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赫瑛生得婉约柔和,微笑的时候当真如同微风吹过的荷上清露,君子翩翩,不外乎耳。

    容鲤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想着回头问问就是了,又在上头浩如烟海的古籍之中寻找,究竟哪一本才是高赫瑛方才所提及的那本绝世孤典。

    倒是高赫瑛在下头看着她找书,忽而有些紧张地问起:“前些日子殿下及笄礼,小臣所献的白玉簪,可是不合殿下心意?那玉簪是父王与母妃皆点过头的,小臣却犹在担心,不匹配殿下天家威严。”

    他那样清清白露一般的人,竟也会露出这样的紧张,倒终于有了几分人色。容鲤转瞬间便明白过来,高赫瑛赠礼乃是代高句丽国所赠,若是她不喜欢,传到他父王母妃耳朵里,他定然要吃挂落的。

    容鲤转念一想,原来即便是高赫瑛这样的清雅君子,原也会害怕父母威严。

    她对母皇,亲昵比畏惧总是要多许多的,因而对高赫瑛反倒生出一两点同情来:“本宫很喜欢,只是那物珍贵,已然好好收入府库,妥善保管着。”

    她终于找齐全了那几本书册,拿下来递给高赫瑛。

    高赫瑛再次致了谢,容鲤免了他的礼,带着他从万书阁之中一块出来。

    二人一时无话,转过一处回廊之时,高赫瑛仿佛想起来什么事似的,忽然问起:“殿下可还记得,少时曾在太液池畔救过一个奴仆?”

    容鲤却不记得这样的事。

    她只记得,自己幼时不慎落水,险些溺毙,惊得一向宽和的母皇因此杖责了众多宫人,之后她便极怕这些湖泊水池的,鲜少靠近。

    因而她只摇摇头:“应无此事。”

    高赫瑛微怔,又很快反应过来,轻柔一笑:“许是臣记错了。只是少时母妃从天朝回高句丽,小臣听母妃闲谈时说起,殿下曾在池中救过她身边一位极重要的仆从。殿下此举,全了两国礼节,母妃与臣一直感念于心。”

    容鲤并不记得此事,心中一点儿印象也无,只觉得奇怪。

    正要细问,却见几个勋贵之子互相推推搡搡地走来。

    “殿下安好。”为首的是吏部侍郎次子,眉目温驯,“听闻殿下府上詹事一职尚有空缺,不知……”

    话未说完,又有一人,蓝衣翩翩,少年意气插话:“殿下,家父曾说”

    转眼间,容鲤已被五六人围住。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暗里都在打探詹事人选,反倒将高赫瑛挤到人群一边。

    他的目光淡淡地看着这些勋贵子弟,在无人看向他时,露出些许讥诮之色。

    打探公主府詹事之位?

    这样站不住脚的理由,也只有这些图穷匕见的蠢蛋们会用。他们所求为何,恐怕并非如此。

    公主年已及笄,天朝陛下待长公主之宠信可见一斑。若真有传闻之中的意愿,长公主殿下身边便不可能只有一人伺候。

    眼下这些人,长公主殿下或许因不曾与这些人打交道,瞧不出来,他高赫瑛日日泡在弘文馆中,却是一眼看穿——若是要求长公主府詹事之位,岂只来这么几个家中次子?诸君头上几乎皆有优秀嫡兄,何时轮得到他们?

    再说了,他们平素里不过是来上学,怎么就今日个个打扮的这样簇新?

    所求为何,简直一目了然。

    求官是假,求宠是真。

    高赫瑛眉目之中隐有嘲弄之色,正欲开口将人群驱散,却见回廊那一头快步走来几个贵女,将容鲤从人群之中挖出来。

    姑娘们凑做一处,很快就将容鲤不知带去了何处,留下众人在原地扼腕叹息,又错过一次好机会。

    倒是容鲤被他们这样一闹,晕头转向的,不知不觉就进了另一处小院,反被面前所见惊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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