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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鹦嘴鱼妈妈还在笑,那混浊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怀念,半天后才道:“谢谢你,小水母,不过就算真的能恢复,我也不需要了。”

    “为什么?你不想活着吗?”正要不管三七二一伸出手给鹦嘴鱼治疗的温初疑惑地停住了触手。

    “就算我活着又怎样呢?”鹦嘴鱼反问。

    她大概是恢复了一点力气,晃晃悠悠地摆动着胸鳍从修的手上游了起来,看向四周。

    被修生生拖倒的渔船就在不远处,四周是散落着的鱼,都已经没了声息,层层叠叠的鱼的尸体下,是被刚才的海浪冲碎了的白色珊瑚。

    “你应该还小,没有见过曾经的海洋,曾经这里不是这样的。”

    鹦嘴鱼妈妈缓声道:“曾经这里有各色的珊瑚,人类有高楼大厦,珊瑚堡礁就是我们的海底城市,我们也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高峰的时候也会在珊瑚间堵塞。”

    “那个时候,你可以在珊瑚丛看见海鳗与石斑鱼合作打猎,也能看见小丑鱼精心照顾海葵,我会带着孩子啃食珊瑚上的藻类,就连新出生的燕鸥,也会在这里学习飞行。”

    “夜晚,珊瑚盛开,人类说珊瑚是虫子的尸体,但对于我们来说,它是会呼吸的城市。”

    它说着,选了一块没有鱼的白化珊瑚,缓缓地落了上去。

    “它们和你一样,小水母,只要环境合适,你们理论上都可以永生。”

    永生。

    温初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想,就算不是水母,他应该也可以永生,医生和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他可以活很久,是永生的奇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系统就说他死了。

    鹦嘴鱼怀念地摸了摸白色珊瑚:“那个时候真热闹啊,只有我一个活着,也总会饿死在某一天的吧?”

    她看向温初和修:“塞壬大人,我的愿望就是能被安葬在珊瑚中,真是对不起,特意麻烦您跑这一趟。”

    “没关系。”修放缓了声音,“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一定要安葬在珊瑚里吗?”温初小声问,“为什么?”

    鹦嘴鱼好脾气地回答:“因为这是我的家,我爱着这里,就像是爱着我的孩子、我的母亲一般爱着这里。”

    “爱……?”

    温初疑惑地看了看修,又看了看鹦嘴鱼。

    爱不是爱人的意思吗?鹦嘴鱼和珊瑚是爱人吗?

    温初不理解,但独角鲸奶奶以身作则地教他不能歧视任何跨物种恋爱了,所以温初选择尊重。

    鹦嘴鱼很爱珊瑚,所以愿意为了珊瑚死去。

    温初这么自己给自己圆上了逻辑。

    他往前游了游,游到了鹦嘴鱼的身边,决定帮鹦嘴鱼实现最后的愿望。

    水母透明细软的触手抚摸上了鹦嘴鱼身边白色如枯骨般的珊瑚。

    【系统,帮我把生命值转移给这里的珊瑚。】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值:10天12小时09分钟】

    水母触手与珊瑚接触的瞬间,枯白色的珊瑚冒出一个绿色的尖芽。

    以温初为圆心,先是一抹脆生的绿冒出头来,像是嫩草,而后便是第三第四个绿色的小尖尖——这是一株麋角珊瑚,在修与鹦嘴鱼惊讶的目光中飞速生长起来。

    而后便是更多的珊瑚,红色、黄色、蓝色,甚至还有晃晃悠悠的海藻与随着海浪摇摆的海葵。

    方圆十米,皆是一片生机。

    “你……”修一时失声。

    “真好啊。”鹦嘴鱼妈妈轻声感慨。

    她以为自己已经在看弥留之际的走马灯了。

    “上一次看见这么多珊瑚,还是在核污水倾倒前的那一夜。”

    核污水倾倒前,全球变暖已是不可逆的趋势,珊瑚堡礁产生荧光,作为化学遮光剂,以此免受高温伤害。

    那是珊瑚最鲜艳的时候,也是珊瑚死前最后的绚烂。

    它们以一种盛大的方式,走向死亡的终点。

    而后,核污水到来,珊瑚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四分之一的海洋生物再也没有了居所。

    在珊瑚之中,鹦嘴鱼妈妈终于再也没有了声息。

    “她死了吗?”温初问。

    “嗯。”修淡声道,“鱼没有眼睑,在死亡的时候也闭不上眼睛。”

    这样啊,这就是死亡啊,刚才还在说话的鱼,一下子就不动了。

    再之后,身上就要长虫子了。

    温初离开了鹦嘴鱼,在转身之前,他轻声道:“你先睡吧,等我到了北极,攒够生命值,一定会把你们全部复活的。”

    修看着慢吞吞半天没有游回来的水母,不耐烦地游了过来:“你又怎么了?一下子复活这么多珊瑚,你用了多少生命值?饿不饿?你是不是又小了一圈?有没有感觉到晕?”

    温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么大的水母,分明没有小。

    他猜应该和长大一样,生命值到五天和十天的时候,他都分别长大了一圈,可能要等生命值掉下十天他才会变小。

    温初于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快速游到修的身边,埋在修的颈窝蹭了蹭:“等你死了,我也要和你一起死。”

    他在学鹦嘴鱼,试着对修告白。

    修却是蹙起了眉。

    这只水母怎么突然说起死不死的话题?不会是被鹦嘴鱼的死亡影响到了吧?

    他被脖子处黏糊糊又隐约钳制的触感弄得一瑟缩,又觉得温初的情绪不太对,暂时按捺下了把温初扯开的念头。

    修冷硬地答道:“放心,我肯定活得比你久,用不着你给我殉情。”

    刚发现温初不见的独角鲸也在此时赶来了,看着这一块珊瑚,和修一样震惊到了失语。

    而这一片的珊瑚依然在快速生长着,一点点堆积变高,又一点点变得暗淡,仿佛在快速走过生命的全过程,海葵的身体一点点萎缩、海草快速生长,开花结籽又衰败。

    在短短十分钟后,一切生命又都归于寂静。

    “这是……怎么回事?”

    在独角鲸疑惑的声音中,温初放开了修的脖子。

    他游到了珊瑚处,用触手捡起了一朵黄色的小花,这是刚才海草开花结籽的时候落下的一朵花。

    黄色的花,像是修头发的颜色。

    水母轻轻柔柔地把小花别在了修那一小缕麻花辫上。

    他以前看人类也是这么做的。

    “那修要一直活着,我可以复活他们,你带我去北极吧,让我多攒一点生命值,我想让你开心。”

    他只需要九十九年,剩下的可以全部分给海洋和修。

    水母说的话还是这么颠三倒四。

    修抿了抿唇,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小水母顺势趴在了他的耳边,用独角鲸听不见的音量轻声道:

    “修,这样子算爱吗?你明天可以和我亲亲吗?”

    修:……

    温初抱着他的脖子:“我还想和你一起睡觉。”

    修:……

    这只水母嘴里果然吐不出什么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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