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耳膜的巨响,冲击震荡她手臂,舒凝妙凌空向后翻滚而过,跃过气流落地。

    只见那些整齐划一徘徊的白衣圣徒,被凭空出现的气流尽数卷入,无数白布随着淡蓝色的光流打着旋在穹顶飞旋。

    她抬头往上看,终于能看清那裹得严严实实白布下的真面目,可那无数白布下没有人,只有数不清的陶沙石粒。

    这里果真没有一个活人。

    无数黑气裹挟着泥簇将她笼罩在范围内,形成天然的屏障,侵蚀着她的感官,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舒凝妙抬手,直接拦腰斩断眼前白布,将手中武器凭着直觉往微生千衡的方向掷去,与此同时,一道金色的半透明锁链挂住了剑柄,她利用【嫉妒】偷取了『黄金锁链』的异能,没有设定『锁』与『解锁』条件的『黄金锁链』可以当作延伸的绳结锁链使用,她拽住锁链另一头,借势朝那个方向飞出。

    剑身没入台基一半,他们瞬间拉近距离,微生千衡单手抱着男孩的尸体,站在供奉圣像的圣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地面在发光,『宽恕』的领域无声形成,她手中锁链顷刻消散,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抓住剑柄,手臂拉伸紧绷到连骨节都发出细微脆响。

    她借着剑身固定,终于在台基下稳住身体,目中流露出戾色:“微生千衡,你究竟想做什么?屠杀议会尚且可以说是有利可图,对曼拉病人下手又有什么好处?你若只是想杀人,死前做了那么多年的行使者还没杀够吗?”

    微生千衡任她嘲讽,面容却无动于衷,一点触动也无,他垂眼看着怀中尸体,又仿佛在看她:“我没有杀他,也没有杀他们。”

    他怀抱着那孩子,苍白地手竭力安抚着已经没有血色的脸庞。

    “我……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微生千衡微微地笑着:“再过三天,他的皮肤便会肿胀,像被针扎、像被火烧,晚上更是严重无法入睡,疼痛自内而外蔓延,再过三十天,皮肤就开始自然皲裂,裂开的皮肤溢出黑色的脓液,不但无法愈合,还会逐渐扩大,直至所有的皮肤血肉都溃烂到从骨头上掉下来,才会真正死去。每一天,都会比昨天更疼。”

    “你认为我杀了他们,又怎么知道他们是否想承受这般苦楚活下去?”他跪在台面上,俯下身,似乎想去触碰她,始终不得及:“世人浑浑噩噩,求的皆是一段欢畅幸福。”

    “我经营仰颂教会至今。”重沓的白纱盖住了他的头发,挡住了他大半张脸,长发自耳际垂落,他喃喃低语:“医疗所、孤儿院、收容所,给所有曼拉病人提供镇痛的麻醉药物,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增加潘多拉开采的限制……我做的还不够吗?”

    舒凝妙后退一步,才突然想起之前随意在终端上查阅的资料,仰颂教会发迹,似乎正好是议会大清洗后不久。

    圣子的身份不过是他接近她的障眼法,整个负责仰颂教会核心的那些白衣圣徒,都是微生千衡自己用泥捏的傀儡。

    究竟什么样的目的,让他苦心经营百余年?

    微生千衡仿若察觉她警觉想法,缓缓吐字:“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等不到那一天,你就要死了。”舒凝妙眸中阴沉,剑指他仅余一寸:“你的『宽恕』拦不住我。”

    若之前在时家宴会上她还要借助时毓干扰他身体才能险胜,如今她即便身处他异能范围内也无惧搏斗,她不会永远停滞不前。

    “可我不会死。”他骤然抬起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美丽冰冷的眼睛:“我会在你的噩梦中永生。”

    苍白貌美的皮囊蓦地暴突出青黑的血管,皮肤撕裂,不断渗出稠黑的脓液,腐烂发白,暴露出枯白的骨头。

    舒凝妙毫不迟疑地抬手,手起剑落,带起风声刺响,狰狞的人头重重飞了出去,在地面骨碌碌滚过。

    没有一滴血。

    刚刚的森然面容仿佛幻觉,头颅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竟是一具捏成的泥偶。

    他的爱好还真是捏、泥、偶,舒凝妙咬牙,微生千衡与照片里相似,她本以为这具身体或许和他有什么联系,没想到竟然连人都不是。

    也是,微生千衡死得那么早,除了提前保留的血液样本,想必骨头都烂成渣了。

    翻滚的黑色气流往外冲去,无数泥粒夹杂着光流卷过,她从牙缝里挤出声冰冷的呼喊:“舒长延,拦住这些东西!”

