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的关键零件。

    最后才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的哥哥。

    自舒长延进入军区后,舒凝妙至今未和他提起过“行使者”的话题,也从未好奇过他的勋章、他离开庇涅后的任务。

    “行使者”这个头衔已经足够她享受庇佑其下的优待,她不关心政治,也不关心战争,甚至不关心他。

    舒长延眼睫垂下的弧度格外憔悴,声音听得她心头微微发紧:“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说的人。”

    舒凝妙唇瓣无声张合几次,才发出声音:“你想我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说她发现了足够庇涅暗杀她千百次的秘密,问他在她和庇涅之间怎么选择?

    异想天开。

    哪怕知晓真相,重来一次,她也没有跟一个国家抗衡的底气。

    明暗交织的环境在她眼中不断闪动,她在晃动的虚影中,仿佛看见了漂浮在艾德文娜办公室上空的飞尘。

    本来就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她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耳边突然又安静下来。

    舒凝妙手心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一点点往外推。

    她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胡说八道:“大英雄当得开心吗,你这么追根究底,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舒凝妙一通乱说将话题打散,话又回到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舒长延以为是她动的手,庇涅以为是舒长延动的手。

    功劳最终落到昭头上,“英雄”之名已经过三重外包,怎么也轮不到舒长延来追究。

    舒长延反钳住她手腕,听她这番倒打一耙的说辞,居然也只是发笑。

    她皱着眉梢,却像把小钩子,勾着他唇角往上提。

    “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舒长延放缓语气。

    舒凝妙丝毫不心虚地仰了仰头,维斯顿于治疗方面不输头脑,她能确定自己皮肤表面现在没有任何伤痕。

    他表情慢慢放松下来,声音清晰温柔,带着点薄茧的手捏着她的手指:“那你和阿契尼怎么会有交集……他和我梦境里你出事有关系,对吗?”

    舒凝妙不知道他怎么能敏锐成这样,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居然还真的被他猜到七八分。

    他身上这种直觉和洞察力实在让人心惊。

    舒长延垂下目光观察她表情,心里有了答案,没再问下去,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她手指,又轻又软,像在捏着片落在手心的花瓣。

    他想问,怎么不告诉我?

    还是,为什么不相信我?

    又或者说,不害怕吗?

    这些话舒长延一句也没有说出口,因为每一个问题答案他心里都清清楚楚。

    “我到底哪里让你看不清楚?”舒长延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就能看见她头顶乌黑柔软的黑发,神气又漂亮,他忍不住卸力,报复似的抵在她脑袋上:“我站在你面前时,已经和舒家签过无数张契约,满纸都写着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我是你的哥哥、你的仆从、你的猎狗。”

    他追逐上她的手指,抓着她十指缓慢挤进指缝,云淡风轻地打趣她,气息再自然不过:“链子让你攥在手里,还是要拴个铃铛你才满意?好。”

    这时候他温驯口吻里才能听出丁点隐忍的火气。

    舒凝妙被他重量压在头上,不愿意低头,梗着脖子用头顶他下巴,他轻笑,胸腔也跟着笑意共鸣震颤。

    她撇过头,忽然攥住他手,力气大得生疼,可比起疏离憋闷,这份疼痛反倒让他生出些难以言喻的释然。

    她刺他:“这是你的真心吗?”

    舒长延来到舒家时已经是个半大孩子,父亲将他带回来,只给他温饱身份,等着将他送入军部,全然把他当条家犬。『官场权谋小说精选:雪晨阅读

    她起初从未将这莫名其妙多出的哥哥当家人,随意呼来喝去,舒长延脾气极好,对她百依百顺,才得到她一点眼神。

    舒凝妙很清楚他成为行使者之后,舒家就是缠在他身上吸血的恶性肿瘤,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彻底摆脱舒家,但他没有。

    只是吵架总要刺几句让对方难受,她从来不落于下风。

    “我晋升那年。”身边人沉寂半晌,抬手盖住她眼睛:“「父亲」提出过销毁契约。”

    舒父想要他为舒家带来荣誉,一不小心让他做过了头。

    他是舒家的义子,这件事在庇涅不是秘密。不少家族为了讨好献媚,乐于为他解决麻烦,舒父爱惜钱财名望,更爱惜自己的小命。

    “我想一直当你的哥哥。”他喑声:“用什么维系都可以。”

    舒凝妙觉得已经没法和他吵下去了,宣布道:“随便你。”

    她冷声:“你出去。”

    他纹丝不动,嗓音喑哑:“我出生在新地,一直长到十岁。”

    “我的母亲曾是研究中心潘多拉院的院长,父亲是推行潘多拉进出口法案的议员,他们都是当时顶尖的异能者。”舒长延轻阖上眼睛,轻柔地抚摸她的头顶:“二十多年前,我的母亲在怀孕后检查出了曼拉病,也就是你的老师所患的疾病,紧接着,我父亲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

    她眼皮轻颤,被他成功转移注意力——两个顶尖的异能者,还是几乎不会离开庇涅中心的人上人,怎么会同时得病?

