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们一同进来,到了后发现左相大人竟然是按照官署安排的来客席位,只有各官署的主官与一帮公侯统领们被安排进了正厅,像萧瑀官居正五品察院院正,就与御史台两位中丞、两位院正以及两个扬名朝野的御史坐在了院子里的同一大桌,而他的姐夫裴行书坐在了吏部那一桌。

    “这样好,同桌的都是熟面孔,少了客套应酬,大家吃喝都自在。”

    好几桌都传来了类似的赞词,只有萧瑀这桌,除萧瑀之外的六人互相对个眼色,再不约而同地瞥了眼怡然品茶的萧瑀——萧瑀无疑是个尽职的好御史,但绝不是一个讨喜的好同僚,御史台没人愿意与萧瑀同桌用饭!

    笑谈声中,杨盛引着最后一波武官回来了,众人再次起身为左相大人贺寿。

    杨盛是真高兴啊,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说了一些场面话,便叫众人先享用茶果,正席要等已经打过招呼的咸平帝到了后再开始。

    众官来得早,并不饿,目送左相进了重臣云集的正厅后,大家落座继续畅谈。

    午时左右,杨家派出去留意圣驾的小厮兴奋地跑了回来,说帝驾就快进杨府所在的兴道坊的坊门了。

    杨盛立即率领一众官员出去接驾,包括夫人徐氏也领着女客们跪在了后面。

    咸平帝跨下御辇,先免了众人的礼,再赐了杨盛他亲手题写的祝寿匾联。

    能得帝王亲自登门祝寿已经是一个臣子梦寐以求的殊荣了,杨盛跪捧着御书匾联,热泪盈眶。

    咸平帝扶他起来,君臣带头朝摆席的正院走去。

    咸平帝不可能真的留下来陪众人吃完整席,开席后给寿星翁杨盛敬一杯酒,简单品尝两道菜肴就准备回宫了,跨出正厅前特意叫院子里的官员们继续坐着吃席,不许如接驾时那般大动干戈地送驾,乌泱泱的一大群,咸平帝并不喜欢。

    皇上口谕如此,各桌的官员们不敢不从,只是放下筷子稳稳坐着,神色恭敬地目送咸平帝。

    杨盛的熟面孔也是咸平帝的熟面孔,咸平帝进来时官员们还在后面跟着不曾落座,此时咸平帝从正厅出来,才注意到官员们是按照官署安排的坐次,离正厅门口最近的便是中书省一桌,两位中书侍郎在,六位……不,只有五位中书舍人,少了才入京的陈汝亮。

    帝王的那一眼扫得快收得也快,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样,等到帝驾离开杨盛等人又回来了,大家便高高兴兴地吃席了。

    回宫后的咸平帝脸色却十分难看,人还走在宫道上,先派人去中书省宣陈汝亮到乾元殿候着。

    几乎咸平帝才跨进中殿,陈汝亮就到了。

    “进来!”免了薛公公的传话,咸平帝直接朝着外面喝道,是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怒火。

    陈汝亮战战兢兢地进来了,进门后飞快地瞧了对面的帝王一眼便赶紧垂下视线。

    陈汝亮的父亲在先帝朝时曾官居礼部侍郎,祖父曾祖父在前朝也都当过官,所以陈家乃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只是没出过丞相、六部尚书等一二品的高官而已,这也是当年老定国公从陈家给丧妻的长子挑了个续弦的原因——定国公的爵位已经够高,又掌兵权,不宜再结同样门第显赫的亲家。

    陈汝亮今年四十八岁,五官周正文质彬彬,大抵是从郡守破格升上来的,他这个中书舍人当得底气不足,所以进京以来都没怎么直视过哪个高官同僚,说话也唯唯诺诺,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谁。

    咸平帝看他这样就来气,直接问道:“今日左相过寿,你为何没去?”

    陈汝亮似是没料到皇上会问这个,愣了愣才面露苦涩,低着脑袋道:“臣初来京城,与左相并无私交,故而并未收到左相的请帖。”

    咸平帝早就猜到了,如今亲耳听到陈汝亮的证实,咸平帝抓起桌上的茶碗便狠狠朝地上掷去:“朕已经给了他台阶下,他明知朕要用你却故意在中书省在满朝文武面前给你难堪,究竟是何居心!”

    真以为他想给那老匹夫祝寿啊,是萧瑀提醒他要考虑京城的官民如何看他,咸平帝才主动让了一步,杨盛倒好,当着他的面感激涕零,回头却连一张寿宴的请帖都吝啬给他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杨盛可有把他放在眼里?

    再想到他刚刚还去了杨府,还当着那些都知道杨盛没请陈汝亮的重臣的面笑着给杨盛敬酒,咸平帝就恨不得再去一趟,一剑刺进那老匹夫的胸口!

    “皇上息怒!”面对摔得粉碎的碎瓷片,陈汝亮扑通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哆哆嗦嗦地哭泣道:“都怪臣没用,臣在地方没做出过显著的政绩,入中书省这段时日也笨手笨脚常常犯错,所以左相只是不喜臣才干平平却凭借姻亲得了皇上的重用,绝非是针对皇上……”

    背着手来回踱步的咸平帝脚步一顿,盯着跪在那的人问:“你在中书省常常犯错?”

    陈汝亮惭愧地道:“是,臣不知诏旨制敕该如何草拟,初审工部递过来的奏折时分不清轻重缓急……”

    咸平帝:“你刚进中书省,二相该亲自或是安排侍郎、舍人带你一段时间,难道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人教你?”

