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事认真,如今也渐渐对政事上了手,看起文书来全神贯注,半日忙碌,待到扶云来请她去用膳,才发觉已然日落西方,满院金辉了。

    扶云跟着她一块儿去膳厅,一面试探地问起:“今日可要请驸马来一同用膳?”

    容鲤还记着他今日是欺负自己的,当即摇头:“不许他来,不许他出现在我面前。”

    扶云点头应了,却不想容鲤自己沉默半晌,复又说道:“那些鲜辣的我不喜欢,小厨房若做了,都给他送去。”

    大抵是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吩咐,多少有些自我相悖,容鲤又轻咳了一声,很是刻意地说道:“辣死他!”

    说罢,这才觉得安心了,昂着头进了膳厅用膳。

    只是她已然习惯了与展钦同吃,眼下一个人用膳,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看那些自己喜欢的菜色也觉得失了意趣,草草吃了一些,觉得不饿了便不肯再吃了。

    扶云与携月对视一笑,只觉得小厨房的厨娘们如今不必听前院的消息,只消看一眼殿下今日用了多少膳食,便知道殿下与驸马是不是又闹将起来了。

    容鲤心中无趣,回了殿中,见那暖阁另一头的偏殿熄了灯,黑黢黢冷寂寂的,再没有个她一转头便能察觉到的人在那,更觉得郁卒,又将那个可怜的隐囊捉到手中来蹂躏,直把它当做了展钦的脸。

    世间怎有这样可恶的人!

    要他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要他听话的时候又听起话来了。

    她不过一时气话,叫他回偏院去,他就当真去了?当真是可恶至极!

    容鲤捏了一会儿,只觉索然无味,惊觉自己眼下这般模样与话本子中写的“怨妇”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她是绝不肯承认自己很有些想展钦了的,便随意往桌案下的暗格里摸,打算摸个话本出来看看。

    岂料一伸手,又摸出安庆送的那本“绝密宝册”!

    容鲤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曾找安庆要个说法,这“绝密宝册”之中所说,与她和展钦浑然对不上,她却还敢送来,冠名曰“宝册”!何处可见“宝”了?

    只可惜她心中是这样想的,手却不听使唤地翻开了,眼睛也不听使唤地往里头看去。

    算了。

    拿都拿了。

    翻都翻了。

    看都看了。

    容鲤就随手翻了一页,打眼一看,章回名曰《掌掴玉臀暗偷香》。

    容鲤险些将书从手中丢出去,只觉这书必然是成了精了,竟会让她如此不由自主而津津有味地看了,还会一下翻出一页她今日才经历过的类似事。

    只是容鲤正巧对自己今日被展钦“惩治”,非但不觉得疼痛,还生出一股无名火之事觉得奇怪,于是忍着奇怪,继续翻将下去。

    ……

    原来如此。

    容鲤面红耳赤地将“绝密宝册”藏回暗格之中,只想原来人之肉身如此奇妙。力道大了觉得疼痛,力道小了察觉不到,力道适中,此事竟无惩罚之痛,反而为闺房之乐耶?

    不知驸马知不知晓?

    容鲤下意识地想起展钦,又觉得自己实在没骨气,不过半日不见他,这半日里就不知想了他多少次,连忙将展钦的名字从自己脑海之中赶走,红着脸躺下,打算好好睡一觉了。

    “不来正好,看不见他,才不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将我吓得半死。”容鲤抱着锦被自言自语,“哼”的一下躺下,用力闭上眼睛。

    白日里同安庆跑马玩的太狠,回来又和展钦斗智斗勇,下午又狠狠看了一通文书,容鲤虽气鼓鼓躺下,却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夜果真无梦,只是梦中不知究竟置身何处,只觉得越来越燥热。

    朦胧之中,仿佛浑身都浸在温泉水中,温热柔软的水流将她缓缓包裹。

    可那水又如同手一般,一点点地抱着她,揉着她,推着她,反复想叫她登高楼,去摘天边炸开最炫目的烟火星辰。

    熟悉又陌生的饱胀感推着她往阶上走,眼见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就在眼前,一切却又顷刻消失。

    容鲤不满地呜咽,下意识转身去追寻消失的手,这一下却从梦境中坠回现实。

    殿中灯火皆吹熄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身上到处香汗淋漓,衣料皆湿濡濡的。

    容鲤反应过来,羞恼得翻个身打算继续睡了,只恨怎么整日做些怪梦,没一日正经的,便察觉到被角似乎在黑暗之中被人掀起。

    第40章 第 40 章(小修) 驸马夜上公主榻……

    凉意从外头侵入滚烫的被衾, 容鲤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想起白日里谈女医来为自己看诊, 下意识地问:“谈大人?可是那毒……”

    身边并无声响。

    “怎生夜里来诊脉……”容鲤也觉得奇怪, 含含混混说罢, 她才觉得不对, 猛然睁开眼来, 一把逮住了那只掀开自己锦被的手。

    一片香软的锦衾之中,那只被她握住的手还带着些外头的寒气,触手冰凉。

    容鲤抬头, 在黑暗中对上了另一双眼。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喊, 又认出那双眼熟悉,将将要出嗓子的声音一下子卡了壳。

    外间守夜的使女听到里头传来的声响, 端了灯要进来:“殿下怎么了, 可是又梦魇了?”

