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摊在膝头的手上,用力将人推了推,“你快应一句...”

    然而随之而来的感受是一片冰凉和湿意。他动作一僵,看去,一道刺目的红痕粘在自己手上。

    “怎么回事?”说话声音变了调。

    裴绫低头看着,无所谓似地展了展五指。随之,伤处更多血珠渗出。

    却闻嗤一声,邹岐已翻出了自己中衣干净的里衬,撕下上面未染血污的一角。

    “是不是方才伤的?裴绫,你应一声...”

    他一面急切地往伤上缠绕,一面仍紧盯女子惨白无神的脸。

    忽地,掌中纤细的手同那缠了一半的布条一下抽回。

    裴绫狠狠往前一推,猝不及防。邹岐在地面撑了一把,差一点就重心不稳。

    “不要动我!”

    通红的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她声音和人一样,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还要杀我...为什么你...你...”

    哽咽堵住了后面的话。

    连日来的恐惧、绝望、委屈,以及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差一点就决堤成了失声痛哭。但她只是转过身去,强忍泪意,将脸埋进掌心,断断续续地抽气。

    邹岐沉默地看着眼前脆弱单薄、连哭泣都要克制的人,缓缓直起身。

    他默默将身上洁净的狐氅解下,展开,覆在裴绫紧紧缩起的肩上,随即再退了半步。

    不知多久,两个侍女终于乘着另一辆完好的马车来了,浩荡的军队也紧随其后。

    “娘子…”小芍远远就跑来,不由分说地在裴绫身边蹲下,拉开她捂着脸的手,

    她拿帕子点着裴绫面上的血点和泪水:“没事了,没事了,坏人已经都杀光了,一个都不剩了…”

    终于,裴绫向前一倾,埋进她的肩头,失声大哭起来。

    邹岐远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神色松了又紧。

    直到哭声渐息,他才如下寻常军令一般开口:

    “你们两个好好陪着,切勿叫裴娘子悲痛伤身。”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裴绫身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声音沉稳而清晰:

    “平安护送您返回南景,是圣命,今日之事,是末将失察,绝无下次。”

    语毕,他利落地转身,踏镫上马,一扯缰绳,便向着队伍前方疾驰而去。

    .

    是夜,军营。

    营地最中央的帐篷内灯火熄灭,小蔷悄悄退出,走向主帐方向。还未近前,便见邹岐已伫立在门口阴影中,好似已等候多时。

    “郎中去过了吧?她睡了?”邹岐先开口。

    “是。裴娘子喝了些安神药睡下了。她神智都还好,只是那会又见了些红...郎中同我们说...”

    小蔷话回一半,顿了顿。

    “可有大碍?”

    “郎中诊过,娘子才小产,白日又受大惊,有些血崩之兆,若是不好好调养,恐...日后子嗣艰难。”

    一阵沉默。

    “军中药材都够么。”

    “够,郎中说出发所备的药,够用这一路了。”

    “好。你回去伺候吧,这些都不要叫她知道,有劳你们多上心。”

    小蔷道了声知道,行礼退下。

    她方一离开,邹岐面上最后一丝温度骤然消退,继而同文绍执起火把,往军营外步去。

    营边树林中,一男子被捆缚在树上,浑身血迹斑驳。周遭兵士持械肃立,见邹岐到来,无声让开一条路。

    “问出什么?”邹岐缓步向前。

    “将军,他只说是为民除害...”

    文绍冷冷横说话的兵士一眼,叫他闭了嘴。

    邹岐未回头理会,只走到那男子面前,停下。火光映照下,他目光沉冷如铁:

    “谁派你来的?”

    男子狞笑:“无人指使!”

    邹岐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立刻有兵士上前,一人用刀柄猛击男子腹部,另一人则用布巾死死捂住他的口鼻。男子身体剧烈抽搐,额角青筋暴起,发出痛苦的闷哼。

    邹岐放缓声音:“问你最后一遍,何人指使。”

    男子呸了一声:“我原当你是我北化铮铮铁骨的男儿!竟如此袒护那南蛮妖女!她克死夫家,秽乱宫闱,诛杀此等妖孽,是替天行道!你...”

    话音未落,邹岐猛地抄起身旁架着的火把,反手抡在男子太阳穴上。

    咔嚓一声,男子的叫骂戛然而止,头颅歪向一边。

    邹岐转身离开。

    文绍快步跟上,叹了口气:“你何必动怒?不过是一条疯狗。杀了他,又能去问谁?”他目光落在邹岐洇湿的后背,“伤又裂了,去包扎一下吧。”

    邹岐只是大步往前,脸色难看至极。

    “原本催着行军,是想尽早离开燕宁地界,以免陛下那边有人反悔,夜长梦多。”

    文绍应着:“定不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若真要她性命,不会用这种手段,也会知会我们。看这行事,的确像是些被煽动的极端之徒。”

    “的确。但不论宫里还是民间,想让她死的人看来都不少。”

    文绍再应:“两国对峙,民间仇南之风一直不减。唯有尽快送到边境,方能真正安心。”

    邹岐没再接话,沉默走着。回到营地,遇上一队夜巡的兵士。

    他停步,平静吩咐:“裴娘子帐周,加派一倍人手,昼夜巡视。再出半点差池,军法从事。”

    “遵命!”

    然而话音落后,男人的脚步却莫名地跟了跟那队兵士,朝着那座已熄了灯的营帐走了几步。

    “将军,”文绍在邹岐身后出声,带着些劝慰的意味。

    “走反了,军医帐在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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