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会十分欣喜。”

    卫凌红着脸道:“微臣才疏学浅,不敢去娘娘面前献丑。”

    咸平帝调侃道:“你可是朕钦点的探花,切莫过分谦逊,这样吧,稍后游船上岸后,你随朕走一趟。”

    卫凌恭声领旨。

    游船内君臣的话题迅速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咸平帝姿态懒散地倚靠着宽大的椅背,时而聆听众人说笑,时而眺望船外赏景,看似怡然自得,然而若有人敢长时间地凝视帝王的眼睛,就会发现咸平帝的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从颜庄说出卫家与谢皇后的关系后,咸平帝的心里就起了疑,因为他曾经把卫衡的那两首诗转交给谢皇后,还点明了卫衡出身荆州江陵。就算谢皇后与恩师卫老的儿子没有见过面说过话,但以早年谢皇后对荆州亲人的惦念,她是不是也该确认一下卫衡与卫老的关系?

    谢皇后偏一副对卫衡毫无兴趣的漠然姿态,要么是她早忘了恩师卫老,要么是她很清楚卫衡是谁,不必多问。

    以咸平帝对谢皇后的了解,应该是后者,可既然谢皇后认识卫衡,为何要故意在他面前装不认识?漏江只是萧瑀被贬两年的偏远之地,萧瑀都为漏江今年出了个进士喜形于色,谢皇后乃尊师重教之人,为何她对恩师的孙子卫凌高中探花毫无表示?

    无法控制的,咸平帝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卫衡的那句诗: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没有任何证据,咸平帝就是有种感觉,卫衡寻不见的那个人可能正是他的谢皇后。

    卫凌如此俊朗,卫衡的姿容不会比侄子差上多少,一个有姿仪有诗才的年轻俊杰,还是少女的谢皇后,会不会……

    胸口再次传来熟悉的闷痛,咸平帝暗暗深呼吸几次,待痛苦消失,咸平帝才摆摆手,示意赵羿去让船夫靠岸。

    上岸后,咸平帝特许卫凌与他同车。

    从这里到帝王寝宫要走一刻多钟,这么长的时间肯定要聊些什么,咸平帝靠坐在长榻上,闲聊家常般问卫凌:“卫老今年高寿?”

    卫凌神色一黯,垂眸道:“臣祖父已经病逝多年。”

    咸平帝叹口气,又问起卫凌家中的情况,得知其父是卫老长子,卫衡乃是次子。

    听卫凌说他的父亲屡试秋闱而不中,已经放弃科举了,咸平帝自然而然地问:“你叔父有大才,为何无意仕途?”

    卫凌苦笑道:“这点臣也不知,叔父他常年远游,只有祖父、祖母生病那几年叔父回来常住了一段时间,二老一走,叔父就又出门了,全靠书信与我们保持联络。”

    “朕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等奇人。”咸平帝很是稀奇地道,“他倒是闲云野鹤乐得逍遥,你婶母独自在家照顾子女,就没有一句怨言?”

    卫凌摇摇头:“叔父他至今未娶,并无家室所累。”

    咸平帝:“……这是为何?”

    卫凌:“微臣不知,只能妄加揣测,或许叔父知道他无法在一地久留,故而不愿娶妻以免连累妻儿忍受分离之苦。”

    咸平帝点点头,侧首听听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又念了一遍“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沉默片刻,咸平帝低叹道:“罢了,朕还是不带你去见皇后了,朕怕她听闻卫老病逝的噩耗,徒添伤情。”

    卫凌当然都听皇上的安排。

    行宫快到了,卫凌告退下车之前,咸平帝看着他道:“朕同颜庄一样,都想见见你叔父这位大才,可否劳你给令尊写封家书,再让他给你叔父去信,就说朕诚心邀请你叔父进京论诗,请他收到信后即刻动身来京?”

    帝王相邀乃无上殊荣,卫凌都替叔父受宠若惊,连连应下。

    咸平帝再随口交待道:“此事你知道便可,不必再对外人说,朕想给京城的文人雅士们一个惊喜。”

    卫凌离开后,咸平帝回了自己的寝宫,一个人待了很久,快到黄昏才派人去请谢皇后过来陪他用膳。

    夫妻俩面对面地用膳时,咸平帝念了一遍卫衡的那首刚传到他耳中的诗,这次他先言明了此诗乃探花郎卫凌那位荆州大才子叔父卫衡所作。

    谢皇后静静地品味了一会儿,笑道:“荆州能出这般大才,我亦与有荣焉。”

    咸平帝夹了一口菜,再目光含笑地看着谢皇后:“荆州,还是姓卫,卫衡这名字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无?”

    谢皇后很想继续装糊涂,可咸平帝显然从哪里知晓了她有过一位卫姓先生,谢皇后便先是错愕,随即惊喜道:“莫非此卫衡便是我恩师卫老家的那位卫衡公子?”

    咸平帝一副成功取悦了美人的好心情模样:“正是。”

    他不多问了,谢皇后却得解释一下她为何没往这层关系上想:“我养在深闺,与卫老的两个女儿还算熟悉,同卫家的两位公子只有几面之缘,后来我十五岁离开荆州远嫁皇上,如今连祖父祖母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对卫老一家更是恍如隔世。”

    咸平帝:“那你想见见卫凌吗?”

