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闹市的热闹截然不同。

    谢明棠看着她,眸色深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元笙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依旧带着她的温柔。

    “谢明棠?”元笙回头看着她,心微微一沉,坚持说道:“你会忘了我,对吗?”

    元笙心口七上八下,目光锁住谢明棠的眼睛,那裏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谢明棠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闹市上,神色平静如水,回答:“没有如果,元笙,你舍得元夫人吗?”

    元笙重情,心地善良,她那个世界将她保护得很好,让她没有害人之心。

    同样,也给她许多软弱。

    果然,元笙面上多留下些痛苦的表情,谢明棠知道自己赌对了。

    元笙或许不爱她,但对元夫人,早就当做亲生母亲。

    【作者有话说】

    鬼鬼:你们谈恋爱,折腾我干什么!

    第95章 最后

    谢明棠知道她今晚离开吗?

    没有如果, 元笙,你舍得元夫人吗?

    元笙无言,歪头看向车外, 热闹的场景像是一场梦。

    “舍不得。”元笙坦言,“陛下,我也舍不得你。”

    闻言,谢明棠良久无言。

    马车缓缓驶过热闹的长街, 马车停在了一间民宅前。

    谢明棠先下车, 她主动过去, 敲开门, 门后有人探首,是一老婆子。

    老婆子年过五十,眼睛浑浊,一身灰布粗衣,见到谢明棠后笑得合不拢嘴,“你来了, 你许久不来了。”

    “近日忙。”谢明棠颔首。

    “走, 进来。”张婆热情地招呼她们进来。

    门后别有洞天,宅子很大, 进门便看到许多孩子,元笙脚步一怔,而谢明棠缓步走过去。

    不知为何, 这裏很安静,孩子们只是怔怔地看着两人,不言不语。

    元笙的目光在六七个女孩子身上徘徊, 她们脸上有笑容, 但谁都没有上前一步, 她正纳闷,张婆开口:“她们都是哑巴。”

    元笙倒吸一口冷气,谢明棠面色平静,她好奇道:“为什么都是哑巴”

    “因为是哑巴,所以都送来了。”张婆嘆气,自小就不会哭,丢在路边,然后有人送过来。

    她笑着说:“阿棠,你陪她们玩儿,我去做饭。”

    谢明棠颔首,张婆子走了,恰好此时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走过去,伸手摸摸元笙身上鲜亮的衣襟。

    看着稚嫩的小手,元笙的心颤了颤,孩子的手很轻,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汗意。

    元笙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清澈却无法言语的眼睛。

    小女孩朝她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她安安静静的,很快便收回手,仰首朝谢明棠笑了笑。

    元笙朝她伸手,主动将人抱起来。她的脸上闪过笑容,似乎从未被人抱过。

    谢明棠忽而说:“元笙,她想活下去。”

    这裏的人都带着自己的生命力,是鲜活的生命,不是纸片人!

    元笙沉默,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眼神中带了些怜悯,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谢明棠反驳,“你以为我们只是受摆布的人,没有感情,没有血肉,但我与你并无不同。甚至,你更像是纸片人,你不会死!”

    元笙的手僵在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心跳轻而快,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

    她没有辩驳,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两人对视一眼,小孩子又笑了,旋即蹬腿,自己下去玩儿。

    谢明棠很快被几个孩子围住,有人将手中的竹条递给她,她看了一眼,道:“编什么?”

    对方笑了,双手比划,元笙没听懂,但谢明棠明白,“好。”

    她走到院内石桌旁坐下来,三两个人将她围住,最小的那个挤不过去,拼命往裏面挤,最后脑袋挤进去了,屁股撅在外面。

    元笙被逗笑了,院子裏安静若无人,她们蹦蹦跳跳,都不会发出声音。

    元笙在一旁坐下,看着那只皙白的手在竹条间翻飞,骨节均匀。她笑了笑,托腮冥思。

    很快,一只小小的竹篓子编好了,谢明棠递给对方,“好了,去玩儿。”

    很快,乌泱泱一堆人散开了,争相去抚摸小小的竹篓子。

    “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张婆在这裏很多年了,我小时候跑出宫,不说话不哭,有人带我来这裏。”谢明棠低头,白皙的指腹上多了两条红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元笙的目光落在那抹红痕上。竹篾锋利,想来是方才编织时划上的,没有破皮,只是她肌肤过于白皙才会这么明显。

    谢明棠挺直肩背,语气如旧:“我在这裏待了两日,我知道我如果继续留下来,这裏的人都要死。所以趁着张婆睡觉的时候,我偷偷跑了。”

    “先帝一直未曾发现这裏,这裏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成年后就会离开这裏。张婆一人撑着许多年,很多孩子长大后都会资助这裏。”

    元笙放眼去看,这裏只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却是有爱的地方。

    “你这些年常来?”

