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耿精忠的背影,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杀机。[网文界的扛鼎之作:沉鱼书城]

    既然软的不行。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将手里的青铜酒爵,捏得“咯咯”作响。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大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羽林军小校。

    那名小校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顿。

    太子陆显端起酒杯,对着那个方向,做了一个饮酒的动作。

    但他的嘴唇,却没有动。

    这是一个暗号。

    一个早就约定好的,动手的信号。

    那名小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大殿侧面的阴影里。

    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萧文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看见了那个暗号。

    他知道,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了父亲的碗里。

    “爹,尝尝这个,宫里的厨子,手艺不错。”

    太子陆显独自坐在席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百官们噤若寒蝉,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当朝丞相李文通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没有走向龙椅,也没有走向太子,而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穿过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走向了武官席位的中后段。

    最终,他停在了萧文虎的桌前。

    全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这里。

    太子刚刚在耿精忠那里吃了天大的一个瘪,现在,百官之首的丞相,又找上了萧文虎。『最近最火的书:草荷书城

    这是要干什么?

    萧文虎身旁的萧文龙,紧张地攥住了筷子,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萧震则是微微眯起了眼,抱着胳膊的手,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呵呵呵……”

    李文通发出一阵温和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他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萧文虎,脸上满是赞许。

    “萧大人,真是少年英雄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短短数月,不但将我大乾京城整顿得井井有条,夜不闭户。”

    “更是以雷霆手段,收服了盘踞京城上百年的长乐会与三合图。”

    李文通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如今,京城地下势力,数千帮众,皆以萧大人您马首是瞻。”

    “这份手段,这份魄力,连老夫都自愧不如啊!”

    这番话,听上去是极尽吹捧。

    但殿内这些官场老油条,哪个听不出其中的凶险?

    什么叫“数千帮众,皆以你马首是瞻”?

    这是在捧杀!

    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告诉龙椅上的皇帝,你萧文虎,现在手里握着一股不受朝廷控制的庞大武装!

    这和拥兵自重,有什么区别?

    果然,李文通的话锋,紧接着就转了。

    他的笑容未变,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只是……”

    老狐狸慢悠悠地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江湖草莽,野性难驯。”

    “萧大人手握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可要小心驾驭才好。”

    “千万,莫要让这把刀,伤了自己啊!”

    话音落下。

    一顶“私蓄武装,意图不轨”的大帽子,就这么严严实实地,扣在了萧文虎的头上!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萧文虎。

    有惊恐,有猜忌,有幸灾乐祸。

    太子陆显放下了酒杯,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他正愁找不到由头发作,没想到,自己的老师李文通,这么快就递来了刀子。

    而且,这把刀,比他刚才递给耿精忠的,要毒辣百倍!

    谋逆的大罪!

    看你萧文虎怎么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萧文虎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

    是被吓得跪地求饶?

    还是惊慌失措地辩解?

    然而。

    萧文虎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笑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站起身。

    在李文通那看似温和,实则毒辣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拿起酒壶,亲手给李文通面前那只空着的酒杯,斟满了酒。

    酒液清冽,倒映出老狐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李相,说笑了。”

    萧文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看着李文通,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手下那些人,不过是些跟着我混口饭吃的苦哈哈罢了。”

    “每天在京兆府登记造册,领点钱粮,干的都是些扫大街,通沟渠的活计。”

    “哪里算得上什么力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自己收编了那些人,又把他们定义成了拿朝廷俸禄的苦力。

    李文通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心性如此沉稳,三言两语就想把这顶大帽子摘掉。

    想得美!

    李文通正要继续发难。

    萧文虎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倒是李相您……”

    萧文虎的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有些……戏谑。

    “要是对他们的规矩感兴趣。”

    “改天,我让我帮里的一个老叔,亲自登门拜访,教教您……怎么‘拜码头’?”

    轰!

    “拜码头”三个字一出口。

    整个大殿,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所有官员,全都懵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拜码头?

    那是江湖帮派,新入伙的混混,给龙头老大下跪磕头,表忠心的仪式!

    粗鄙!下流!

    萧文虎他疯了吗?

    他竟然敢在皇家的琼林宴上,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陛下的面,说出这种江湖黑话!

    他这是在羞辱谁?

    他是在羞辱当朝丞相!

    李文通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还从来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你……”

    李文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文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文虎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玩味。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进了李文通的心窝,也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是不知……”

    萧文虎微微倾身,凑到李文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将那句话,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李相您这把老骨头……”

    “还……跪不跪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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