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

    “不必了。”容鲤打断他,“公务要紧,莫要打扰他。本宫去他书房等候即可。”

    “这……书房案牍堆积,恐污了殿下眼。”卫从有些为难。今日事发匆忙,书房之中一地狼藉还不曾清理,怎能叫殿下进去?遂道:“不如请殿下到旁边的小阁稍坐?殿下曾来过的,还算整洁清净。”

    容鲤略一沉吟,看了一眼紧紧闭着门的书房,已闻到了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点了点头。

    卫从引着容鲤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间独立的小阁前。

    说起来,容鲤也有几月不曾来此了。推开门,里面陈设依旧如同自己上回来的时候一样,一桌一椅,一张窄榻,墙上挂着一柄佩剑,除此之外再无旁的,依旧如同雪洞一般。

    只不过那张上次来时还空空如也的小榻,正摆着上回她谴人送来的软乎乎被褥,描金绣银的,与展钦平素里的用度截然不同,在这儿格格不入。容鲤看着那床自己很喜欢的软绵被衾,想起她与展钦站在一块儿也是如此。

    不过无妨,展钦是她的驸马,他是她的,他的这里摆放些她的东西也无妨。

    这样的念头让容鲤颊边微微生笑,紧绷了一日的心神稍稍放松下来。她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将带路的卫从与自己的使女先散出去:“你们都在外头候着吧,本宫在此休息片刻就是。”

    众人依言退下,轻轻掩上了门。

    容鲤在榻边坐下,打量着这里。她原就对这儿不甚满意,只觉得太清苦了些,做她的驸马,怎要过这样的苦日子?她原本想将此处好好休整一番,不过想着展钦在自己及笄礼后总归是要搬入长公主府的,这儿应当来的极少了,便也没管,将这小阁抛在脑后。

    眼下一想,展钦事务繁忙,恐怕这小阁也用得着,那便不可再让此处这样清苦了。

    容鲤甚至瞧见那桌案上的茶盏,竟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还是用的粗茶,里头的残茶早已经冷透了,不知是几时泡的,恐怕展钦回来还会接着喝。

    她心中有了主意,定要将这儿好好捯饬捯饬。

    容鲤围着小阁转,将打算更换的地方都想好了。走的时候不觉得,等坐下之后,只觉得累极了。

    她今日也来回往返,早有些累了,在这全是展钦气息之处,那些累意渐渐堆积成浓浓的倦意。

    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眠的曲子。容鲤不知不觉侧身躺下,拉过那床锦被盖在身上,蜷缩着身子,想着只闭目养神片刻,等他来了便起。

    然而,身心俱疲的她,终究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阁的门被极轻地推开——

    作者有话说:发现一处bug,紧急捉虫修之~

    第44章 第 44 章(小修) 不可以在这里………

    展钦身上尚有一层冰凉的水汽, 身上的衣裳已在出密狱时便换下了,却仍有极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不去。

    他早已习惯了这些,却只怕这点气息唐突了容鲤, 在门口静立了许久才推开小阁的门。

    阁中静谧, 隐有幽香。

    桌案上的文书卷宗被搬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华丽精致的食盒, 犹有热气。案上只点了一盏烛灯, 昏暗光影勾勒出他那张窄硬床榻上侧卧着的小小身影,锦被下的身子显得很是单薄。

    展钦悄无声息地走到榻边,俯身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容鲤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萦绕着愁绪。

    展钦伸出手去,想替她将不曾盖好的锦被拉平, 却不想他的手才将将抬起, 不知是不是容鲤在梦中也嗅见了他身上洗不脱的血腥气, 下意识地翻了个身, 离他远远的。

    展钦的手停了下来。

    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手, 想起方才这双手几乎被滚烫的、冰凉的血来回浸透, 恐怕并非他洗一洗便能洗净的。

    正如他其人一般,有些东西刻骨地留在他身上,是他终其一生无法改变的困局。

    是他忘了。

    展钦走向浴房, 几乎手与身上皆擦洗得红了,却依然觉得血锈扑鼻。氤氲的水汽里, 掩不住他眼底漏出的半点阴郁。

    容鲤是被轻微的水声吵醒的。

    她本就浅眠,展钦进了浴房之中,她便隐隐约约听到了水声。这水声一直不停, 她便再也睡不着了,皱着眉头缓缓醒来,犹在梦中,下意识地想撒撒气,看看是谁这样胆大包天,竟敢惊扰长公主殿下休憩。

    只不过她揉了揉眼睛,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转头循着水声的方向看去,这才知道是展钦回来了,应当是在沐浴。

    她本就是为了寻展钦而来,眼下既然也睡不着了,便不在床榻上多呆,屐着绣鞋往浴房走去,只想看些见到他。

    只是驸马怎在里头呆了那样久?

