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篇的“乾坤”、“牝牡”、“男器女户”之说,叫人似懂非懂。

    她早已经知道男女身上有不同处,只是从未亲眼见过或者触碰过,看这些如同念经一般,隔靴搔痒,毫无助益。

    因而她还是打开了谈女医带来给她的那些书册,从里头寻到了最开始的《总篇》。

    这一册书很是严谨,男女身躯如何,哪里不同,皆画得清楚仔细,还特意标注了,容鲤方才一知半解的“男器女户”为何,如同容鲤无意之中曾在藏书阁里看到的医书一般,倒不叫人生出任何旖旎杂念,不愧是谈大人所寻来的,果然术业有专攻。

    容鲤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并不敢多看,了解了一些知识便飞快地往后面翻去。

    后面的内容便与前头的严谨大相径庭,刚翻过来,容鲤就险些被扑出来的图画灼伤了眼。

    这后头的图画皆是色彩秾丽、笔触细腻的工笔,画法与中原画工截然不同,用色与风格皆十分大胆,开头所绘的便是锦帐中相拥着的一对男女。

    二人身上衣衫轻薄,姿态亲密,虽不曾画出什么关键位置,却能瞧见两人衣衫下两人的腿勾缠在一处,情意绵绵。

    容鲤的呼吸骤然一窒,脸颊烧了起来,如同晚霞浸染。她下意识地想合上书页,手指却像被钉住了一般,目光牢牢黏在那画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

    她又往后翻了几幅,张张比先前的都要奔放,偏生笔触极细腻,人物又皆是飘逸高洁的,半遮半掩,极美。

    容鲤看了半本书,心便已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猛然将画册合上,全都堆在一起,推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去,仿佛那是什么会咬人的活物。

    原来……竟是这样的吗?

    安庆同她说的那些虎狼之词,此刻尽数浮上心头,往日里她听着一知半解的话,此刻隐隐约约都明白了过来,尽化作活色生香的画面。

    她在马车上,不过是因为安庆说的那些话才突发奇想,打算验验展钦,却惹得他几番黑脸。眼下想来,并非是他动怒,而是她的念头、举动皆太孟浪,几乎与这些出格的话本子一般了!也难怪他后来那样惩戒她。

    不行,不能再看了!

    容鲤连忙喊人将那几本烫手山芋一般的书册先全送去了书房,又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食不知味地连饮几口,仿佛这样就能叫那颗不听话的心不准再跳这样快了。

    她下意识想找安庆说说话,又觉得自己新学来的这些“知识”哪是能够随意与人讨论的,自己在府里看了一整个下午的文书才勉强将脸上的热意压下去。

    *

    第二日清晨,容鲤照例往弘文馆去。

    她协理弘文馆事物也十几日余了,已然习惯了这样早就出门,不想今日容琰竟在门口送她。

    容鲤忧心这日渐变冷的秋风将他吹病了,不料他今日如此执拗,非要在门口目送她,眼见着快到时辰了,容鲤也没了法子,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兜头罩在他身上,匆匆上了马车。

    容琰裹在她的披风里,静静听着那车辕滚滚声越来越远。

    等宫中来了接人的旨意,容鲤已然来不及去送他了,匆匆回府时,只瞧见他先前暂居的小院收拾齐整,已人去楼空。

    偏偏这时候又得知了宫中的调令,说是刺客案有了新的线索,母皇命展钦即刻往邻郡一趟,往来少说七八日。容鲤想去送送他,还未出公主府,便收到了他谴人送来的手信,说是他已然出京去了。

    昨日里,容琰还在她府中缠着她要讲故事,展钦还在膳厅里拿捏着她的腿为所欲为,今日却都不在了,连一面都没见着,公主府仿佛霎时空寂下来。

    分明从前也是这样的,可她现下一人看着这偌大的公主府,竟觉得空落落的好不适应。

    容鲤是个容易伤春悲秋的性子,因而有些难过,不想来送展钦手信的侍从,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个新的锦盒来。

    “这是何物?”容鲤有些好奇。

    “大人说,是曾答应过殿下的物件。”那侍从恭恭敬敬地递到扶云手里,便先告辞了。

    容鲤不想冷如展钦还会送东西来,将那锦盒打开一看,见里头用绸缎裹着一支步摇。

    那步摇并不花哨,同她舍给展钦的那支一样,皆是用白玉所制,不过通体洁白,并无多少花纹,只在上头雕着一只胖乎乎的鹦哥儿,衔着一串儿珍珠,莹润可爱。

    容鲤一眼看中了,颊边生出笑来,当即叫扶云给她簪上。

    容鲤看那锦盒不小,疑心下头还有东西,于是将那绸缎一取,果然发现下面还有几叠书册,打开一看,竟是些容鲤都没见过的话本子,看上头印鉴是江南书局,竟是南边采买来的新鲜东西!