    谢皇后想了想,怅然道:“除了想知道卫老的近况,我与卫家子嗣没什么好说的。”

    咸平帝便透露了卫老的死讯。

    毕竟是授业恩师,谢皇后没了用饭的胃口,自去里面歇息了,咸平帝为了另一个原因食难下咽,一个人坐了片刻才步入内殿,就见那道熟悉的纤瘦身影坐在窗边的桌子旁,歪着脑袋怔怔地望着外面的雨。

    咸平帝走过去,离得稍微近些,便注意到了谢皇后白皙脸颊上的泪痕。

    谢皇后也没想遮掩,继续对着窗外,自言自语似地道:“一晃眼,我离开江陵已有二十五年,比我在江陵住过的时间还长。”

    长到她要靠临别前卫衡为她与祖父祖母作的那幅画才能记起二老的模样,长到她早忘了豆蔻年华对卫衡生出的浅浅爱慕。从离开荆州的那一刻她就彻底放下卫衡了,但她的丈夫是个皇帝,一个时而胸襟宽广一个时而气量狭窄的皇帝,谢皇后不敢赌丈夫会不会介意她曾与别人青梅竹马,故而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

    但无论咸平帝介不介意,谢皇后都问心无愧,她与卫衡尚未挑明过彼此的心意就收到了先帝赐婚的圣旨,两人之间更不曾有过任何逾礼之举。

    咸平帝心情复杂地看着流泪的妻子。

    二十五年,确实很长了,长到他也快忘了妻子流泪的样子。妻子刚嫁过来还时常因思念故土潸然泪下,后来她熟悉了京城的水土,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开始熟练地为他打理内务,能让她落泪的事越来越少,亦无多少人多少事可令她发笑,渐渐让人觉得她生来便是这样的一个冷淡美人。

    今日妻子终于又落泪了,可这泪是为恩师病逝而流,还是为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卫衡而流?

    这一晚,帝后同床异梦。

    接下来,咸平帝就像“卫衡”二字从未出现在他耳边过,若无其事地处理着国事。

    卫凌的家书六月中旬离开京城,半个月后抵达荆州。卫父不清楚谢皇后对弟弟卫衡是否有情,却知道弟弟正是因为对谢皇后情根深种所以才非卿不娶,他嘱咐儿子进京后休提自家与谢皇后的关系,怕的就是扯出那点青梅竹马的旧事。

    怕什么来什么,咸平帝说他叫弟弟进京是为了论诗,真相如何,只有咸平帝自己清楚。

    奈何皇命难违,卫父只好给远赴扬州永嘉郡雁荡山的弟弟写了一封传达皇命的家书,这封家书七月初离开江陵,一路翻山越岭时而陆路时而水路地横跨两千多里地,辗转送到卫衡手上都是八月初了,然后卫衡写了两封家书,一封送往江陵告诉兄长他收到了,一封送往京城告诉侄子……

    九月初,收到叔父家书的卫凌忐忑不安地去御书房求见咸平帝,面圣后再难以启齿地道:“回禀皇上,臣,臣叔父来信了,说他在永嘉郡误食不新鲜的海货致使泄泻,正遵郎中医嘱卧床休养,无法启程进京,辜负了皇上的恩遇,还请皇上宽恕。”——

    作者有话说:二代:朕要找到他,不管南北东西[愤怒]

    咳咳,让大家睡个安稳觉,100个小红包,明天继续!

    第127章 127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咸平帝被卫衡拒绝来京的理由气笑了。

    甭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堂堂帝王打着尊贤爱才的名义邀请卫衡进京论诗,天下文人梦寐以求的殊荣,卫衡竟然如此轻飘飘地拒绝了?吃错东西闹下肚子是什么大病吗,但凡卫衡真的把他这个皇帝当回事, 卫衡都该欣喜若狂地接受, 拖着病体或是养好病后即刻进京。

    卫衡不来, 要么是他清高自傲, 要么是他心中有鬼。

    更可笑的是, 卫衡真以为来不来京是他能做主的?

    这两个多月,卫衡此人就像一根鱼刺一直卡在咸平帝的喉咙, 拔不出来咽不下去。未曾证实自己的怀疑前,咸平帝不想冤枉谢皇后半分,所以他在谢皇后面前表现得好像喉头没有卡着一根鱼刺。莫说为帝的十一年, 就是咸平帝做皇子王爷的时候, 他都没这般委屈过自己,卫衡说不来就不来了,那他这两个多月的烦闷憋屈算什么?

    卫凌离开后,咸平帝把赵羿叫了过来,命他挑选八个御林军卫兵去永嘉郡把大诗人卫衡给请来。

    “除了你与那八个卫兵, 此事朕不想再有其他人知晓。”

    对上咸平帝警告的眼神, 赵羿神色一凛, 恭声应下。

    整个京城真就没有更多的人知道这消息了, 包括卫衡的亲侄子卫凌,包括每个月至少有六晚陪咸平帝同床共枕的谢皇后。

    罗芙八月初随帝驾回的京城, 中秋前姐姐过来走动时悄悄跟她提了姐夫怀疑颜庄屡次在圣前提及卫衡似乎别有居心,尤其是扯出卫老曾给谢皇后当过西席,显然颜庄果真包藏祸心的话, 多半会与谢皇后有关。

    当时罗芙就跟颜庄要坑害自己一样,惊出了一身冷汗。颜庄颇有文采,但他全靠一嘴阿谀奉承的好功夫才混成了御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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