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断,轰然倒塌。

    展钦伸手,并非推开她,反而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的怀中。

    容鲤轻轻“唔”了一声,却并未挣扎。

    眼前所见,仿佛与昨夜的荒唐梦重叠到了一处。

    她恍然抬头,视线掠过展钦的肩,望向那一头的神像——

    真武大帝的塑像依旧威严俯视,壁画上的神兵天将肃杀无声。

    而在这肃穆神祇的注视下,在这弥漫着香火与灰尘的古老殿宇中,容鲤就这样依偎在展钦怀中。

    彼此的呼吸体温交缠在一处,点燃一室静谧无声的炽热。

    昏暗的室内,什么梦境亦或是现实,半点也分不清了。

    容鲤福至心灵,拉着他的前襟,凑到他的耳边,将昨夜在梦中她被他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尽相交付。

    展钦呼吸更深,微微低头,滚烫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容鲤的耳廓,声音嘶哑得仿佛含着沙砾:“殿下……在何处所学?”

    容鲤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她没有回答,只是仰起脸,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然后又主动凑上前,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下颌上。

    “不可以吗,夫君。”——

    作者有话说:略修微量饭食,望吃好喝好,并留吻一个予我。[亲亲]

    第77章 (真正的饭做好了) 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容鲤甚少叫他夫君。

    展钦有一刹那恍然, 恍惚想起来,上一回听她喊自己夫君,尚且还是在长公主府时那一遭——彼时二人同在月下走, 她乖巧地趴在他肩头, 贴近他的耳廓, 轻声道喜欢夫君。

    这一声轻软的呼唤, 如同滚入热锅的一滴水珠, 将他喉中其余的话全化成粘稠的沉默。

    他的手就放在容鲤的腰上,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渡过来。

    容鲤低低地笑,温热的呼吸扑到展钦的脖颈上:“我昨夜做了个梦。”

    柔嫩的指尖攀着展钦一丝不苟的衣襟, 那仙风道骨的衣裳被她的指节所碰,隔着衣料传来点点若即若离的痒意。

    展钦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真武殿中极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钟磬之音,似能听见三清殿中到道士们念诵经书的声响, 落在彼此紧绷的神经上。

    目光所及之处, 尽是神圣的神龛壁画, 而他们就在如此情境之下, 做着最亵渎神明的事。

    这不应当。

    然而展钦却听见自己已然落入她的话头之中, 跟着她的语调问她:“殿下梦见了什么?”

    他试图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可容鲤的指尖已经探入他交叠的衣襟边缘,轻轻地勾了一下。

    道袍的系带本就简单,被她这样一勾, 领口便松了些许,露出底下深色的里衣, 以及一小片紧绷的皮肤。

    长公主殿下生平最爱之事,便是将秩序推|倒,将规整撕碎。展钦往日所穿官袍威赫, 便时常勾得她生出叫他凌乱发疯的念头,昨夜又做了那样一个荒唐梦,眼下再见他穿这样一身规矩的道袍,那般不羁的念头更是膨胀到了极致。

    “梦见……”容鲤并不曾继续动作。她勾乱了他的领口,却又抬起眼看他,眸子里水光潋滟,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的湖面,“梦见你穿着这身衣裳,在三清殿里……”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锁骨。

    未尽之语,展钦并非猜不到。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堂堂指挥使大人、国朝的状元郎自然金贵无双,不应当会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可展钦在穿上赫赫权势的官袍之前,是在最下九流的泥地之中打滚求生的——什么肮脏的、淫|天|秽|地的,他尽见过看过听过。

    长公主殿下的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知晓。

    重塑的道德理智,在脑海深处不可自抑涌起的荒唐幻想冲击下摇摇欲坠。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立刻离开这座神殿,可身体却违背了所有道德下的指令,贪恋着她贴近的温度和气息。

    他艰难地开口:“殿下,至少不应当在此……”

    容鲤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或者说,她听见了,却不在意。

    谈女医其实同她说过,这药效更好的凝神丸其实还有些旁的副作用。诸如叫人情难自已、放浪形骸,但长公主殿下并不在乎。

    她的手指沿着他松开的衣襟缓缓下滑,隔着里衣,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紧绷的轮廓。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线条,坚硬而充满力量,此刻却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

    真是一副好身体。

    不必安庆或是什么《绝密宝册》来教她,有些事情人生来便无师自通,譬如男男女女,食色性也。

    年轻的、强壮的身体,就在她的掌下,唾手可得。

    他正是最年轻力壮的时候,有的是力气用在自己身上。

    而这样一个人,眼下早被长公主殿下脱去权势的外衣——现在他不是什么指挥使、大将军。

    他是心甘情愿将脖子上系着的狗绳交到自己手里的,身与心全然皆属于自己的一条乖狗。

    如此几个简单的念头,叫容鲤心满意足又格外不满足地眯起了眼儿。

    “不应当在此?”她重复着展钦苦苦支撑的话,仿佛有商有量地同他商议着,“这儿不好,那去哪儿?”