    容鲤记得自己上回来的时候,也是在门口等得脚都站疼了他都不曾出来,这回又是如此,不免在心中哼哼,等他出来的时候,定要好好挤兑挤兑他。

    然而实在是太久了,容鲤等着等着,便蹲到了地上,撑着脑袋,双眼又缓缓地要阖上了。

    “……臭驸马……总是这样……”容鲤嘟嘟囔囔地骂他,迷迷蒙蒙的,如同梦呓。“……上回也是这样……”

    隔着门板,展钦隐约听见容鲤的声音,他再是觉得身上还有血气,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穿好了衣裳出来。

    一开门,便看到容鲤小小一团蹲在门口,头一点一点的,只怕要摔到地上去。

    展钦下意识想将她整个儿囫囵抱起来,又怕自己身上血气未褪,有些犹疑。

    容鲤听得开门的声响,这才惊醒,怔怔地抬头看着展钦。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蹲的太久,腿脚都麻了,便万分颐指气使地伸手:“抱我回去。”

    她惯是如此的,即便午间还在因为被展钦欺负了和他龇牙咧嘴不肯让他进府,晚上想他了,那点嘴硬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想呆在他身边,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对于容鲤的诸多小要求,展钦向来是从善如流的,只是这一回他却有些许迟疑,犹豫道:“……臣身上沾了审讯时的血气,恐唐突了殿下玉体。”

    容鲤眉头一皱,做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本宫不听。快些将本殿下抱回去。若是不从,本宫定要治你的抗旨之罪。”

    展钦无法,低念了一句“得罪了”,才将容鲤直接从地上捞起来。依旧是极不熟练的架势,如同抱着小孩儿一般。

    容鲤倒不在意,晃了晃酸麻的腿,满意地靠在展钦肩窝。困意犹在,她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怎么这样久?”容鲤困困的,依偎在他身上。

    “……血腥气太重,只怕冲撞了殿下。”展钦低声答道。

    容鲤听他这样说,下意识凑到他身上,如同小动物一般嗅了嗅,然后很是茫然地说道:“不曾闻见,只有香胰子的味道。”

    倒是她看见他中衣下的脖颈被搓得有些红了,用指腹摸了摸,发觉一片滚烫,反而皱着眉问道:“你对自己用这样大的力气做什么,不疼么!”

    说着,又凑过去轻轻吹了吹,企图为他吹散些热度。

    一点点的微风,还带着她口中的温热气息,扑到展钦的脖颈下,仿佛绒毛划过一般,痒痒的。

    展钦的呼吸微顿,只觉得浴房回小阁的路有些太长,长到那一丁点的火星,几乎可成燎原火。

    他的喉结随着轻微的吞咽滑动了一下,化为一句微哑的询问:“夜中寒凉,殿下怎么来了?”

    容鲤想起自己来此的缘故,便想到容琰和怜月,心里闷闷的,只依偎在他肩头,不知从何说起。

    展钦也不逼她,只将她抱回小阁,看着桌案上的几个食盒,猜到容鲤恐怕神思不属,还不曾用膳:“殿下可否赏光,陪臣用些晚膳?”

    容鲤点点头。

    展钦将食盒一一打开,把里头尚且温热的菜肴布在桌上。他知道容鲤的口味,上头那些小点心和甜口的菜特意摆放在容鲤面前,下面两叠鲜辣的,便放到自己手边。

    他又寻来茶壶,将冷透的残茶倒了,想了想,取了橱柜之中还不曾开封过的一包贡茶,重新沏了一壶过来,先倒一杯递到容鲤手边。

    容鲤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围着自己转,那一点儿灯火也摆在她手边。展钦从暗处到亮处,又从亮处到暗处,眉眼身影在灯火摇曳之中明明灭灭。容鲤不知怎的,只觉得心头酸软,竟有些想要落泪。

    她怕展钦瞧见,在展钦转身取餐具的时候飞快地擦去了。

    展钦将玉箸摆在她手边,温声劝道:“臣知晓殿下恐怕胃口不佳,只是多少用些,免得夜里脾胃难受。”

    容鲤对今夜的展钦说不出“不”来,所以即便是没有多少胃口,她也点了点头,拿起玉箸,小口小口地吃着。

    鲜美的汤羹下肚,暖意渐渐蔓延开,那些积压在心头的伤怀郁闷,好似也散去不少。

    展钦吃得很快,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容鲤,见她吃得吃不多了,恐怕饱了,眉目间的惆怅也散去些许,便放下筷子,替她倒了漱口的茶来:“殿下心中有事,若是想,不妨说与臣听。”

    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不知如何开口。

    展钦那样冰凉的人,眸底却似有暖意,容鲤几番纠结,终于还是开口,将今日宫中之事缓缓道来。从容琰如何怀念泛华苑,到苏贵君不慎打翻药碗,容琰如何下意识护在她身前被烫伤,再到他落泪说“是不是我拖累了阿姐”,她的声音起初还算平静,说到容琰手上的红肿和他眼角的泪时,便忍不住带上了哽咽。

    “……他那样小一个人,什么也看不见,从小到大,一直在受苦,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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