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暗,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外头还不曾落下的秋叶上,噼啪作响。

    扶云轻手轻脚进来,点了灯,又在她手边放了一盏热茶,低声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可要用晚膳?”

    容鲤摇摇头,目光仍望着窗外:“琰儿那边……今日如何?”

    扶云抿了抿唇,小声道:“听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六部里有头有脸的大人,几乎都递了帖子。吏部王尚书亲自带着儿子去过,礼部的周侍郎也在王府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咱们府上从前常走动的那几位夫人,今日也都往齐王府递了拜帖。”

    容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世态炎凉,本是常事。”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大抵骤然从云端跌落,砸在地上,也总会疼的。

    容鲤放下书卷,站起身:“备车。”

    扶云一怔:“殿下要出门?可陛下那边……”

    “不去宫里。”容鲤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素青斗篷,“去齐王府。”

    *

    雨夜里的齐王府,依旧灯火通明。

    容鲤的马车在街角停下。她没让车驾直接驶到王府门前,只带了扶云一人,撑着伞,步行至侧门。

    侧门处也有几顶轿子等着,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正低声交谈。见容鲤主仆过来,几人打量了她一眼——素青斗篷,帷帽遮面,身后只跟了一个女仆役,瞧着不像什么显贵,便又转过头去,继续说话了。

    扶云上前,对守门的侍卫轻声道:“劳烦通传,我家主人想见齐王殿下。”

    那侍卫倒是客气,问道:“贵主人是?可有拜帖?”

    扶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长公主殿下。”

    侍卫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扶云。他忙躬身:“原来是长公主殿下驾临,小人眼拙。只是……”他面露难色,“殿下吩咐过,今夜有要客,一律不见外客。不如……殿下明日再来?”

    扶云蹙眉:“连皇姐也不见?”

    侍卫额头冒出冷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恕罪,实在是……王爷亲口吩咐的,小人不敢违逆。”

    正说着,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一个穿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齐王府新上任的长史,姓赵。

    赵长史一眼看见容鲤,先是愣了愣,随即堆起笑容,上前行礼:“不知长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容鲤淡淡道:“本宫想见齐王。”

    赵长史笑容不变,语气却透着疏离:“真是不巧,王爷正在书房会见几位大人,一时半会儿怕是抽不开身。不如……殿下改日再来?或者,有什么话,下官可以代为转达。”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今日不见。

    扶云忍不住道:“赵长史,殿下与王爷是亲姐弟,难道见一面还要等‘抽得出空’?”

    赵长史脸上笑容淡了些:“扶云姑娘这话说的。王爷如今身负皇命,每日要见的人、要处理的事多如牛毛,便是亲姐弟,也得按规矩来不是?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容鲤一眼,“长公主殿下如今正在病中,不好好将养身子,这般雨天还出来奔波,若是病情加重了,陛下怪罪下来,王爷也担待不起啊。”

    这话已是绵里藏针了。

    容鲤静静站着,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表情。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面溅开小小的水花。

    半晌,她轻轻开口:“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便走。

    赵长史在身后躬身:“恭送殿下。”

    走了几步,身后隐约传来那几个管事模样的低声议论:

    “那就是长公主?瞧着倒挺低调……我可记得,从前的长公主殿下,可非如此呢。”

    “嘘,小声点。听说陛下如今正恼她呢,齐王避着些也是应该的。”

    “可不是么,如今谁还往长公主府凑?聪明人都知道该往哪儿站……”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扶云气得脸色发白,想回头理论,却被容鲤轻轻按住了手。

    “走吧。”容鲤的声音很平静。

    主仆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雨水敲击青石板的声音。灯笼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模糊。

    走到马车旁时,容鲤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齐王府的方向。

    那座府邸灯火辉煌,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而她的长公主府,隐在黑暗的街巷尽头,寂然无声。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终究没笑出来。

    “回府罢,琰弟如今忙乱,自然不比从前。”她登上马车,声音淹没在雨声里,不知是在劝谁。

    然而最终,长公主府的马车却没往长公主府去。

    行至半途,容鲤忽然敲了敲车壁:“去南风馆。”

    车夫一愣:“殿下?”

