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时,微微停了一瞬。抬头见天上月色正好,他伸出手去, 婵娟就在他掌心漏下一片清冷的月辉, 竟有几分近乡情怯似的滋味。

    扶云引他先去沐浴, 等他出来时, 整个院落之中的侍从皆被撤到外头去了。

    那一扇门近在咫尺。

    他在月辉下立了半晌, 才终于推门而入。

    殿中暖香馥郁,红烛高燃,展钦的目光瞬间便落在了那个, 正聚精会神地趴在软枕上看书的身影上。

    她看的如此专注,连开门的那点响动都未曾察觉, 一双眼睁得圆溜溜的,聚精会神。

    展钦脚步轻, 她便丝毫没有察觉, 待他走近床榻边上时, 才在她耳边说道:“殿下在看什么?”

    容鲤被这个声音吓得魂飞魄散, 手中的书册险些滑落。她甚至不敢看来人是谁, 就先手忙脚乱地将绝密宝册往身后藏, 飘忽着眼神说道:“没什么!”

    她怕展钦还要追问,结结巴巴地试图将话题岔开去:“驸马何时回来的,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

    展钦垂眸看着她这副极其心虚的模样, 也不戳破,只是俯身, 一臂撑在她身侧,将柔软的床榻压得微微下陷,带的容鲤滚入他的怀中, 被捆在他与床榻之间的方寸地。

    “就在方才。臣在门口给殿下请安了,殿下似乎并未听见。”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两人离得这样近,温热的鼻息正好拂过容鲤敏感的耳尖,“看来殿下确实公务繁忙,日夜不休地温习文书。”

    “文书……是了,正是文书。”容鲤胡乱应答。

    看着展钦近在咫尺的面孔,烛火跳动,映得他浅色的瞳孔之中几近几分流光溢彩之色,叫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来方才在绝密宝册上看到的其中一回。

    陈银生与小桃花出游,不幸为一员外郎的爱女看上,二人无法,只好就地先行假成婚,免去那女子的喜爱。虚假的洞房花烛夜里,小桃花无意之中饮下加了料的合衾酒。

    后来乱七八糟,迷迷糊糊,半推半就。

    被楔入了个满。

    满。

    这些方才看来只觉得大胆至极的词句,眼下正在她的脑海之中回旋,点进一股久违的火焰。

    她觉得心头有些饱胀,偏偏那本写满了这些词句的宝册正被她压在身下,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硌得她后背发慌。

    “何等文书,不如叫臣也一观,好为殿下分忧。”

    容鲤正与自己体内涌起的热意搏斗,听到展钦这样问,愈发慌了神,随口扯了个借口道:“其实并非文书,是些功课。驸马已是人中龙凤,何必看我这些功课?”

    可惜她寻的那些小借口,只能正中展钦下怀:“说起功课,殿下确有新功课要学。”

    容鲤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新功课?”

    展钦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眸,“及笄礼后的……新功课。”

    他的胸膛压下来,几乎碰到容鲤。

    容鲤下意识地用双手阻拦,展钦却不再说话,反而伸手,轻而易举地探入她身后,精准地抽出了那本她原以为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书册。

    容鲤大惊,扑上去要抢,展钦却已起了身,退出两步,翻开了那本封面平平无奇的书册。

    全完了。

    容鲤拦不住他的动作,只觉得一阵阵的热意往脸上头顶冲,恨不得找条地缝将自己埋进去。

    好在展钦只翻了两页,便将书册阖上,放在一边。

    容鲤羞得无地自容,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怀着一丝期待的心态,盼望着展钦翻到的皆是其中清澈如水的章回。她嗫嚅半晌,总觉得先开口才能将这尴尬的面子挣回来:“我,我不过是探究看看!知己知彼,泛能……方能……”

    “方能如何?”展钦饶有兴味的追问,指尖落到她熏红的脸上,轻轻点了点。

    容鲤只觉得从他所触碰的地方起,她苦苦压着的热意一下子汹涌迸发,喉头不由得溢出一声可怜的呜咽,剩下的那句“百战不殆”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殿下果然好学不倦。”展钦似是不再与她纠缠那绝密宝册的事,反而将一边摆着的合衾酒端来,“请。”

    红绳系着的小金盏中酒液澄澈摇晃,在眼下一片燥热的容鲤看来仿佛无边沙海之中的绿洲清泉。

    她勉力坐起身来端酒盏,展钦便坐在她身侧。

    容鲤干渴,下意识想喝,却被展钦轻轻按住手。

    她抛去一个不满的疑惑眼神,只听展钦问她:“殿下可明白,喝了合衾酒,便不能……”

    他不曾说完。

    容鲤身上太热,于是在他的静默里,悄悄地、一点点地,挪到了他的怀里去,靠着他,小声地嘟囔:“不能如何?”