    “很少过来,多是鬼鬼她们定时来送粮食。”谢明棠眉眼清冷,有些时候,看似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也会引起巨大的波浪。

    若是有人知晓她常来这裏,反而会给张婆带来麻烦,不要去估量人心。

    突然间,哐当一声,一旁晾衣服的木架摔了下来,如此大的动静下,张婆子都没有出来。

    元笙走过去扶起木架,又将衣裳捡起来重新摆好,突然回头看向厨房,浑身一颤,道:“阿姐,张婆是不是也听不见?”

    “嗯。”谢明棠点头。

    元笙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怔怔地看着满院子的孩子,她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婆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明棠缓慢开口:“她并非天生的,后天药物所致,但她生下的女儿听不到声音,不会说话。那个孩子被当做怪物沉塘了,张婆从夫家离开,来到这裏买宅子照顾这些孩子。”

    元笙张了张嘴,除了吃惊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

    这裏的一切是那么鲜活又无力,充满了悲剧性。

    风穿过晾衣绳,将刚捡起的湿衣吹得微微摆动。

    安静的宅子,透着不寻常。

    她环顾这座安静得异乎寻常的院子。没有孩童的嬉笑,没有张婆的呼唤,甚至没有寻常人家锅碗瓢盆的磕碰。

    只有风声,竹叶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原来这样。”元笙轻嘆一声。

    两人无言,元笙的情绪莫名低落,谢明棠并不多言,让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进来,随后拉着她出去。

    来时坐车,走时,两人携手。

    穿过民宅,走到附近的街市,未过午时,街上人挺多的,来来往往,多是脚步匆匆。

    元笙一面走一面看,街市喧嚣扑面而来,与方才那座寂静宅院恍如隔世。

    卖货郎的吆喝、妇人讨价还价的笑声、孩童追逐的嬉笑等各种声响交织成一张热闹而嘈杂的网,昭示着街市的热闹。

    她有些恍惚地走着,手被谢明棠牵着,掌心上都是她的温度。

    身边的谢明棠步履从容,与寻常出游的贵女并无二致,只是路边行人动不动看她一眼,许是在这等小地方鲜少见这等贵人。

    可谢明棠本人却似浑然不觉,她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两旁摊贩,偶尔还会停下,询问元笙的意见。

    元笙对这些并无兴趣,她买了些糖糕,说道:“我们那裏吃食品种很多,这裏许多都看不到,我如果留下来就开间铺子,买各种吃的。”

    谢明棠闻言,侧目看她,眼中凝着浅浅的暖意:“也可,此地多是各地的人。元家铺子很多,似乎没有酒楼?”

    听她如常地说起家常,元笙也来了兴趣:“回头我给你做各地吃的,鸭血粉丝、毛血旺、煲仔饭,好多吃的。”

    她目前只想起来这么几个,握着谢明棠的手也更紧了些,“你喜欢吃什么?”

    “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不知道。”谢明棠说,她对吃食不挑剔,宫人做什么吃什么。

    若是露出特别喜欢的兴趣,便会惹是非。

    闻言,元笙却很有兴趣,拉住她絮絮叨叨说着各地吃的。

    不得不说,她今日话很多,甚至情绪很好,恍然间变了一人。

    谢明棠握住她的手,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眼看到了中午,街上的人少了许多,酒肆裏的人反而多了。

    两人跟随人流去酒肆吃饭,元笙看着陌生的菜名,指着其中一个名为“金齑玉脍”的菜名上,墨字端正,却透着陌生的古意。她转头看向谢明棠,眼中带着询问。

    “不认识字?”

    “不认识。”元笙瞪她一眼,“你不要总是攻击我的软肋!”

    谢明棠疑惑:“谁给你代笔考的文章?你可是我朝探花郎。”

    元笙眨了眨眼睛,“镯子考的,它说我写。”

    “那你自己点菜。”谢明棠笑容淡淡。

    元笙白她一眼,拿手一指,随便指了些菜,跑堂笑得开心坏了。

    她这么一笑,元笙觉得纳闷,“他笑什么?”

    “你点了二十坛酒。”

    元笙:“……”

    算了,谢明棠付钱。

    菜上来后,元笙拿起筷子品尝,很快,身边堆满了二十坛酒,酒坛险些将两人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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