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也附和:“阿妈,我跟海哥睡地上,让常组长睡床上,地上铺两层稻草,再盖您那床厚棉被,肯定不冷。”
黄母拗不过他们,只好让黄阿四从柴房抱来两捆稻草,铺在里屋的地上,又拿出一床新棉被,被芯是新弹的棉花,沉甸甸的。“这被子是我去年新弹的,暖和得很,你们盖着别冻着。”
可即便如此,这个房间还是被三人给占了,弟弟妹妹又挤在了一个小房间里。
夜里,三人躺在被窝里,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讨论起白天的勘测结果。
“这片滩涂的地质不错,都是硬土层,承载力够,而且远离居民区,发射火箭的时候不会影响老百姓,这点很重要。”老常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北海点头附和:“而且靠近长江,咱们从柴油机厂运输设备直接进长江,水路交通方便,火箭的零件大,用船运比用车运省事,还不容易出问题。”他白天特意观察了江面,货运船的吨位足够,能装下大型设备。
大黄也补充道:“我从小就在这片滩涂玩,知道这儿的潮汐规律,退潮的时候,滩涂露出来的面积最大,方便搭发射架。而且这地方风虽大,但很少出现强气流,对火箭发射影响小。”他说的都是本地人的经验,正好补充了仪器测不到的细节。
院子里的狗偶尔叫两声,江面上传来货船的汽笛声,悠远绵长,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累了一天的三人,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屋里回荡,他们实在太困了,连梦里都在想着勘测数据,想着火箭发射的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里的公鸡就“喔喔”叫了起来,此起彼伏,把三人吵醒。王北海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淡淡的晨雾和鲜咸的海风,比城里的空气新鲜多了。院子里的马灯还亮着,黄母已经在灶房忙活了,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飘在晨雾里,像一幅水墨画。
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告别。黄母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热乎乎的鸡蛋,硬塞到他们手里:“拿着路上吃,这是家里攒的,你们干活累,得补补。”鸡蛋还带着温度,焐在手里暖乎乎的。
黄母说着又咳嗽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身子都有些发抖,显然是雪后受了凉。
大黄赶紧拍着她的背,眼里满是心疼:“阿妈,你别送了,快回屋歇着,外面冷。”他看着娘眼角的皱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家里条件不好,鸡蛋都是攒起来拿到镇上卖了换油盐,都舍不得给弟弟妹妹们吃,现在却一下子给了他们三个。
老常和王北海赶紧推辞,说什么都不肯要鸡蛋,大黄也不拿。
黄母有些生气,开始埋怨儿子不懂事,说着说着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大黄低头不语。老常见状只能先收下鸡蛋。
黄阿四拍了拍大黄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在单位好好干,别惹事,有空常回家。”
王北海和老常也有些动容,老常把鸡蛋揣进怀里,认真地说:“老哥老嫂子,谢谢你们,以后有空我们一定再来探望。”
寒暄了几句,三人动身离开,老常让黄父和黄母别再送了,只说让孩子们送送他们,临走时,老常把鸡蛋塞进孩子的口袋里,王北海和大黄同样如此,这鸡蛋他们实在吃不得。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口,黄母还站在门口挥手,马灯的光映着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大黄回头望了望家的方向,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王北海和老常的脚步,他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们,等火箭发射成功的那天,他要带着爸妈来看,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一件能让祖祖辈辈和国家都骄傲的大事。
滩涂边的晨雾渐渐散了,太阳从海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滩涂上,把雪白的大地和结冰的泥沼照得亮晶晶的。王北海心里暖烘烘的,在这片荒凉的滩涂边,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他感受到了比暖气更暖的东西,那是老百姓的质朴和善意,也是他们这群人拼尽全力搞火箭的意义所在,为了让更多这样的家庭,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