    这深更半夜的, 分明应当在自己偏院的展钦, 怎会在她殿中?若叫使女进来瞧见了, 她还如何做人?

    容鲤看着使女手中的灯盏越来越近, 仿佛就要到内间的门帘外了,心都快跳出来了,强自镇定下来, 轻咳一声,掩去话语之中的不自然:“只是半夜醒了, 无妨,不必进来。”

    外头的使女应了一声,那灯火停了下来。

    容鲤想了想, 又吩咐使女将内外间的帘门且关上,她有些冷。

    长公主殿下自小畏寒,那使女也未起疑,依照吩咐做了。

    听得门轻轻阖上的声音,容鲤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狠狠瞪向床榻边站着的人,压着声音质问他:“本宫不是吩咐了,今夜不准来,你竟敢公然抗旨!”

    这时候容鲤才反应过来,外间守夜的使女都不知他来了,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偏头瞧见窗台边一抹无声月色洒落,容鲤几乎气笑了:“堂堂展指挥使,竟是翻窗入室之徒?”

    展钦被她擒住了手,却也不松开,反而将指节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着,轻轻俯身下来,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到一手细汗:“臣不过担忧殿下梦魇。”

    容鲤顿时想起来自己方才做的那个羞人梦,脸登时染上绯色,这会儿终于有些庆幸是在夜里,否则叫展钦看见自己这样满脸通红,这可如何是好?

    “……谁梦魇了。”她有些羞,下意识不想看见展钦在这里,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展钦的手,又急了,“谁允你来的,本宫要治你的抗旨之罪!”

    “殿下旨意,‘驸马今夜只许在自己院子里呆着’。眼下已过子时,是第二日了,臣自当来侍奉殿下。”

    他说着,还真从桌案上将她钟爱的那个小西洋钟捧了过来,容鲤下意识看了一眼,果然已经过了子时了。

    容鲤无言以为,又不敢大声斥他胡言乱语,恐惊扰了外头的使女,只得恨恨地瞪着他。

    展钦却从旁边的香笼上取了巾子过来,替容鲤将额上的汗擦了。

    扶着她时,又察觉到她背上身上也尽被汗浸透了,遂拿了干净的中衣过来:“殿下且换好衣裳再睡,否则身上汗湿了捂在被子里,醒来时容易着凉风寒。”

    容鲤心中一股无名火无处可发,又羞着不想见他,听他这样絮絮叨叨,险些下意识丢出一句“与你何干”。但旋即想起来今日他将自己按在膝头掌掴,彼时的酥麻滋味,裹着今夜看的话本,以及方才做的那个坏梦,顿时涌到她四肢百骸之中。

    于是容鲤只说了一个“与你”,便立即停了下来,很是不自在地动了动腿,总觉得濡湿感更重了些。

    只可惜展钦已经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只觉得白日里与她说的那些话,果然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经不住将她翻了过来,轻轻掴了两记:“殿下总是如此。”

    容鲤哪防他又要动手?

    偏偏他那一下不知是凑巧还是如何,拍到了关键处,反打得她眯着眼呜咽了一声,忍不住就想拿腿踢他:“……你做什么!”

    可惜她因怕外头的使女听到声音进来,声音压得甚低,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

    展钦这才察觉掌下触感奇怪。

    容鲤已然有些恼羞成怒,狠狠地将自己裹入被子里,很是防备地看着他:“本宫不必你伺候,你回去就是。”

    她躲得飞快,展钦手被她从被衾之中丢出来,得了外头的冷气一拂,掌心的一点潮热气愈发明显。

    展钦转身了。

    容鲤看着他往漏进来一点月光的窗户走去,心中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望,方才被他不慎拍到的地方似乎还有些鼓胀,如同心跳一般微微跳动着。

    展钦的手搭在窗棂上,忽而回过身来看着容鲤。

    皎洁的月色正好洒落在他眉眼间,衬得他面容白皙似玉,鼻尖小痣若隐若现,叫容鲤看着心痒。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微深的眼窝滑到鼻梁,又经过他的薄唇,最后落在那双翻云覆雨,搅弄乾坤的手上。

    “快些走!”容鲤脸一红,外强中干地嘘他,倒像那装腔作势的炸毛小狐。

    “殿下就这样盼着臣离去吗?”展钦的手指在那窗棂上轻轻敲了敲,却忽然转向了另一头,“可殿下眼中,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容鲤如临大敌,却见他并不是往自己这边来的,反而走到她房中角落,将那装着胖鹦鹉儿的金丝笼子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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