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他已经知晓萧璘在晋王那里做了什么勾当。

    萧璘脸色大变,偷偷瞥了殷帝几次,见殷帝始终言笑晏晏地盯着他,萧璘越来越心虚,以袖拭过一次汗后,萧璘突然离席,跪到殷帝面前叩首道:“陛下饶命,我,我没想刺探陛下的秘密的,奈何皇命在身,又有御林军卫兵监视,我去求助晋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殷帝:“朕听闻周国人才济济,你们皇帝为何选了你这软骨头为使臣?”

    萧璘苦笑道:“我也不想来,是我那贵为帝师的弟弟为了邀功,非要在吾皇面前举荐我,说什么我曾陪先帝北伐,熟悉辽州的气候水土,吾皇十分信任他,这才派了我来。”

    殷帝自然对周国的几位文武重臣也都有所了解,知道萧瑀这个敢于直谏的名臣。

    “那你回京后,准备如何答复你们皇帝?”殷帝漫不经心似地问。

    萧璘抬头,窥视殷帝几眼,试探着问:“陛下希望我如何答复?”

    殷帝笑了,非常满意萧璘的识趣,却忽然揭过这个话题,反问道:“你们皇帝是否有北伐之心?”

    萧璘:“不敢瞒陛下,令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大周朝廷,几乎满朝文武都奏请吾皇兴兵北伐,尤其是平南侯梁必正、前定国公李巍,连老国舅都哭着请战,说他要来辽州为我们先帝报仇。只是吾皇年方二十,刚刚登基,似是更怕重蹈高祖皇帝与先帝的覆辙,因此暂且压下了满朝文武,派我先来打探陛下登基后的为政实情。”

    殷帝面无表情地听着,实则心跳如鼓,元兴帝没有底气来打他,他也没有底气能扛过元兴帝的大军,毕竟周国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辽州的百姓却是打一回少一回,即将后继无人。最好两国井水不犯河水,让他稳稳当当地做几十年皇帝,至于父皇振兴大殷的抱负,还是留给他的子孙去努力吧!

    对上萧璘又一次窥视他的眼神,殷帝哼了一声:“我殷国虽然只有一州之地,但辽州百姓无论男女皆悍勇好斗,你们皇帝敢兴兵伐殷,朕必叫他有来无回。”

    萧璘连连点头,讨好中又透露几分真诚的畏惧:“殷兵之勇,早已传遍周国各军,不瞒陛下,其实我们这些普通的周国将士也都不想北伐,只有平南侯那种深受高祖皇帝宠幸却渐渐被吾皇忽视的勋贵们才惦记着凭借战功再次被吾皇重用。”

    殷帝笑了笑,眼底流露出对萧璘家世的不屑,萧荣的侯爷爵位是靠命大捡来的,萧璘自然跟普通百姓一样,贪生怕死,不知何为忠君报国。

    显露过自己不怯战后,殷帝才话锋一转,叹道:“辽州百姓勇武好战,愿为朕赴汤蹈火,朕作为皇帝,却不忍心他们继续承受战火之苦,所以,为两国百姓将士的安稳着想,若你有办法说服你们皇帝罢了伐殷的念头,那四箱珠宝便是你应得的。”

    萧璘眼睛一亮,回头看看,再低头思索片刻,激动道:“那我回去就告诉吾皇,说陛下英明神武尤胜令先帝,辽州百姓听闻大周有北伐之意,老弱男丁都争相投军护国,对了,我还要告诉吾皇,就说陛下已经调集民夫在辽西、辽北、辽南修筑长城,东可抵御大周步兵,北可抵御大周或东胡的骑兵,南可抵御大周的水军,如此,辽州固若金汤,吾皇必不敢再议出兵。”

    殷帝失笑道:“你倒是机灵。”

    两人相谈甚欢,次日,萧璘带着四箱殷帝赏赐的金银珠宝离开了沈城。

    萧璘一走,殷帝就与本朝大臣们商议修筑三面长城一事,昨晚他没有在萧璘面前表现出来,但殷帝是真觉得这法子好,既能切实地防御敌国军队,又能震慑元兴帝使其不敢北伐。

    殷国的重臣们却纷纷反对,理由是修筑长城劳民伤财,恐会引起民间怨声载道。

    殷帝才不管百姓怎么想,他要的是自己能坐享一生的荣华富贵。

    至于民怨……

    殷帝灵机一动,把征调民夫修筑长城的差事交给了他那位沽名钓誉的三弟荆王。

    在抗旨受罚与得罪百姓中间,荆王无奈地选择了后者——

    作者有话说:殷国先帝:[愤怒][愤怒][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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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140 正一品右相,入中书省

    萧璘远在殷国伪作奸臣吃喝玩乐时, 十月初冬,京城这边,三朝元老、刑部尚书邹栋病逝了,享年七十三岁。

    邹栋在地方时政绩显著, 进京后一直主管刑部, 为官刚正无私, 百姓们夸他是好官, 高祖皇帝、先帝也都很倚重他。

    元兴帝刚刚登基不满一年, 与邹栋的君臣情分不深,但作为王府世子、东宫太子, 元兴帝是听着京城这帮老臣、重臣以及一些贪官奸臣的事迹长大的,如今一位三朝元老去世了,元兴帝颇为感伤, 亲率几位文武重臣前往邹府吊唁, 并追赠其为肃国公。

    罗芙也带着一双儿女去邹府吊唁了,公爹、两位夫兄与邹栋没有私交,萧瑀却是早在当年高祖皇帝彻查前废太子赈灾渎职一案时就协助过包括邹栋在内的三司查案,后来萧瑀先后任御史台院正、御史大夫,与邹栋这位刑部尚书也常有来往。

