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久了,她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抽身。

    “你该走了。”她说,“朱小姐应该还在等你吧。”

    周予白的手臂在她起身的瞬间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无力地松开。他看着她,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你希望我走吗?”

    孟逐不语。

    “我刚刚说了,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他没松手,“只要你说,我都能做到。”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想说“别和朱安婕在一起”,想说“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想说“我们重新开始,不管这一切”。这些话在她心中翻滚,几次冲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你走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了一下。但她依然保持着笑容,甚至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

    周予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强自镇定下的脆弱,看着她嘴角勉强维持的笑容。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但最终还是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阿逐,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记得告诉我。”

    门轻柔地关上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孟逐坐在床边,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

    随着港城冬日来临,周淮左的身体也迅速坏了下去。

    即使他时日无多的消息没有传出去,外界也从他惨白的脸色和迅速消瘦的模样,窥到了端倪。

    孟逐看着庭院外的树逐渐凋零,也知道宣告一切结束的日子渐渐到来。

    只是她没想过,在离开前会见到一个意外来客。

    朱安婕约她去的是西九龙的美术馆,周一,全馆关闭的日子,却单独为她们开放。

    那是孟逐第一次逛空无一人的美术馆。

    朱安婕带她看的是一场当代艺术家的画展,这位画家用一种解构的方式,来勾勒现在社会的种种亲密关系。其中有一张镇展的主画,上面是一间华美的房子,正在举办舞会。但从每个小人物的动作能看出他们背后的各种关系。

    暗恋、出轨、背叛、孤独……众生之相系在这华美的舞会中交织缠绕,而画面的顶端,一双巨大的手从天而降,如操控木偶般拨弄着这个精致的娃娃。

    画的名字叫《爱神之手》。

    “我从小就喜欢这幅画,你呢,喜欢吗?”朱安婕笑着,指着画面里的人物,“你看这一对,他们彼此喜欢,他们两深情接着吻,可是男人的身体却依旧朝着他老婆。”

    朱安婕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慵懒的恶意。她绕着孟逐踱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拍。

    “不如我们开门见山吧,”朱安婕停下脚步,背对着那幅画,“我知道你和周予白哥哥的事情。”

    孟逐的身体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朱安婕笑得甜腻,“实际上,我是来谈一笔交易的。一笔对我们都有利的交易。”

    “什么交易?”

    “很简单,你可以继续和周予白哥哥在一起。我不会阻止,甚至会提供便利。"

    孟逐皱眉,“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你们的关系必须绝对保密,而周予白哥哥,会和我结婚。”

    空气仿佛凝固了。孟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

    “你是在建议我……当你未来丈夫的情人?”

    “用词这么难听干什么?”朱安婕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我更愿意称之为‘特殊朋友’。”

    “你不会介意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朱安婕耸了耸肩,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那有什么关系?哪个男人不会在外面找人?区别只在于我知道还是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至少我知道他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这样我就不用费心去调查他到底在外面养了多少个女人了。”

    孟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朱安婕脸上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像极了漂亮的洋娃娃。

    可这种纯真外表下的恶毒,比任何咬牙切齿的仇恨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们是开放关系?周予白同意了?”

    朱安婕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歪着头反问:“等周淮左先生去世,你就没靠山了。周予白哥哥是你最好的退路。跟着他,爱马仕、卡地亚、半山豪宅……这些我都可以让他给你买。比你那点可怜薪水强多了吧”

    她慢慢走近孟逐,伸手替她整理衣服,仿佛在抚摸宠物,“人啊,就该找条轻松点的路走。你看你,这么漂亮,这么聪明,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这么辛苦?我给你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安排。有人爱你,有人养你,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这样的好事,可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

    孟逐本能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我不需要这些。”

    “哎呀,别这么快拒绝嘛,”朱安婕夸张地撅起嘴,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你知道吗?自尊心是穷人最要命的毛病。它让人看不清现实,也抓不住机会。”

    在朱安婕的世界里,孟逐显然不是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人,而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物品,一个可以用来满足周予白需求的工具。

    而她竟然还觉得这是在施恩,是在给孟逐一个天大的恩赐。

    “朱小姐,”孟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拒绝。”

    “你确定?”

    “确定。”

    朱安婕叹了一口气,像是在为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浪费而感到遗憾,“好吧,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她转身准备离开,步履依然轻盈,“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找我。我的offer永远有效。”

    走到展厅门口时,朱安婕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一件小事。其实不管你答不答应,周予白哥哥和我的婚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区别只是,你答应了,还能得到一些……实质性的好处;你不答应,就只能什么都没有地离开。”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在现实面前总是那么脆弱,不是吗?”

    “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踩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高跟鞋的敲击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空荡的走廊里。

    孟逐一个人站在画前,从画再看向穹顶,仿佛那里也会被掀开,露出爱神戏谑的笑脸。

    胸腔里忽然涌起一阵窒息般的厌恶。她想朝着那虚幻的神祇大喊:

    够了!你折磨够了没有?!

    我厌恶这幅画,厌恶朱安婕,厌恶这个该死的世界。

    “改变主意了告诉我。”“你愿意吗?”“你觉得怎么样?”

    一声声回荡在耳边,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脑海。

    所有人都假惺惺地问她的意见,仿佛她真的有选择权一样。仿佛她说不愿意,这些人就会改变主意一样。

    不管她说什么,周予白都会和朱安婕结婚。不管她答不答应,那些权贵们都会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她的感受,她的意愿,在这些人面前连屁都不算。

    她站在这里,就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别人替她的人生起草剧本。她不是人,她只是一个道具,可以被随手摆弄,可以轻易舍弃。

    荒唐、可笑、屈辱。

    她真的受够了。

    *

    那年春节,孟逐和周淮左请了假,回了一趟老家。

    往年她总是待上几天就匆匆离开,这次却罕见地在家里呆了将近一个月。

    母亲看着她,总觉得不对劲:“小逐,工作还顺利吧?”

    “挺好的啊,还涨工资了呢。”孟逐笑着。

    母亲却没笑,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打量,害怕她逞强说谎:“有什么难处就跟妈说。要真在港城过不下去,就回来。家里虽然条件一般,但总能养活你,家里永远是你的地方。”

    孟逐心口一热,往她怀里钻。

    母亲轻叹,半嗔半笑地拍她:“都这么大了,还撒娇。”

    “妈,你真好。

    “废话,我是你妈呀。”

    孟逐闭上眼,仿佛呓语:“嗯,我还有妈妈。”

    “说的是什么话。”母亲用手背轻拍了她的背。

    屋里暖气开得足,空气却还是凉。整个房

    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孟逐抬起头:“妈,我下个月要去欧洲了。”

    母亲怔住:“这么突然?没听你提过啊。”

    “公司给了机会,可以去深造,学费和生活费都包了。”

    母亲半信半疑,直到看过周淮左签署的文件才慢慢放下心。

    “我的小逐真厉害。”她抚着女儿的头发,眼里却泛酸,“你一直争气,从来没让我操过心。只是啊,我一辈子都在送你走——先是出门读书,再到港城,现在还要更远。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妈却赶不过去……”

    她越说越哽咽。

    孟逐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妈,这不是好事嘛。”

    “这不还是因为你身边现在还没有人嘛,如果有个人照顾你,那妈也不担心了……”说着就想起孟逐提过的男朋友,试探,“你和之前的男朋友还有联系吗?”

    孟逐的神色一黯:“提他做什么?”

    “感情这个事,你们年轻人可能只是赌气,都在等对方先低头。我知道你的性子向来比较硬,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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