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间遭受的任何痛苦,她都觉得是可以忍受的。

    隔着窗,她能看到母亲的剪影。

    女人捂着脸崩溃地哭泣,父亲站得很远。

    母亲哭了半晌,才松开手,低声哀求:“好了,快点让孩子回来,外面那么冷。”

    父亲冷哼一声,又是一阵碗碟掉在地上的碎裂声。

    佣人清扫的声音,劝说的声音,祖母煽风点火的帮腔。

    舒父提高声音,似乎故意想让她听到似的:“就是因为你这么溺爱她,她才会这么不听话!钻牛角尖,我不治治她,她以后还无法无天,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母亲只是虚弱地拉着他的袖子:“她知道错了。”

    “她知道错了——她自己没长嘴,不会说话吗!”

    舒父的声音越来越大,可雪花落在她手上很安静。

    她从手心融化的雪花上移开目光,看见门无声开合,看向那个在她面前台阶安静坐下的清瘦少年。

    舒长延来舒家时,头发比现在还要长,那不是为了好看,只是留着多卖几个钱。

    少年正发育的时候,胳膊腿都长,覆盖着一层清晰的肌肉纹理,显得她腿更短。

    佣人们私下聊天,好奇少年那硬邦邦的身板是怎么练出来的,大概来舒家前做着什么苦活。

    收养用来送去军区的养子出身大多都不高,这样的孩子更愿意吃苦,更有出头的欲望,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这种类型的“养子”,在一个家庭里的身份有多尴尬,根本不必多说。

    舒父不把他当儿子,她也不把他当哥哥。

    但舒长延很听她的话,所以她虽然对舒长延呼来喝去,却大概是这个家看舒长延最顺眼的人。

    舒长延就这么坐在她面前,坐在窗影下。

    雪片絮絮落在他单薄的衣服上。

    舒长延顺着她的视线仰头,陪着她看了一会儿雪。

    里面的夫妻争执起来,内容已经不限于舒凝妙本身。

    外面只是一片寂静的雪,舒长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对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舒凝妙手指痉挛一瞬,才抬手轻轻放在他手心上。

    少年的手还是瘦削的,但骨节已经显出清晰的轮廓,微微凸起来,手心是干燥滚烫的。

    她一抬手,被他攥住整只手的前端。

    舒长延捏了捏她的指节,摸到她手心融化的湿润雪水,又笑起来。

    舒凝妙恍惚发现,她的指尖已经冻僵了,却毫无知觉。

    但只有接触到热源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僵硬被缓和时皮肤带来的瘙痒。

    屋内舒父的声音越来越大,踢踏的脚步声靠近门口,舒凝妙将手指缓缓从舒长延手中抽出来。

    她听到舒父暴跳如雷的声音:“她要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冷了,为什么不哭?”

    门被砰的一声踹开,舒父暴怒的眼神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

    他顿了很久才重新开口:“你是在给我立威吗?”

    哭的话才会更让人觉得可怜,她为什么不哭?

    “你为什么不哭?”舒父心中火气更甚,他感觉不到妻子口中可怜可爱的女儿,只感觉到面前站着一只比他更强大的怪物。

    “为什么不哭!”

    他死死掐住女儿的脸,逼迫她抬起头。

    他看见她晶亮的眼睛。

    那双漂亮上挑的幼圆眼眶里,一滴含着后悔、害怕的眼泪都没有。

    “为什么不哭——”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从他的桎梏中挤出话语:“我绝对、不会在你这种人面前掉眼泪。”

    别人想让她无助啜泣,她就永远不会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别人越是想看见她的痛苦脆弱,她就越是要光鲜亮丽。

    她的父亲、她的祖母,甚至她的母亲,一切想让她表现出脆弱、可怜、不堪的人,都只是希望她更容易掌控。

    只有想击溃她的人才希望她不堪一击。

    她的欲望缠绕着她的手,只有往前的方向,母亲却心痛地抚摸她冻到青肿的手,将她按在怀里,不断地重复:“你为什么不愿意认个错,服个软呢?只要你说些好听的话,讨你父亲欢心,他什么不愿意给你?”

