完了。

    她要完了。

    乔昫在妻子身侧,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丰富的表情变化,问:“娘子可想去会仙楼里看一看?”

    能入会仙楼的非富即贵,即便最便宜的厢房,也需要百两银子。数百个日夜的相处下来,她深知书生从不爱空口承诺。

    她若是说想去看一看,他说不准砸锅卖铁也要满足她。

    司遥毫不犹豫摇了摇头。

    “不想,没意思。”

    她拔腿就走。

    可妻子望着会仙楼时眼中的光芒很是清晰,乔昫知道她在压抑自己,在宽慰夫婿的清贫。

    他牵着妻子往前走,不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司遥自然也看到了,怔了会才记起这是谁,趁着对方还没看到她,她拉着乔昫转身就走。

    “晦气!这厮怎在这里?”

    乔昫任她牵着走:“那位似乎是曾经跟你有一面之缘的言公子,不打个招呼么?”

    打什么打,她都把人打了一顿,再说了,那还是她的故人!

    倘若只有她一人,她大可现在就上前,可她这会有个文弱的书生相公,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女儿,得趁对方还没发现赶紧走。

    她拉着书生离开:“不想扰了我们的清静日子,就别说话。”

    妻子厌恶言序背后是对他的偏爱,下意识维护他们平静生活的背后,也流露着真情。

    且赵娘子说过,遥遥体内杂乱的余毒已随着生子悉数排出体内,她极可能恢复记忆。

    乔昫牵住妻子的手,想尽快化解她的不自在和生分。

    司遥想挣开,但最终作罢。乔昫微微一笑。看,即便恢复记忆,她也还是他的妻。

    二人拐到了隔壁闹市,乔昫温声问她:“想吃叫花鸡么?”

    司遥:“嗯。”

    刚出炉的叫花鸡包在厚厚的油纸包里,抱在怀里很暖和。见司遥不打算马上吃,乔昫拿了块干净帕子裹住油纸包,给她暂当暖手炉。

    司遥望着他温柔俊朗的侧颜,许久才想起挪开眼。

    卖叫花鸡的摊子前,来了一个老人家,带着一个小孩子。

    老人问小孩可想吃叫花鸡。

    小孩看着炉中香喷喷的烤鸡,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却又后退了一大步:“那边那个叫花子说,叫花鸡是用叫花子的肉做的!”

    老人笑孙儿傻:“那叫花子是想骗你的叫花鸡!”

    司遥循着小孩所指的方向而去,望见街角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有一只手在脑子里搅弄,翻出因为陌生还来不及回顾的记忆。

    卖叫花鸡的摊子散发淡淡的香气,司遥恍若呆立。

    “娘子?”

    乔昫察觉不对,再三询问,司遥却根本顾不上理他。

    她走到那老乞丐面前,把手中的叫花鸡给了他。

    不顾对她感恩戴德的老乞丐,更不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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