    公事上萧瑀与邹栋是熟悉的同僚, 私底下萧瑀极为敬重邹栋, 每当邹栋身体不适, 萧瑀都会去登门探望。

    这样的交情, 罗芙当然得走这一趟,夜里还抱着长吁短叹的萧瑀好好安慰了一番。

    萧瑀握着夫人的手, 又是一声长叹:“我刚入朝时的两位丞相与六部尚书,十几年内陆续辞世,邹老一走, 如今只剩柳相与徐相了。”还有两位皇帝,高祖皇帝算是寿终正寝,先帝……

    萧瑀及时打断对先帝的回忆,免得再度失态。

    冬夜寒冷,罗芙靠在萧瑀温暖宽阔的怀里,可能是少与那些重臣打交道,她并没有萧瑀那么深的伤怀,默默听了一会儿,她抚着他的胸膛道:“生老病死,谁都没有办法阻挡,现在是你送走别人,再过三四十年,就该小辈们送走咱们了。对了,几位老臣都被追赠为国公,轮到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捞个国公封封?”

    尽管这种追赠的国公不会传给子嗣,但仍是一种莫大的尊荣,罗芙就笑着猜测起萧瑀的国公封号来:“得看那时候皇上还待见不待见你。待见的话,以你的性情,或许封你为昭国公、庄国公的,不待见你的话,或许会封你为倔国公、驴……”

    话没说完,就被萧瑀捂住了嘴。

    罗芙兀自笑个不停,柔软的唇瓣蹭着萧瑀的掌心,顾及着邹老刚走,萧瑀才没有做什么。

    感伤归感伤,到底不是至亲,次日萧瑀又神色如常地进宫当差了。

    然而邹栋下葬不久,七十一岁的左相柳葆修竟也告了风寒病假。

    年轻人得风寒不算大病,这个岁数的老人就说不准了,傍晚散朝后,萧瑀奉元兴帝所托,前来柳府探望老丞相。刚被柳葆修的长子引到正院,就听上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听着都叫人替老丞相难受。

    柳葆修见到萧瑀,得知是皇上叫他来的,身沐皇恩的柳葆修流下了几滴热泪,平复下来后,他叫儿子与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下,靠在床头单独与萧瑀说话。

    “元直啊,你我也算同朝为官十几年了,都很熟悉彼此的性子,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萧瑀神色恭敬地听着。

    柳葆修看着床边即将步入不惑之年的萧瑀,眸光清正俊逸儒雅仿佛还是青春年华的萧瑀,苦笑道:“我是真羡慕你,我们这些走了的、活着的丞相,没一个三十多岁就高居尚书的,你厉害,未满四十已经两次官封尚书了,更是眼瞅着就要拜相。”

    萧瑀:“您老别这么说,御医已经开了方子,您老安心休养,过两日就能重新入朝处理国事了。”

    柳葆修摇摇头:“我只是病了,还没老糊涂,知道自己能不能好。没事,我这辈子活得也值了,没什么可留恋的,倒是你,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路要走,今日我就倚老卖老,叮嘱你几句吧。”

    萧瑀洗耳恭听。

    柳葆修给萧瑀讲了他眼中的高祖皇帝,刚刚开国时的高祖皇帝就像现在的元兴帝一样,勤政爱民、知人善任、肃清吏治,是所有臣子公认的明君。但随着高祖皇帝在位的时间越来越长,随着两次北伐的接连失败,高祖皇帝渐渐变得乾纲独断起来,那三位因劝阻北伐而获罪丧命的大臣就是证据。

    柳葆修:“当今圣上刚刚登基,正需要倚仗朝中老臣辅佐,尤其是对你这个前两朝都有名的大忠臣贤臣,皇上怕是愿意与你平起平坐。可皇上总有羽翼丰满的时候,就像自家的孩子长大了,即便父母劝说的对,孩子们也不爱听,那时候你就得仔细掂量劝谏的度了,小事上尽量多让让皇上,关键时候再进行规劝。”

    萧瑀是他们这些老臣看着一步步险中又险地升上来的新的朝廷栋梁,萧瑀的官途有别于他们,既让他们这帮老臣羡慕他升得快,也叫他们心惊肉跳。

    自然也有过不平,但他都快走了,对萧瑀这后生就只剩下期许,希望萧瑀能辅佐新帝开创内抚诸夏、外绥百蛮的太平盛世,也希望大忠大贤的萧瑀能有个善终。此时的萧瑀已经位高权重,后生们不敢指点萧瑀,只有他来提醒提醒了。

    萧瑀可以选择听还是不听,柳葆修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元兴帝八成是不愿意听他唠叨的,但只要他的提醒能让萧瑀在元兴帝身边屹立不倒,那么有萧瑀在,自可保证元兴帝为政期间不会出现大差错。

    萧瑀明白老丞相的苦心,一字不落地都记下了。

    五日后,冬月十七,左相柳葆修病逝。

    元兴帝同样亲至柳府吊唁,还因为三朝元老接连去世而在柳葆修的灵柩前潸然泪下,回宫前甚至去老国舅高焜府上坐了一会儿,弄得高焜大口啃了一个完整的果子证明自己只是腿脚不太便利,牙口还好得很,元兴帝才欣慰离去。

    中书省的两位丞相肩负重任,可谓比皇帝还忙,不宜空缺太久,冬月十九的朝会上,元兴帝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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