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庶务,管管田庄铺子。展大人这身本事,合该用在更紧要的地方,拘在我身边,岂不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玩笑的意味。展钦却只是唇角微勾,将挂在一旁的氅衣取来为她披上:“护卫殿下周全,又如何算小事。”

    更何况……

    “殿下难不成不知,朝堂之上,为了这长公主府詹事之位吵得不可开交,人选折子整日如同雪花一般送到陛下案头,到了殿下口中便只成了个管庶务的管家似的。”

    容鲤笑了一声,坐在榻上抬起脚来,一双足就蹬在展钦膝头,任由他给自己穿鞋袜:“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诸位大臣们皆想为家中子弟谋划,只可惜请做国家栋梁无门,便投到我处来,讨母皇的欢心罢了。”

    她说的时候,看着展钦为自己穿好的簇新袜子,又想起来自己在自己府中想要用脚“验货”的事儿。思及昨夜展钦分明已然与往常不同,却仍顾忌着自己的害怕分毫未进,心底不免有了些甜滋滋,就忍不住想蹬鼻子上脸,足底故意往下压了压,随后便想抽回来。

    然而她那点三脚猫速度在展钦眼里着实慢得有趣,还不曾抽回来半存,就被展钦握住了脚踝,慢条斯理又很是坚定地往下压了压:“殿下此举,又是为何?”

    他本就是半跪在榻边的,此刻只需往前倾身半步,便能将榻上人儿的整个小身子笼罩在一臂之距。

    容鲤被擒住了脚踝,全然动弹不得。

    比起膳厅那无功而返的一回,容鲤这次是实打实地就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囫囵感知到不可忽视的轮廓与重量。

    她不过是故意挑弄他一下,却不想又被捉了个满盘皆输。

    看着近在咫尺的展钦,察觉到他清净无暇的眉眼下究竟藏了什么蠢蠢欲动的暗火,容鲤终于是怕了,当即求饶:“错了,我知错了,我同你顽笑罢了!”

    展钦却不如同从前一般就这样放了她。

    “殿下若是想要……臣自然无不可的。”他倾身进得愈发前,鼻尖几乎抵到了容鲤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就扑在她的面颊上,在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距离里,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容鲤眨了眨眼睛,全然不曾反应过来。

    待明白了他那句话究竟是何含义之后,容鲤如闻晴天霹雳,脸瞬间炸得通红,羞窘得几乎不敢看他,只觉得不敢置信。

    他他他他……他从来哪里学来的这样放肆、这样孟浪、这样不要脸的话?她平生所阅的诸多话本,哪怕是“绝密宝册”之中也绝不曾看到过这样放浪形骸的话、

    容鲤红着脸瞥了一眼自己的足,只觉得分外难以理解。

    脚怎也可?!

    不是……脚就用来好好走路啊!

    而展钦只是轻笑一声,松开了她的脚踝,替她将另一只绣鞋穿好。

    容鲤只觉得整个小阁之中的温度都猛然升腾起来,不敢再看展钦一眼,慌慌张张地从窄榻上跳了下来,远远地躲开展钦。

    她心中那个恍若冰雕玉人的展钦,此刻起,仿佛染上了一丝浓稠的欲色。

    *

    直到二人一同坐下来用早膳时,容鲤都还红着耳朵尖,不敢与展钦对视一眼。

    展钦却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容鲤坐着,只觉得浑身到处也不自在,方才听说的那句混账话如同网一般将她缠着,叫她只要想到展钦便觉得骨头缝里都似乎泛着羞窘的痒。

    她急于摆脱这样的古怪旖旎氛围,绞尽脑汁想说些正经的,想到昨夜自己来时站在书房外闻到的丝丝血腥气,不由得问道:“你昨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可是大事?”

    展钦见容鲤早膳用得差不多了,恐怕不会被他要说的话惊吓到胃口全无,便斟酌着开了口:“殿下知道,金吾卫已往沧州去押解莫家人上京。然而这一支队伍,在刚出了沧州地界时遇袭,几近全军覆没。”

    莫怀山买凶刺杀安庆县主,祸及长公主殿下之事令顺天帝大怒,当即下令将莫家众人押解进京问审。其父莫协领已被摘去顶戴乌纱翎羽,褫夺官职,一家人都被捉拿了。

    容鲤闻言吃了一惊,方才脑海之中的旖旎羞窘顿时被她抛到一边,经不住起身坐到展钦身边,碰到了手边的茶盏也浑然不觉,“怎会如此?全军覆没?又是遇袭?何方势力如此大胆?”