    “听雪居如何?那床榻你睡过的,有些窄小,也不大好。”

    “不去听雪居,去你现在住着的地方如何?可是一墙之隔,不是侍卫便是属下,弄出些什么动静,旁人也都知道。”

    “可是观中也只有这些地方了。难不成你喜欢外头?山林野外,别有意趣……”

    温和的、粘腻的嗓音,分明是用着早已经被情与欲浸透的语调,却仿佛分外为他着想似的,要寻一处上好之处。【武侠小说精选:墨香书苑

    这是展钦毕生不曾想过的画面。

    她就依偎在自己怀里,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寻一处好为他们风月流连的场所。

    可惜长公主殿下也没有满意的。

    她又抬头一望,撞入真武大帝威严的双眸,仿佛有些害怕地往他怀中一缩,娇娇地说着自己的“恐惧”:“真武大帝执掌刑杀,最是威严。你我在此,是正该敬畏。”

    然而,她说“敬畏”,可动作却截然相反。

    上回在马车上做过的事,长公主殿下已然是轻车熟路了。

    她在展钦身上留下的狗绳可不止他脖子上那一条看不见的情索,还有一处更为直接,只是一手不能掌控的绳索。

    隔着道袍捉到她心爱的狗绳,长公主殿下抬头看他,吃吃地笑:“怎么办?没有好地方,夫君可有什么好建议?”

    这样可怜的、娇甜的、天真的语气。

    却问着如此一个,粘腻的,逼得人发疯的问题。

    偏生她把握着那条要命的狗绳,若有似无地、随心所欲地将其拉拽着,还偏偏要如此可怜地抬头看他,仿佛真要他给个答案出来似的。

    展钦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底翻涌着挣扎与渴望。

    窗隙透入的光线落在容鲤的脸上,她仰着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因为体温升高而愈发嫣红,像是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撷。

    “阿鲤。”他忽然唤她的名字,不再是“殿下”,而是她的名。

    容鲤微微一怔。

    她没听过这等称呼,驸马可没有那样大胆,敢与母皇一样直呼她名。然而如此呼唤,仿佛触动她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仿佛在曾几何时,也曾听人这样喊过她。

    展钦的手从她腰后上移,扣住了她的后颈。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决绝力道的掌控。

    他俯身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在这神殿之中,在神祇眼前——”

    “我知道。”容鲤打断他,“那又如何?”

    “我没有逼你,你可以走的。”长公主殿下松开了绳索,将自己掌心那一点在殿中烛火下映照得若隐若现的润色水光,堂而皇之地展示在他面前。

    “你不愿意,我不逼你的。”容鲤的语调真是可怜极了,她只是看着展钦,仿佛是天下最宽容、最善良、最通情达理的人儿,甚至就用着这只手,指着门外 ,“门在那儿,你可以出去的呀。”

    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依稀和昔年容鲤在金吾卫衙署之中,生涩又无知地交缠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那时候她只是天然而无知地靠近他,从他身上汲取她想要的温度和体贴,死死地拉着他缠着他,不许他走。

    那时候展钦拒绝的斩钉截铁。

    而现在她全然离开了,说着什么“你可以离开我没有逼你”,手还指着不曾上锁的殿门。

    展钦却已然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神像垂眸,望着这世间的可怜有情人。

    展钦没动。

    容鲤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张开手,矜贵的很:“你要走就走。不走,便过来抱我。”

    展钦沉默片刻,便将她拥入怀中。

    他在她的耳边喟叹:“阿鲤,你总是……”

    “诶?我怎么了?”容鲤依偎在他胸膛,可不接受他的任何指责,“我给你路走了,没叫人锁着你呀,是你自己不肯走的。”

    说着,她的素指就这样戳在他的胸膛:“你要记得,今日在此处,是你自己不肯走的。是你自己乱了分寸,要在神像面前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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