    “他们信教,认为这是一种天谴、一种报应。”舒长延声音低沉:“于是将毕生家族积蓄都捐给了仰颂教会,隐姓埋名留在新地,一直作为义工‘赎罪’照料着收容所的其他病人。”

    “我出生后他们的病日益严重,但他们已经对世间毫无留恋,每日只往返于教会和家之间,对其他所有事都很淡漠。”

    而他则不同,和那个年纪所有的男孩一样,他常常做着有关英雄的梦。

    他出生在永远燃烧着大火的残垣里,一呼一吸都被灰色的浓烟笼罩,老旧的破屋墙壁上满是燃烧的黑痕,屋外的垃圾堆成高高的小丘,t吹进来一股焦烂的气味。

    窗外的塑料树叶被一起吹进来,挂在纱网上,叶子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曾经在废料中沉浮。

    他躺在床上,发现原本空旷的房间变得越来越小,遥远天花板越来越矮,他的骨节舒展开来,房间里这方天地愈发容不下他的手脚。

    他想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被别人记住名字,称作英雄。

    父母像无数个相同命运的工人一样,走到生命尽头,盲目地迷信着教会,靠着圣水缓解身体的痛苦。

    但他们还是愿意支持他的选择。

    为了这个简单的梦想,借着舒家的资助,他走向这个世界的中心,成为维护庇涅秩序的行使者。

    而他的梦想,在世界这个巨大的谎言里,早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舒长延将她紧拥,就像永远不会再放手一样。

    离开新地一年后,父母在仰颂教会的一所教堂辞世。

    他对现实产生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以致无法继续融入。

    有时无言站在花园里,他会想起旧楼前浑浊的积水,新地空气里闷闷的热意,低矮的天花板,窗外成片的垃圾在火堆中熊熊燃烧,直冲云霄的黑雾翻滚着让新地人痛苦一生的油烟和病毒,火焰常是一片灼红,偶尔会有少许异样的蓝色混在其中,一切迷离得近乎虚幻。

    究竟什么是真实?

    他刚来舒家时,常常看着舒凝妙出神。

    她每天都有很多事做,他在的时候大多是忙着指使他,她挑剔每一个不顺眼的人,和任何忤逆她的事物作对,试图奴役他在父亲的茶杯里放臭虫。

    对抗是一种刺痛的力量,为她独具。

    她的母亲精神不大好,大多时候在抱怨哭泣,母亲的悲哀沉重地输进她血管里,可她站在母亲身边,没有成为一个沉默忧郁的女儿。

    母亲去世那天,舒凝妙不言不语地站在小花园里,冬天的日光下,她皮肤像是白得熔化了的太阳,异常安静。

    舒长延却觉得她像颗从石缝里挤出来的豆荚,颤动着炸裂,噼里啪啦地响着。

    她抓住他的手,问他:“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舒长延缓缓从她手心里抽出手指,带着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小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舒凝妙那一点泄露出的情绪,如果无法被规训成他人想要的形状,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她,甚至连父母也不是。

    如果世界是一个荒谬的谎言。

    他和舒凝妙身处其间,就是唯一的真实。

    从回忆中抽身,舒长延收回片刻失神的目光:“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条项链吗?”

    舒凝妙下意识抬手触及脖颈,怔愣一瞬。

    母亲去世那天,她让他带她走,舒凝妙没想过目的地,她出入都有司机接送,哪里都认识但不熟,只是突然对周遭感到厌烦,不想看到父亲的嘴脸,所以只要能离开“家”,怎样都无所谓。

    舒长延似乎没考虑过自身的处境,她说要离家出走,少年就真的一步步踩着雪,背着她走到了聆天区。

    她只有指使他时才是妹妹,而他真的把自己当作哥哥。

    她心情不好,并不怎么说话,有时候趴在他背上就安静地睡着了,尚且带着些圆润的脸蛋压在他背上,他脚步愈发阒谧。

    被大街上的热闹吵醒,她醒过来,盯着玻璃橱窗里的珍珠项链发呆,她有很多比这贵得多的玩具首饰,可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下,暖黄色的橱窗里,简单的项链显得格外漂亮。

    舒长延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望向那条项链。

    舒凝妙恢复些活力,紧搂着他脖子,脑袋摇摇晃晃凑过来:“你有多少cin?”

    舒家没义务给他发工资或是零花钱,他在新地做过些脏活,零零散散也只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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