    展钦接着她的问话,一一作答:“据沿途州县急报,押解队伍行至潞州附近时,官道却因暴雨所致的泥石流冲毁,不得已改走水路,乘官船沿沧江上行。前日夜间,船队在经过一段险峻峡谷时,竟遭遇了大批水匪袭击。押解官兵寡不敌众,那伙水匪也目标明确,直取莫家众人,莫怀山及其家眷……无一生还,财物亦被劫掠一空。”

    “水匪?沧州民怨有如此之重?”容鲤几乎不敢相信。

    “并非官民之怨。”展钦先前与容鲤说起莫怀山时,怕污了她的耳朵,并不曾详细说明。到了此时,展钦也摘去了其中关窍,只说那水匪与莫怀山有夺妻之仇,对莫怀山怀恨在心。

    容鲤嗤之以鼻:“他这样的畜生,死了也罢。”

    “那一伙水匪,杀了莫怀山及其家人之后便遁逃了。不过其中与莫怀山有夺妻之仇的那个,却去沧州官衙门口自首,并不待收监,便自刎于官衙之前了。”展钦又道。

    这倒是个闭环。

    莫怀山因贪恋美色,被安庆和离,坏了名声娶不到新妇,被家中送到乡下避避风头。只是他在乡下也不甚老实,沾花惹草,夺人妻子,被原夫报复,坏了胯|下之物,因此抑郁疯魔,记恨安庆,买凶顾云舟杀人。事发之后为京中批捕,押解上京,在转走水路时又被原夫找上,杀了全家。原夫大仇得报,自首自刎,此案便可了结了。

    只是容鲤总觉得不对。

    事发如此突然,所牵扯又甚广,怎会此简单?

    她摇摇头,道:“我觉得不会这样简单。世间巧合之事甚多,可一件接一件,我觉得奇怪。”

    展钦点头:“金吾卫之中亦是如此决断的,因此昨夜才多了许多公务,连夜审问。”

    事与安庆有关,容鲤格外上心。可查来查去,如此荒谬不提,还生出这样多荒唐的巧合,容鲤只觉得不信:“兹事体大,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她坐在自己身边,人也小小,脸儿也小小。

    可她如此认真地说出这话来时,面上神情,与顺天帝几乎一模一样。

    “臣自然尽力。”展钦安抚道,“务必给陛下,殿下,还有县主一个交代。”

    二人商议了几句细节,容鲤见时辰不早,又生了这样古怪的案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长久地在这儿留着,只会耽搁展钦公务,因此便起身准备回府。

    展钦亲自送她出了衙署,看着她登上马车,直到车驾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转身,脸上已是一片疏冷之色,不见与容鲤言谈之时的半分暖意。

    他往衙署之中走去,一刻不停地将令下达各方,脚榻上书房门前阶梯时微停,对等候在旁的亲卫沉声下令:“加派一队人手,专门保护殿下,与安庆县主。另外,将昨夜参与审讯莫怀山相关事宜的所有人员名单整理出来,密查他们近日所有动向。”

    *

    待容鲤回到长公主府,已是日上三竿。

    府中一切如常,静谧有序。容鲤先去换了身轻便的常服,看了会儿公务文书,又不免想起莫家遇刺之事。

    她从前不接触公务时便罢,如今几月来看得文书多了,只觉莫家遇刺之事绝无这样简单。

    线索如线,串联着每一个人。

    头一个,顾云舟,已死。

    再一个,莫怀山,并莫家众人,也已死。

    最后一个,水匪头子,也已死。

    被买的凶手已死,而买凶者又被旧仇所杀,线索上串联的每个人都死了……

    岂非,死无对证?

    此事绝对不对,容鲤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她想了许久,没甚头绪,便信步走到庭院中,想透透气,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安置怜月的小院外。

    院内比昨日安静许多。

    怜月好起来了,能下地走动了,便一刻也闲不住。

    几岁的孩子正是爱走爱闹的年龄,容鲤走进小院的时候,只见怜月正蹲在廊下,手里拿着她昨日给的那块玉坠子,对着阳光好奇地看来看去,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似乎在和玉坠子说话。

    阳光洒在他脸上,那些未愈的伤痕依旧明显,但他专注玩要的神情,却纯净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

    谈女医站在不远处,见容鲤进来,忙上前行礼。

    “他今日如何?”容鲤轻声问道。

    “回殿下,怜月公子昨夜睡得尚可,今早起来用了药,情绪也平稳了许多。只是依旧认不得人,心智如幼童。”谈女医回禀道,“他似乎格外喜欢殿下给的那块玉,一直攥在手里,谁也不给。”

    容鲤心中微软,又有些酸涩。她缓步走到廊下,在怜月面前蹲下身。

    怜月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懵懂的眼睛看了看容鲤,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坠子,忽然将玉坠子举到她面前,献宝似的:“亮晶晶……给你看……”

    他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稚嫩和含糊。

    容鲤接过玉坠子,假装看了看,又递还给他,柔声道:“很漂亮,你好好收着。”

    怜月用力点头,将玉坠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守护什么绝世珍宝。他看了容鲤一会儿,忽然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容鲤衣袖上绣着的缠枝莲花纹路,咧开嘴笑了:“花花……好看……”

    他笑得毫无阴霾,全然忘却了前尘往事。无论是往日的惊才绝艳名动一时,亦或是勾心斗角沦落谷底,如今尽成了一抔黄土。

    容鲤看着他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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