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迭达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当初一次次逃避现实世界,连闭眼睡觉都做不到的心情,居然就是眼前这种情况,突然,哭的撕心裂肺的他又感觉到一种光,胳膊也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了回来。

    简迭达心跳吓得差点停止,他浑身都为刚才的告别在发抖,胳膊上的那只手也不可察觉地发着抖,对方还声音低哑地问,“你疯了……说什么鬼话……”

    简迭达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人却在淡定地说,这些都是鬼话。

    这气的简迭达扯过他的衣服破口大骂:“钟骥耀!刚才你做乜不讲话?你发晒颠!”

    某人退后一步,心虚又害怕地说着,“麦克哥,哭什么?原来你这么爱惨我?不爱老公了?那我也没办法啦,麦克哥,我也好中意你,你嫁给我吧?”他看见简迭达红通通的眼睛还是哑口无言了,然后,他弯下腰,心疼到不停发出叹息声,并告诉简迭达快去看他的后背一眼,马上就知道自己复活的原因了。

    简迭达绕过他肩膀和头,就看到长发男人的后背有两个黑窟窿眼,那对属于圣天使的翅膀痕迹不见了。

    简迭达第一次像个小呆子一样。

    钟骥耀没心没肺地对他笑,“哎呀,很不幸,为了回来跟你结婚,本人就这样破了下地狱记录,并创下天使历史上最快堕落地狱之罪,这位先生你好,请问你愿意忘记前一个光明天使,收留一位堕天使吗?”

    “这位简先生,请问一下,你愿意还嫁给一位钟先生?”

    ……

    就这样,嘉利大厦的事了结后,简迭达没再做凶宅中介,而是考入港大,和钟骥耀在佐敦租了套带阳台的小公寓,他们每天推窗就能看见街对面的茶餐厅,日子过得满是港岛烟火气,最亲密的人也成为了文哥师姐,阿智和国富叔也找到了新工作。

    清晨六点,简迭达是被楼下茶餐厅的吆喝声吵醒的,鼻尖先钻进一股子牛油香。他翻个身,撞进钟骥耀怀里。

    如今钟骥耀不用再被困在大厦,但他乐善好施,被好报滋养的灵体和常人无异,就是体温依旧偏凉,像揣了块冰。

    “醒了?”钟骥耀的脸色光彩照人,蹭蹭他家简学弟的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楼下莲姐的菠萝油该出炉了,去不去?”

    简迭达迷迷糊糊点头,两人一起洗漱,套上外套,靠那把雨伞下楼。

    清晨的佐敦街格外热闹,穿睡衣的阿婆拎着菜篮去街市,环卫工推着小车扫落叶,茶餐厅已经坐了不少老街坊。

    “阿翔,阿耀,照旧两份菠萝油,一杯冻柠茶走冰,一杯热鸳鸯少糖?”

    莲姐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子,见他俩进来就笑着招呼。这阵子两人天天来,早成了熟客。

    “再加两份火腿通粉。”

    简迭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钟骥耀去柜台付钱,回来时手里还多了袋鱼蛋,是简迭达爱吃的咖喱味。

    菠萝油酥皮脆得掉渣,咬一口牛油在嘴里化开,配着冻柠茶的清爽。

    简经理满足到眯起眼:“早知道这家早餐这么香,当初就不该天天啃面包。”

    钟骥耀笑着替他擦去嘴角的酥皮:“以前忙着赶通告,连好好吃顿早餐都难,现在倒能陪你慢慢吃。”

    吃完早餐,两人去街市逛。

    街市里头人声鼎沸,蔬菜摊的阿姨热情地往简迭达手里塞青菜:“靓仔,刚到的,嫩得很,买一把回去清炒正好。”

    鱼摊老板也捞起一条鲜活的石斑鱼:“阿耀哥,今天石斑新鲜,清蒸最鲜,要不要来一条?”

    钟骥耀摆摆手:“就俩人,吃不完。买条鲈鱼吧,炖汤鲜。”

    老板利索地捞鱼、刮鳞、去内脏,动作一气呵成,还附赠了一把葱姜。

    路过水果摊,简迭达停住脚,拿起一串荔枝:“这个甜不甜?”

    摊主阿公笑着递给他一颗试吃:“放心,正宗糯米滋,甜过初恋!”

    简迭达尝了颗,清甜汁水在嘴里爆开,立马称了两斤。

    钟骥耀看着他手里的荔枝,忽然笑了:“以前粉丝在情书里面夸我歌声悦耳塞糯米滋。”

    简迭达回头:“你收了多少情书?”