    陈汝亮刚摇了两下头,马上又急着点头道:“有,有的,是臣愚钝,总是学不好。”

    咸平帝能信才怪,定是左相不满他执意提拔陈汝亮,故意刁难陈汝亮!

    气得又摔了一个茶碗,咸平帝走到窗前,死死地盯了杨府所在的方向许久,急剧起伏的胸膛才平复下来,没去看陈汝亮,只冷声吩咐道:“今日左相祝寿,看在他为相十几年素来勤勉的份上,这次的事朕不跟他计较,但你在中书省好好盯着他,下次左相再有失职之举,无论轻重大小,你立即来报朕。”

    陈汝亮畏缩地犹豫了下,才中气不足地应是。

    咸平帝斜了他一眼:“这天下是朕的,中书省也是朕的,左相只是辅佐朕执掌中书省,你莫认错了主子。”

    陈汝亮猛地打个哆嗦,意识到什么,他仰起头,迎着咸平帝冰冷的目光,豁出去似的道:“皇上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咸平帝随意一挥手,打发了他。

    陈汝亮躬着腰倒退出去,离开乾元殿就快步赶回中书省的膳堂继续吃他才吃了一半的饭。膳堂里当差的小公公扫眼已经空荡荡的膳堂,莫名觉得这位陈大人很是可怜,上前问道:“大人的饭菜凉了,小的为大人重新换份热的?”

    陈汝亮又意外又感动,端着碗朝小公公笑了笑:“无碍,以前我在地方,忙的时候也常吃冷饭,都习惯了。”

    小公公就觉得陈大人笑起来很温雅,人也肯定是个好官,只可惜没在京城任过职,才受了左相等中书省官员的排挤。那可是左相啊,左相不给陈大人好脸,底下的官员谁敢擅自帮扶陈大人?

    饭毕,陈汝亮回了值房,埋头整理手上的公文。

    未时一刻左右,去杨府吃席的两位侍郎、五位中书舍人回来了,其中五位舍人与陈汝亮在同一个值房。

    见陈汝亮略带紧张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打完就继续勤勤恳恳地做事,五位舍人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同大多数京官一样,这五位舍人也都不服陈汝亮的政绩,不服他轻轻松松就与他们平起平坐了,但陈汝亮进了中书省后一直都老实巴交的,被左相刻意挑刺斥责也毫无怨言,没仗着有个受宠的外甥女就去御前告状,这种老黄牛的性子便勾起了他们的同情。

    可惜,同情归同情,他们不可能为了陈汝亮去与左相对着干——

    作者有话说:官场险恶,[可怜]

    100个小红包,晚安!

    第89章 089 帝相互相打脸。

    寿宴结束, 当差的文武官员最先离去,跟着是各府的女眷孩子们。

    杨延桢将婆母与两个弟妹送上了马车,她要留下来帮母亲与嫂子们的忙,这种大宴, 宴前宴后都有一堆的事。寿星翁杨盛则喝醉了, 被两个儿子扶去内室歇晌。

    核对宾客名单与府中收到的一堆寿礼时, 杨延桢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等嫂子们离开后, 杨延桢单独问母亲:“娘,家里没请中书舍人陈大人吗?”

    虽然都住在京城, 但杨家与萧家隔了快有十里地,杨盛于初六朝会被咸平帝亲自关心寿辰后才临时决定大办的,只派人给夫人徐氏打了声招呼, 叫徐氏赶紧按照大席筹办。徐氏忙得团团转, 根本没给外嫁的女儿递消息,所以杨延桢是初七侯府收到娘家的请帖时才知晓父亲改了主意,紧跟着就是初八过来吃席。

    父亲与陈汝亮关系不睦,这种情况下陈汝亮收到请帖也只会单独过来祝寿,不会带上家眷, 故席前杨延桢没见到陈家家眷也没有多想。

    徐氏叹道:“前晚写请帖时我劝过你爹, 人家陈大人好歹是皇上提拔过来的, 他看皇上的面子也该请陈大人, 可为了陈大人,你爹与皇上几度争执, 你爹简直要恨死陈大人了,每次从中书省回来都要跟我挑陈大人的各种毛病,连人家唯唯诺诺在你爹那都成了惺惺作态, 我一劝,他还跟我瞪眼睛呢,问我是不是存心要在他的寿宴上给他添堵。”

    什么相爷重臣的,那都是外人眼中的丈夫,在徐氏这儿,杨盛就是个顺风顺水了一辈子的老头,平时大权在握惯了,受不了别人跟他唱反调。先帝是开国英主,乾纲独断时老头子不敢吭声事事恭顺,新帝才三十多岁,是老头的小辈,老头便有点倚老卖老的毛病了,觉得新帝行事冲动欠考虑,必须得由他这个宰相盯着劝着。

    调陈汝亮进中书省一事,老头拧不过咸平帝,就越发憎恶陈汝亮,说陈汝亮大奸似忠,他杨盛若不把陈汝亮摁住,假以时日陈汝亮必将蛊惑皇上祸乱朝堂。无凭无据的,单看人家老实就把人恨成这样,徐氏磨破嘴皮子也没能劝服老头给陈府送张请帖。

    杨延桢心中不安:“父亲常常嫌弃我小叔耿直不知变通,陈大人这事,他怎么连场面子活都不做?皇上都提前说过他会来祝寿。”

    徐氏:“你爹说了,皇上是认可他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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