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但那窝点再也不复存在了,冲天的火光中,她突然感觉鼻头一酸,好久以来的心酸从四肢蔓延出去,滑落下去,积聚在她脚下的那一方土地,最终不带痕迹的消去。(阅读爱好者精选:春郎读书)

    她本该是如何自由的人。

    恍恍惚惚上了车,一路像是乘着摆渡的舟楫,将要驶入人生的尽头。指尖搭在车窗上,轻轻描摹着云的轮廓,洁白的梦,风一吹就散了,但黄昏笼罩的时候,最坚韧的也是它,在火热太阳温度炙烤下,它发出金灿灿的光来,高高地俯视着她,传来远方山谷的回音。

    副驾驶座上,电话又响了,电话又被挂断了。[畅销书籍精选:忆柳书屋]

    这样的时光还能持续多久?她又没有答案了。反复在迷雾中缠绵,她好像从来没有明白这个世界,你究竟为何让我来到这里?而我在何时又要寻你而去?

    第二天的车程难得看见了河川,虽不像大海无边,但澎湃的河流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才觉察出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了,觉察出自己一直光着脚走了这么久。

    她从后座探出身来,“那个……”

    他转头看过来,她又有点不敢说了。

    “……医生……今晚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睡觉吗?”

    车刚好拐进下一个服务区,他停了车,回头看了看她,“如果有遇到的话,就去吧。”一面取了现金,一面下了车,给她这一侧也开了车门,“走吧,先给你买双鞋。”

    她终于下了车,晃了晃,一点点蹭进了店门。临近商店,她又不敢进去了,只是为难地拽着他的袖子,眼里满是恳求。他在说话,她没有听清,他叹口气,又小声地问了一边她的鞋码,点点头进去了。

    他在里头买的时候,她静静地等在外头,听到手机铃声,她犹豫了一阵,悄悄摸上了车,想挂断,慌忙之间却误触了接通,她又急急地摸索着,对面连忙插进来一个沙哑声音。

    “杨旭!旭哥……”她仿佛定住了一般,是早市的那个老人家,他们好像叫他……李伯。

    伴随着记忆,这个声音却不复往日的气焰,只是低低地哀求道,“你回来吧!求求你回来吧……你不是还带着一个女人嘛,就把事情推到她身上,把人带回来,好好给你张叔认个错,你们这么久的交情,他会原谅你的。”可能是没听见电话这头的回应,那边又急急地开口,“旭哥……我只有小慧一个外甥女了……我李建业这辈子没求过什么,可是你不回来的话,小慧的白血病……”他突然哽住,几秒后又颤抖着继续,“她才那么小一个,前天还和我说,等她长大了要赚钱给我养老……我真的求求你,李伯给你跪下了……”然后便是一次次以头撞地的砰砰声,一句句的呜咽,一声声的哀求。

    她挂断电话的前一秒,耳边都还是那句老人的呜咽,“我只有小慧一个了……”她把电话丢回副驾驶座,回头看着仅是一面塑料布帘相隔的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是泪痕,她只好又躲回车上,默默地整理自己的情绪。

    公路边渐渐亮起了灯,黑紫色的天色中,不远处的防风林,松树枝随风摆荡,她知道自己就要到海边了,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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