    然而一个暴怒的父亲变成如今会好声好语讲话的模样,靠的不是她的甜言蜜语,而是她严防死守筹码才守住的利益。

    她知道依赖任何人都只是镜花水月。

    从出生到死亡,“永远”这个词,只属于自己。

    舒凝妙深吸一口气,靠近寂然不动的门。

    门的把手都已经被她暴力卸下来,却关得那么严丝合缝,门板后甚至都没有一点声音。

    艾德文娜曾经精心布置的办公室变成了一个吞没声音的深渊。

    舒凝妙的手触及门板,却听见下方回旋的脚步声。

    准提塔年久失修,楼梯说好听点叫古典,不好听就是破。

    下面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环境里久久散不开,传到顶层也格外清晰。

    但那声音逐渐变大了。

    有人在往上走。

    舒凝妙反应过来,霎时后退几步。

    她观察了一圈四周,迅速钻进维斯顿的办公室。

    多亏了之前经常来帮维斯顿改作业,她手里有维斯顿办公室的钥匙,舒凝妙迅速把一次性手套摘下塞进包里,连着包一起丢进维斯顿的桌子底下。

    维斯顿的屋子一直乱得特别,她的包丢进去根本不显眼。

    拍开身上的灰,收拾好一切,舒凝妙坐在常坐的位置上随便打开一本作业,装出正在批改的样子。

    那脚步声愈发逼近,直奔她的方向而来,没有丝毫停顿,脚步停下时,就好像停在门口一样,让她寒毛肃立。

    是有人察觉到艾德文娜校长室的动静了?

    她脑海里不断复盘,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

    嘎吱——

    维斯顿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她假装被推门声惊扰,一脸镇定地转头望向门口的人,脸上丝毫不显惊慌。

    第85章 被褐怀玉(11)

    片刻后,她迟疑着开口:“……学长。”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花色的衬衫,领口大开着,露出饱满的胸肌,宽肩窄腰,标准得像是铜版画上的古典神话人物。

    勒克斯贝利亚金色的头发闪耀着光泽,尾部微微有些卷曲,染上些俏皮的颜色,和校长如出一辙。

    庇涅金发的人不少,只是像贝利亚家族这么纯粹的金色不多。

    时毓的发色是带着灰的浅金,而阿尔西娅的金发要枯槁暗沉些。

    这人的头发,完全是如同金子一般闪耀的发色,和艾德文娜校长画像上的金发完全相同,就连五官都有几分神似。

    他的英俊和父亲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比自己的父亲阿洛贝利亚长得更像祖辈艾德文娜。

    这算什么,隔隔隔代遗传吗?

    勒克斯抱着手往后退了一步,偏头瞥了眼门牌,挑眉道:“你应该不是维斯顿吧?”

    舒凝妙将作业重重合上,泰然自若地开口:“我是来义务劳动的学生。”

    她有自信不会被戳穿,就算这人捅到维斯顿面前,她和维斯顿现在绑在一起,维斯顿也会为她遮掩。

    青年微微抬高身子,一双剑眉下是多情的桃花眼,如今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知道你,你是舒凝妙。”

    她收起手上的东西,站到他面前,幅度极小地行了一礼:“学长原来知道我。”

    “你不也认识我吗?学妹,我们高年级也会看你们异能实践的录播,你很出色t。”

    弦光学院的高低年级管理很严格,异能者难以管理、容易失控众所周知。

    科尔努诺斯不提倡各个年级的学生混合交往,以免惹出乱子,连上课的时间基本是错开的。

    高年级私下观看异能实践的录像传统大概是出于“我吃过的苦你们也别想好过”的心态。

    勒克斯挺直腰,爽朗笑起来,金色的头发不安分地卷起来:“不过很快你就不能叫我学长了。”

    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不就是要来接替耶律器当老师嘛。

    舒凝妙敷衍地点点头。

    勒克斯把金发往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唇边漾着令人眩目的笑容,像一头甩毛的狮子。

    他言谈举止还算讲究风度。

    舒凝妙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时,仍然一阵恶寒。

    金发青年身上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引导力和表现欲,时时刻刻对外散发着具有侵略感的气息。

    舒凝妙觉得肉麻,想到有人之后会比她更难受,心里又宽慰了几分。

    她已经能想象维斯顿和这种人朝夕相处会有多火大了。

    他微卷的金发下那双桃花眼直白地打量着她,似乎在思忖什么,虽是一副没个正形的样子,但没忘正事:“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舒凝妙打起精神谨慎应对他:“刚刚……好像是有一声巨响。我没在意,是其他办公室有什么东西掉了吗?”

    她思索了一番,觉得勒克斯指的声音,大概是她砸倒在地上的响声。

    “我也是听到这响声上来的。”勒克斯双手插兜,并腿靠在门框上:“本来只是路过而已。”

    他在准提塔底下都能听见这短暂的一声闷响?

    这感官未免太敏锐了。

    “你知道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吗?”

    勒克斯踱步到旁边自己的办公室,在门口转了转,满意地摸了摸门口奢华的摆饰:“我之前就跟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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