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正扒拉着垃圾山,忽听“吱——”一声哨子,像有人拿指甲刮铁锅。【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他顺手把半块绿毛馒头塞嘴里,拔腿就跑。

    “老陈头,又捡剩饭?林秀英当年没挑你,真是眼不瞎!”巷子口那卖豆腐的娘们儿叉腰笑。

    他懒得回嘴,只把兜里的俩钢镚攥得哗哗响,像摇两只破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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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大伯陈有财领着仨儿子堵村口。老头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碾盘上:

    “你爹那宅基地,老子替你看了三十年!你现在连狗食都吃不起,还想要房?”

    陈大山闷声把老娘留下的铜铃搁桌上——铜绿斑斑,刻着“秀英”俩字。

    陈有财嗤笑一声,顺手把铃摔成哑炮:“破铜烂铁也当传家宝?滚!”

    二侄子王大柱趁势推他一把,后脑勺磕墙角,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爬起,先把铜铃捡回来,在衣摆上蹭两下,揣进里兜,像藏最后一粒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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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他蜷桥洞,破麻袋当被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抻得老长,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他摸出铜铃,对着月光瞅那俩小字,耳边又响起林秀英当年的脆嗓门:

    “你配吗?我宁可嫁圈里的猪!”

    她男朋友张富贵在旁边拍他肩:“兄弟,等着吃喜糖啊。《书迷一致好评:燕月悦读》”

    他当时蹲泥坑里把铃捡回来,袖口擦得锃亮,心里回了句:行,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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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蹲在垃圾堆,翻出只瘪罐头,里头剩半块馒头,咬得牙床发麻。远处收音机哇啦哇啦:

    “……85年,改革春风吹满地……”

    他咧嘴,含混嘀咕:“春风?我连屁都吃不上,还吹风。”

    刚想扔罐头,“吱——”哨子又追屁股来了。他蹿起,拐弯时撞上一个穿白大褂的,那人怀里“咣当”掉下个蓝哇哇的金属盒。蓝光像泼了盆会发光的尿,瞬间把他浇透。他张嘴,没等喊出声,光就灌进嗓子眼——世界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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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日头暖烘烘晒脸,他躺村头老槐树下。手背滑溜溜,抬头——自己居然嫩得能掐出水。兜里还是那俩钢镚:五分、两分,85年刚发行的“麦穗”两分。他愣半天,赤脚往村小学跑。

    隔着土墙,听见娃娃们扯嗓子念“a——o——e”。讲台上,林秀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粉笔一敲黑板:

    “再写错,抄十遍!”

    风掠过,她鬓边的碎发翘了翘,像当年一样好看。

    他杵在门口,教室里忽然安静。林秀英皱眉:

    “你找谁?”

    他走上前,把两分硬币放讲台,硬币转半圈躺下。她低头噗嗤:

    “来要钱?这破币都能当古董了。”

    他盯着她:“张富贵今晚要赌,明儿就把你家彩礼输光。”

    她愣住:“你咋知道?”

    他不答,转身往外走,袖口擦过讲台,扬起一撮粉笔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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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门口撞见王大柱。对方叼着烟,吐烟圈:

    “哟,老讨饭的又溜达?”

    他懒得抬眼,把两分硬币弹出去,钢镚滚到王大柱脚背。

    “赏你的。”

    王大柱弯腰捡起,骂骂咧咧:“两分钱也学人装大爷?”

    他补一句:“明儿你会欠三万,还完再来谢我。”说完拍屁股走人,留王大柱原地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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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张富贵在酒馆门口捏着一沓票子,脸红得像卤猪头。他远远指了指那钱:

    “明儿它们就是别人的了。”

    张富贵笑到打嗝:“疯子,再哔哔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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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了,他蹲茶馆角落,要了碗最便宜的碎茶叶。老板打趣:

    “老陈,昨天还说还钱,今天又来蹭水?”

    他抿茶,吹开浮沫:“明天记得准备五块零钱。”

    出门撞见王德贵——镇上的赌棍,正被赌场马仔撵得鸡飞狗跳。他丢给王德贵那枚两分币:

    “拿着,明天还我。”

    王德贵懵住:“你谁?救世主?”

    他摆手:“别赌,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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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村路上,月光洗得土路发白。他把最后一枚两分硬币搁猪圈门槛,蹲地上画个圈,写个“三”——像给命运留暗号。背后王德贵追来,喘成破风箱:

    “哥,你到底知道啥?”

    他抬头看月亮,笑得牙花子亮:

    “我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出来,而你——最好别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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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亮,他扛着面粉袋从镇上回来。林秀英站老槐树下,手里攥个蓝布包,像是等了很久。她摊开掌心,那枚两分硬币被汗水浸得发亮:

    “张富贵昨晚真输了,你咋猜的?”

    他把空口袋翻给她看:

    “我也只剩明天了,得省着用。”

    说完往山那边走,阳光把影子钉在身后,像一条会自己开路的尾巴。他哼着走调的小曲,声音散在晨雾里——

    “我回来了,这回带的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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