    钟骥耀捏捏他的脸:“哪敢收,都给助理了,心里只装着一个人呢。”

    中午回家,简迭达系上围裙下厨,钟骥耀在旁边打下手。

    简迭达做清蒸鲈鱼,钟骥耀就帮着切葱姜丝。

    简迭达炒油麦菜,钟骥耀就替他递盐罐。

    厨房不大,却满是烟火气,简迭达忽然想起以前在现实世界的日子,再看眼前人,只觉得安稳得不像话。

    “对了,下午去不去庙街?”简迭达盛出鱼汤,“听说庙街有旧唱片摊,说不定能找到你当年的磁带。”

    钟骥耀眼睛一亮:“好啊,我也想看看,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我的歌吗?”

    “会的,没有也有我。”

    下午的庙街不算热闹,要等傍晚才会摆满小摊。

    两人慢悠悠逛着,旧书摊和小饰品摊挨挨挤挤,终于在街角找到一家旧唱片摊。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见钟骥耀盯着唱片看,笑着问:“靓仔,找老歌?”

    “有没有钟骥耀的磁带?”简迭达开口问道。

    老爷子眼睛一亮,从箱子里翻出一摞磁带,封面上的钟骥耀眉眼青涩,正是二十多年前的模样。

    “当年这小伙子红透半边天,可惜走得早喽。”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些磁带还是我当年收藏的,都没舍得卖。”

    钟骥耀拿起一盘《初恋情人》,指尖拂过封面,眼底满是感慨。

    简迭达付了钱,把磁带揣进包里:“回去放给我听,你得现场唱,比磁带里好听。”

    钟骥耀笑着应下:“都依你。”

    傍晚的庙街彻底热闹起来,牛杂,鸡蛋仔,碗仔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简迭达拉着钟骥耀挤到牛杂摊前:“两份牛杂,多放萝卜!”

    老板煮着牛杂,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萝卜炖得软烂,吸满了汤汁。

    两人捧着牛杂边走边吃,直到路过算命摊,摊主阿婆叫住他们:“两位靓仔,算一卦?看你们面相,是难得的好缘分呐。”

    简迭达想起朱婆婆,下意识摆手,钟骥耀却停下脚步,问:“阿婆,能算我们能相守多久吗?”

    阿婆眯着眼看了他俩半晌,笑着点头:“心齐,缘就长,生生世世都分不开。”

    回去的路上,街灯次第亮起,照亮两人相牵的手。简迭达晃着手里的牛杂串,忽然说:“其实我以前总觉得,穿越过来是倒霉,现在倒觉得是运气。”

    钟骥耀握紧他的手,掌心的凉意里多了几分暖意:“是我的运气,能遇见你。”

    这一刻开始,他们也将分享一生的好运。

    当晚,他们怀着一颗真心回到公寓,简迭达找出家里的旧录音机,放进买来的磁带。

    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钟骥耀从身后抱住他,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声音温柔又深情。

    唱到尾声,钟骥耀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说:“以前唱这首歌,是憧憬爱情,现在唱,是庆幸身边有你。”

    简迭达靠在他怀里,听着录音机里的余韵,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港岛的夜依旧热闹,楼下茶餐厅还亮着灯,远处传来叮叮车的铛铛声,一切都平淡又安稳。

    他想,所谓圆满,大抵就是这样。

    有爱人在侧,有烟火暖胃,有岁月可期。

    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都成了此刻安稳的铺垫。

    往后的日子,他们会一起在清晨吃菠萝油,在午后逛街市,在傍晚逛庙街,在深夜窝在沙发上听老歌。

    跨越生死的相遇,历经磨难的相守。

    这一场爱恨情仇最终都落在这港岛的寻常烟火里,sayings lovely,sayanythingGoodbye。

    多年以后,某个夜晚。

    他们再度老去。

    中年男士模样的简迭达在家中坐在钢琴前,弹奏着《初恋情人》,也是两鬓斑白的钟骥耀坐在他身边,轻轻跟着哼唱。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骥耀,你后悔没有去天堂,而是留在我身边吗?”

    简迭达停下弹奏,问他。

    钟骥耀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冰凉的气息拂过耳畔:“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人间。”

    简迭达笑了,靠在他的怀里,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温柔的旋律在时间中流淌,伴着两人的情深意重,走向漫长的余生。

    这一刻,钢琴曲谱外也传来此前来没有过的提示音。

    【“滴——系统提示!主线剧情完成!”】

    【“嘉利大厦诡谈事件圆满落幕!”

    【“恭喜宿主简迭达获得新生,与契约者钟骥耀开启全新人生!”】

    ……

    医院里。

    呼吸机是最先出现在这次故事开头的道具。

    接着,胖丁在门口的大呼小叫声传来,病床上的男人听到了一段陌生的对话。

    “师兄!!医生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手术结束了,你快进去!!你也几夜没睡了!!”

    钟宇茫然地不知道怎么抬头。

    还是那个相似的场景,只不过病房里的人是手术治疗这次彻底成功了。

    门口还走进来了一个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两个人隔着几辈子,又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旅行。

    良久,是床上的钟宇苦笑指了指并不帅气的头顶,他的嘴唇惨败如花,像是很久才能恢复,不过这也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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