    从前他想着,他与她的婚约,是陛下亲赐不假,可她年纪尚小,二人也并未合房,若是她闹得狠了,未必不能从陛下那求来和离的旨意。她要和离,他只会同意。

    可偏偏在她及笄前夕,生出这一样一场跌伤脑颅的荒唐事,叫她记忆混乱,以为二人夫妻情深,从那之后便一直这样娇缠着他,不舍与他分离。

    若她恢复记忆,又当如何?

    在猎场的那个夜里,他曾想过此事,却不曾有答案。

    如今在这龙凤花烛、氤氲暖香里,看着那一盏琼浆玉露就盛在金盏中,下一刻便会沾在她的唇上,那个不曾有答案的问题又浮在夜里。

    他想问。

    但在容鲤纯然疑惑的眼神中,展钦忽然不想去求答案了。

    她若清醒,要如何,他都接受。

    是他的罪过,是他哄骗她、引诱她,他认了。

    展钦垂下眼眸微笑,容鲤怔怔地看得痴了,下意识地凑上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然后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羞怯地埋首到他怀中去。

    展钦扶着她起来。

    那系着两只小金盏的红绳极短,二人要这般同饮合衾酒,只能依偎在一处。

    于是等合衾酒入口,冰凉的酒液顺着滚烫的喉头落入心间时,二人的鼻息也几乎缠在了一起。

    鼻尖相碰,纤长的眼睫都似乎能够划过彼此。

    冰凉的酒液穿喉而过,给她带来些许清明。

    她看着彼此的大红衣衫交叠在,床帐纱幔一层层放下,终于生出些惧意来。

    展钦伸手去牵容鲤的手,容鲤下意识挣了挣,连指尖都在发抖。

    看出她下意识的畏惧,展钦瞳仁中闪过一点儿无奈的笑意:“殿下若是害怕,便罢,也不急一时。”

    他起身去,剪小了两朵烛花:“殿下累了一日,臣伺候殿下休息。”

    容鲤躲在衾被之中,看着他的身影,酒液的冰凉带来的些许清明褪去,又翻滚起更多的热来。

    猎场那一夜里浅尝辄止的滋味涌上来,绝密宝册之中的东西又在她眼前打转。

    那书上不是写的,小桃花面上不肯,陈银生却知道她心中所想,每回她冷着嗓子叫他滚出去的时候,他都不语,只一味地凿。

    她……她只是有些羞怯怎么了,展钦如此大的人,果然是块木头,不解风情!

    展钦剪了灯火回来的时候,见容鲤把床榻上的那些花生莲子之类的都拂落到一边去,自己整个儿躲在锦被里,不免失笑。

    看那样大胆的书册,实则什么也不晓得,不过还是个怕羞的小姑娘。

    他走到床榻边,声音放得轻了些:“殿下不必忧惧。若是殿下不愿,臣自不会唐突殿下。”

    被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殿下好生休憩,”展钦试探着,见被窝里那一团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声音略低了些,“那臣先去偏殿休息。”

    他刚转身走出一步,就听得身后“哗啦”一下。

    一点儿力道直接从身后拉住了他寝衣的腰带,又羞又恨的声音从后头响起:“展钦!你这样是如何考上武状元的!便是武举,也要考校些书本的罢,你如此头脑,还看得懂书本?”

    展钦脚步顿住,回身看向那个一下子将锦被掀开了的,羞恼非常的小殿下。

    “殿下何意?”展钦不走,也不上前来,只微微俯身看她。他的墨发流泻到床榻上,掉到容鲤指尖,有些刺痒。松散的寝衣被容鲤方才动作拉得松散开,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漏出一小片若隐若现的胸肌。

    容鲤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上头一飘,只觉得美好有力,随后连忙将眼神收回来,看着他那般仿佛什么也没听懂的样子,顿时恼羞成怒。

    她松开了手,也不管展钦了,直接一倒,将被子一裹,留给他一个很是愤愤然的背影:“随你!不明白便罢了!滚去睡偏殿!”

    可恶,话本子中果然还是假的。

    世间竟有如此不解风情之人?

    恨展钦如块木头!

    恨展钦!

    恨!

    纵使他生得再好看、身形肌骨再有力,她也恨他!

    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容鲤狠狠地闭眼,试图忽视自己体内乱窜的那些痒意,心里把展钦骂了百八十遍,头一回觉得世上的男人竟有脸长得如此好看、身材如此好,头脑却如此不好的人!

    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展钦俯身,隔着锦被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臣明白了。”

    容鲤还在气头上,用力推他:“不要你明白,快滚去睡你的偏殿。”

    展钦却不动,指腹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耳垂:“殿下当真要臣走?”

    那触碰带着熟悉的温度,让她难免眷恋。心里的气忽然就泄了一半,可嘴上还不肯服软:“……  你既不明白,留着何用,快些滚开。”

    展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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