    第145章 巢林一枝(8)

    无数白布裹挟着碎片从她身边轰然掠过,舒凝妙随即往门口冲去,只听见一声闷响,面前疾风飒然,一道黑影带着寒光迎面飞来。

    杀气腾然而起,她没有躲开,反而原地站定。

    刺啦一声,面前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开来,清寒剑光擦着她身子掠过去,从上而下画出匹练弧形,面前无数泥沙被这一剑搅动,突然崩散开。

    光明,如同一把利剑,劈开了黑影幢幢的屏障。

    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舒长延就已然出手,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瞬息之间,舒长延已经到她跟前。

    比声音更快的寒光迅速逼近,锋利凌人。

    她仰头望了望,确定了这些飘荡白布的t位置,双手合十,无数半透的金色锁链从手中飞出,接连贯穿飞旋的白布,将它们全部锁在了一起。

    舒长延配合她飞身而起,头也不回,连人带剑纵入其中,踩着混乱飘散的白布轻巧地往上飘,旋身将这些东西打得溃散。

    破碎的声势骇人至极,舒凝妙手腕倏地内扣,拉动锁链收紧,周围的飞沙也受到牵连,相继崩塌,俩人一言不发,竟然配合得默契至极。

    泥沙从天空泻落下来,溅起飞尘滚滚。

    空中飞荡着惊心动魄的黑沙,接连落下,顷刻之间便在她肩膀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泥沙。

    笔直修长的黑影落在地上,被风沙模糊成一团黑影,朝着风沙的方向追去。

    舒凝妙抹了把脸,喊他:“别追。”

    她已经感知不到弦和潘多拉的存在,场地里『宽恕』的领域也无声消失。

    微生千衡若还活着,也不在这里了。

    她开口解释,声音清晰比平常略高,不是解释给舒长延听的。

    那孩子死在微生千衡怀里,但微生千衡消失了。

    她无意与新地的自卫队结下仇怨,更不想背微生千衡的这口黑锅,简略解释:“微生千衡杀了那孩子,教会里所谓的人全是捏成的泥偶,这里没有活人了。”

    阿伦从泥里爬出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听见她的话,立刻手脚并用地刨开周围的泥土飞一般冲向教堂内。

    微生千衡早已化作齑粉坍塌,消失得一干二净,台基上只留下一具膝盖屈在胸前缩成一团的小孩尸体。

    阿伦伸出一只手不自觉地扶住尸体的肩膀,缓缓转向正面,小孩细瘦的脖颈仿佛只连着一层皮肤垂下来,圆脸机灵的青年看到小孩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顿时呆住。

    他没哭,也没有露出惊痛的表情,只是呆呆的看着,没什么反应。

    血液往他脑门上冲,他沉默半晌,用力眨了眨眼睛,声音嘶哑得很:“为啥啊?”

    这孩子本来就活不长了,谁杀了他,杀他干什么,能有什么好处?

    他实在搞不明白,只能问“为啥啊?”,却也不知道向谁问,谁能回答。

    舒长延也没有回答,单手扶膝,在他身边半跪下来观察缩成一团的孩童尸体:“他的手里有东西。”

    小孩手握得这么紧,还显得鼓胀,里面显然攥着东西。

    阿伦仿佛没听见似的,怔怔地出神。

    舒凝妙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小孩指尖,尸体失了力气,顺势张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枚灰白色的圆柄十字吊坠,她对这吊坠再熟悉不过,普罗米修斯的『生命之符』,拥有麻痹人痛觉效果的异能道具,阿契尼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东西了。

    她拿起这枚吊坠,拍醒阿伦:“你见过吗?”

    阿伦瞥了两眼,没有很讶异的样子:“嗯……教会发给他们的,这东西能镇痛,至于是什么原理我不知道。”

    舒凝妙更奇怪他无动于衷的模样:“你知道普罗米修斯的标志长什么样吗?这东西和普罗米修斯的标志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没人觉得奇怪?”

    阿伦被她问到,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身为新地的自卫队,他确实知道普罗米修斯,但也只比普通人知道的多一点而已:“都是私底下发的,没人在意那么多吧……我记得这吊坠有好些年头了,就算一样,也是普罗米修斯后来模仿的,这种野鸡组织给自己找个大来头不正常吗?还是说有什么联系?”

    “这不是先后的问题。”舒凝妙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被舒长延握住手,摁下来放好。

    第一个告诉她这东西叫“生命之符”的人说:只要使用它,就不会感觉到痛苦,普罗米修斯的成员以此为证,抛弃痛苦,在阿契尼手下飞蛾扑火般地徒劳反抗庇涅政府。

    她起先觉得这道具出自阿契尼之手,但现在想来,真正发明它的人应该是微生千衡。

    阿伦告诉她仰颂教会会无偿给这些曼拉病人分发违禁的麻醉镇痛药物,但多数药物连续使用后都会产生耐受性,支撑不了多久,所以仰颂教会必然为这些人准备了超出当前医药手段的东西。

    比如生命之符,它确实可以“免除痛苦”。

    阿契尼隐藏在仰颂教会的教堂中,微生千衡借教会的权力隐瞒他的行踪,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而阿契尼对她说的也的确是实话,他不过是受微生千衡控制的人偶之一罢了。

    她猜测微生千衡一开始弄出生命之符,确实是出于想要帮助曼拉病人消除苦痛的好意,但这份意愿为何会扭曲成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

    阿伦抱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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