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粗糙的玩具和模型无序地堆在一起,但最显眼的是上方一个大大红木鸟笼,里面关着一只鸟儿。

    鸟儿体型小巧,胸前和面部是鲜艳的橙红色,和灰蓝色的背部形成鲜明对比,眼睛大而圆,看起来十分可爱。

    啾啾——啾——

    宛如小水滴坠落的清脆短音和悠长清冽的哨音交替,叫声清澈悦耳,又带着一丝孤寂和哀婉。

    这样的叫声不该出现在热闹喜庆的新年祭典,而该回响于幽静茂密的山林之中。

    难怪无一郎会在此驻足,他一向是个善良的孩子。

    箭矢又一次坠地,这次甚至连盘子的边都没挨到,时透无一郎抽出了箭筒中最后一支箭,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锐利的冷色。

    他将箭尾卡入弓弦,再次拉开。

    “手放松些,别抓着弓把,要用掌根去推。”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他握弓的左手,指导他调整动作,“手腕要平。”

    今月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指尖在他的腕骨上轻轻一压,“这里用力,不要用手指。”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他的右臂,引导他向后展开,夜风将她身上冷冷的香气送过来,像雪做的糖果,只有一点浅淡的甜味。

    “双肩展开,用背肌发力,朝前看准目标,不要盯着箭镞。”

    时透无一郎下意识想侧过头去看她,又克制住了,目光直直往前,木弓被缓缓拉开,牛筋弓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穿过弓的望山,看见远处的瓷盘在灯火下模糊成一个圆月,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包围着他,却又奇异地让他心神安定。

    “放。”她说。

    啪——

    弓弦震鸣,离弦的箭破空而去,正中红心——

    作者有话说:鸟是日本歌鸲,叫声很好听,而且正好是冬天观赏的鸟儿。

    正中红心,正中谁的红心?好难猜啊,嘿嘿。

    第72章 “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

    “好耶!不愧是无一郎, 学得真快!”

    被箭矢击中的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周围人一片叫好。

    今月眉开眼笑地从老板手中接过了鸟笼,伸手逗弄了几下鸟儿, 才拎着笼子回来, 见无一郎还愣在原地不动, 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淡的温柔模样,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得有符合年龄的稚气。

    “在想……”

    嘭——嘭啪——

    一束金色的光点窜上夜空,在星空下撑开一个完美的圆,随即拖曳着无数光痕向下坠落。

    人群爆发出一阵整齐的由衷的惊叹, “哇——”

    接着,数百发花火争先恐后地升空,五光十色的华光转瞬即逝,又不断绽开,光芒与色彩交织下,她看不清无一郎的神色和口形。

    “嗯?你刚才说什么?”她凑过去提高了音量, 大声问道。

    时透无一郎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温软地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想把姐姐藏起来。

    烟花结束得很快, 最后一发焰火熄灭后,世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失聪般的寂静。

    人们的耳中仍回想着轰鸣, 眼前仿佛还跳跃着光点,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开始骚动,夹杂着满足的叹息与兴奋的议论。

    找个僻静的角落打开鸟笼,小鸟飞出来落在无一郎的肩膀上不肯走, 最后还是银子看不下去了,从一旁的树上飞过来将它吆喝赶走。

    “银子还是那么爱吃醋。”她笑着调侃了一句。

    “哼!”银子气鼓鼓地偏过头,不理她。

    “又生气了,请你吃松子好不好?”今月软下声哄它,对于弟弟们的鎹鸦也是爱屋及乌,“新鲜的松子,我亲手给你剥怎么样?”

    银子这才期期艾艾地飞到她的肩头,用鸟喙蹭了蹭她的脸颊,“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说来也巧,有一郎和无一郎的鎹鸦都像对方的性格,金子乖巧听话,银子傲娇毒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很爱自己的主人。

    零点时,附近的寺庙敲响了‘除夜之钟’,深沉悠远的钟声响彻夜空,涤荡着人们心中的烦恼。

    在这一刻,新旧正式交替。

    许多人开始陆续朝着神社的方向走去,去参加新年的第一次参拜,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

    参道附近的摊位上人少了好多,今月在小吃摊买了点关东煮和章鱼烧和弟弟们分着吃了,老板还送了一个自家种的橘子。

    解决掉小吃后他们沿着参道慢慢往上走,混进参拜的人群中。

    深夜的山道上,弥漫着不着边际的微风白雾,潮气深重,没走一会儿就觉得头发和脸上都潮润润的,身上的衣服也湿重了些。

    “今天才知道姐姐还会射箭。”时透无一郎状似不经意地起了个话头。

    “嗯,以前有个远房堂哥教的,”她边走边答,“非要说的话,其实我的箭术比刀法更好一些。”