    “去南风馆。”容鲤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从后门进。”

    扶云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南风馆是京城新开的一家雅馆,名字听着旖旎,实则是个极清雅的去处。馆中不设女妓,只养了一批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清倌人,男女皆有,卖艺不卖身。京中不少文人雅士、甚至有些勋贵子弟,都爱来此饮酒听曲,附庸风雅。

    没人敢问容鲤为何在吃了闭门羹的夜里来此。

    马车在南风馆后巷停下。容鲤戴好帷帽,由扶云扶着,从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进去。

    早有馆中管事候着,见她们进来,也不多问,只躬身引路,将二人带至三楼最里间一处雅室。

    雅室临河,推开窗便能看见夜色中流淌的经山河,以及河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室内陈设简雅,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再无多余装饰。

    容鲤在窗边坐下,对管事道:“一壶竹叶青,几样清淡小菜。不必叫人伺候。”

    管事应声退下。

    很快,酒菜送来。扶云替容鲤斟了酒,迟疑道:“殿下,您额伤还未愈,少饮些。”

    容鲤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发红。

    窗外雨声未停,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对岸不知哪家楼阁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飘飘渺渺,听不真切。

    她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快意否?——

    作者有话说:微调了一下。

    【高亮】:不要骂殿下,关于这件事殿下真的有自己的节奏,也并非目前明面上看上去的剧情如此,会有很大的反转!

    *

    离剧情写完更进一步了!撒花!

    宝宝们快说话!点番外的各种梗呀!想看什么play都可以!会尽量努力写的![爆哭]不要留我一个人天天碎碎念呀!

    第93章 第 93 章 你知道,驸马因何而死吗……

    当真快意!

    容鲤鲜少喝酒, 但今日着实心绪激荡,只觉得再不来些烧喉的滚烫,便要压不住胸中快意。

    秋雨连绵冰寒, 连日所受冷待, 皆化作胸中火焰——她造势这样久、等待这样久, 这盘棋局的对方, 终于要沉不住气了。

    雨点敲窗, 声声碎。

    容鲤握着手中的瓷杯,晃着酒液清冽,再一次仰头, 一饮而尽。

    “殿下……”扶云在一旁欲言又止。

    容鲤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有话便说, 不必吞吞吐吐的。”

    “殿下额上伤才好些,谈大人说过要忌口的。”扶云小声劝道, “况且……咱们在这儿待得久了, 万一被人瞧见……”

    “瞧见便瞧见。”容鲤指尖摩挲着杯沿, 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个失了势的长公主, 跑到这种地方买醉消愁——多好的谈资。传出去, 正合某些人的心意。”

    扶云不再说话,却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殿下如今心思比从前深太多了,只是她从不与任何人说明白, 不想牵连任何人下水。她蛰伏着蛰伏着,就等着将对手钓出来, 再一击毙命,连根拔起。

    就连今夜也是。

    她不管不顾要去齐王府,又如此铩羽而归, 回府的半道上转到去了如此烟花之地,扶云原以为她是被齐王殿下伤了心,眼下看来,也并非如此。

    兴许包括去齐王府那一遭,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一场戏。

    容鲤又斟酒一盏,对月遥遥敬故人,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

    额角那道伤疤结了薄痂,但指尖触上去,仍有隐隐的痛。

    痛才好,时时刻刻提醒她,她需忍得。

    忍得那些对她射来的明枪暗箭;

    忍得与至亲至爱的暂且分离。

    这些痛与隐忍,就和眼下划过她喉中的酒水一样,最终都将成为她最锋利的一箭。

    *

    而在这连绵的细雨之中,有人正在马背上,悄无声息地靠近长公主府的侧门。

    来人一身宽大黑袍罩身,厚重的兜帽紧紧将面庞盖着,却掩不住他因策马而起的急促呼吸声。

    他轻车熟路地到了长公主府的最不起眼的一处侧门,翻身下马,在门上三长一短二长地瞧着,片刻后,那门才谨慎地开了。

    来开门的是陈锋。

    他看着来人,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正想问些什么,那黑袍人就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问他:“殿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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