    “远房堂哥?”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有一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呀,小时候我父母过世了,因为还算有些天赋,就被家主接过去抚养,是和堂哥一起长大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忆起上个世界的事情,想想也依旧有些感慨。

    “我的堂哥加茂宪纪是个很正派的人,端方守礼,一直都很照顾我,要不是家中想把我送去联姻,我也不会逃跑。”

    “联姻?和谁?”

    “一个超级讨厌的人,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性格真的特别糟糕,仗着自己是主家独子整天就用鼻孔看人。”

    想起禅院直哉那个轻蔑又垂涎的神色,今月就忍不住犯恶心,假装干呕了一声。

    “那确实很讨厌。”无一郎点头赞同道。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交谈声也是轻飘飘的。

    她边走边剥着手里的橘子,橘皮的汁水溅射到手上,特有的清香弥散在空气中,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她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分了一半给无一郎。

    “哇,好甜,你们也尝尝。”

    无一郎接过橘子也掰了一瓣吃,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面不改色地将手里剩下的橘子递给有一郎。

    “确实很甜,哥你也尝尝。”

    直到有一郎毫不设防地将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三人才同时面色扭曲地把橘子吐了出来。

    “呸呸呸,怎么会有这么酸的橘子!”她的五官皱成一团,龇牙咧嘴,“怪不得拿出来送人,估计自己都吃不下吧!”

    “姐姐真是太坏了,”无一郎捂着嘴一阵牙酸,“骗哥哥就算了,怎么连我都骗。”

    听到这番暴言的时透有一郎终于握紧了拳头,额角爆出青筋,

    “加茂今月!还有时透无一郎!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两人一齐心虚地避开了他杀人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有一郎又气又拿他两没办法,只能自己恨恨地闷头往前走,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好在神社建得不高,只有四十多阶台阶,不然她穿着和服多少有些不方便。

    望着有一郎远去的身影,今月挨近了无一郎,悄悄问道,“无一郎,你有没有觉得你哥最近有点奇怪啊?”

    “哪里奇怪?”

    “嗯……也说不出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拎着和服下摆迈上台阶,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草履踩上去滑了一下,无一郎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姐姐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是准备问来着,不过想先问问你知不知道嘛。”

    她将下摆提高了点,费劲地走完了最后几阶,终于松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要穿这种难以行动的衣服了,简直就是美丽刑具。”

    “姐姐穿什么都好看。”无一郎放开她的手臂,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腰结和坠饰。

    “要是你在训练队员的时候也这么会说话就好了,省得他们老找我抱怨。”

    “还有力气找姐姐抱怨的话,看来训练强度还不够。”

    “可饶了他们吧……”

    无一郎弯了弯眉眼,在整理完衣饰后顺手牵起了她的手,两人走到神社门口的时候,穿着深色云纹羽织的时透有一郎静静等在那里。

    少年精致瓷白的五官在神社影影绰绰的灯火下愈发清俊,他抱着手臂靠在神社的外墙边,刘海长长地垂着,俯着头,沉默着没什么表情,有些无名的忧郁。

    看见他们携手而来,倒也没再生气,只迎上前来,抿了抿唇低声道,“进去吧。”

    时透无一郎不着痕迹地看了兄长一眼,松开了今月的手,改为扶着她的后背,后退半步,将她与周围拥挤的人群隔开。

    今月恍然不觉身旁暗流汹涌,随着人潮排队进入了神社,按照日式传统的参拜仪式进行新年初诣。

    二礼、二拍手、一礼。

    其实她并不信神,也早已失去了许愿的热情,曾经向神明所祈求的愿望无一应验,她只能信自己。

    但在这热闹又虔诚的氛围下,她也从善如流地完成了这些仪式。

    神社内气氛肃穆,人们的交谈声化作低声耳语,最终融入脚步声与风穿过古树梢的簌簌声中,参拜的队伍蜿蜒如长龙,却秩序井然,只有木屐踏在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参拜过后无一郎说要去排队买绘马,留下她和有一郎在挂满了绘马的架子旁边等待。

    此时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她这段时间本就格外畏寒一些,一阵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好将手揣进袖口,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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