    容鲤都快忘了这茬了,看到话本子才想起来她在水榭被展钦抓包的那些沧州话本,那时候展钦答应会给她寻些新话本来,她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不想他这样放在心上。

    扶云替她收拾书册,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不由得发出些疑惑的轻哼,容鲤凑过去一看,那竟是一本医术,上书四个大字——

    《足底经络》。

    “……”扶云还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见方才还有些落落寡欢的长公主殿下一下子血冲到了头顶,很有些羞恼地哇哇叫着让她把这书拿去小厨房烧了。

    容鲤又如同展钦刚回京与她相见那一日时一般,坐在软榻上用力地蹂躏那个已然看不清形状的隐囊:“可恶!可恶的驸马!”

    已被放回屋中的鹦哥儿听见了,立马应和起来,说的却并非眼下容鲤爱听的:“驸马在哪儿?我想驸马了?”

    “好哇,是谁养得你,胳膊肘朝外拐?”容鲤更恼了,是以虽然胖鹦鹉也没有胳膊肘,今日的珍珠米却已经被长公主殿下残忍扣下了。

    “扶云!”容鲤咬着牙看向扶云,“把府里最偏僻的小院子收拾出来,等驸马及笄礼后搬进公主府,就叫他去那住着!”

    扶云大抵猜到是这礼物藏了些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看着殿下显然比方才更有生气了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先准备着罢,不过过两日就会被撤回来了,她还不知道?

    *

    身边没有亲近之人,这日子仿佛也过的极快,及笄礼前几日,容鲤的事务皆处理得差不多了,顺天帝终于大发慈悲,叫她好好休沐几日。

    容鲤耐不住府中清冷,打算去安庆府上寻她说话,不想刚到县主府,便听那守门的小仆说县主方才出门去了,不知去哪儿了。

    这样不凑巧,扑了个空,容鲤有些失落,又不死心地追问门口的小仆从:“可瞧见你家主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小仆挠了挠头,指着东市的方向:“县主骑马往东市去了,瞧着……像是去听曲儿的方向?也许是去了胡玉楼?”

    胡玉楼听曲儿?安庆素来喜欢舞刀弄枪的,说她去了校场跑马都更可能些,还会有这等雅兴?

    容鲤心下疑窦更生,却又起来前些日子安庆来公主府时,耳垂上那对她从未见过的、精致异常的珍珠耳珰,以及那莫名红了的脸颊……难不成,她近日了得了什么新的乐事,却不告诉她?

    好哇!

    这个猜测倒叫容鲤感兴趣起来,连日来的无聊烦闷顿时一扫而空,她叫人赏了钱给那小仆从,立即吩咐车夫调头:“去胡玉楼,路上慢些走,留意着县主的身影。”

    今日跟着容鲤出来的是携月,一听容鲤要去胡玉楼,顿时大呼不可。只可惜她向来是拗不过容鲤的,不过一会儿,底线便被容鲤撒娇卖痴磨得一降再降,答应容鲤可以去那儿寻人,只不过需戴上厚实的帷帽,不可叫人察觉她的身份。

    马车渐渐驶入东市喧闹的长街。容鲤今日乘坐的依旧是那辆不起眼的小车,混在往来车马里,并不引人注目。

    已是深秋,日光澄澈,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容鲤悄悄掀开车帘一角,一双明眸仔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携月怕她累着,嘴上虽然不同意,却也凑到另一边的窗边,一起寻起安庆的踪迹。

    只可惜游人太多,容鲤看得眼花缭乱也不曾寻到。就在容鲤快要放弃之时,携月低声道:“殿下,您看!”

    容鲤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火红身影正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

    此人今日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却换了更鲜亮的正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马尾高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她头上亦带着帷帽,但身姿对容鲤来说实在眼熟,一眼就能认出。

    容鲤心中暗道一声“果然”,立刻命车夫在街角停下,自己带着携月下了马车,慢慢往那头走去。

    胡玉楼附近大多都是听曲玩乐之处,安庆停留的这处亦是如此。容鲤瞥见那门口挂着的戏票,认出来这是一座戏坊。

    她快步跟上去,正好瞧见安庆步履轻快地踏入戏坊,而那门口迎客的伙计似乎与她很是相熟,恭敬地引着她往二楼去了。

    “殿下,此地鱼龙混杂,恐怕不妥。”携月小声阻拦。

    容鲤却全然被勾起了好奇——安庆从前可不会往戏坊来,这里头藏了什么有趣的事,她也要看一看!

    “去!怎能不去!”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好姑姑,我整日要在书房里泡出霉了,切让我去寻安庆玩一玩嘛!”

    她这般扭股糖的模样,携月素来是吃不消的,只能一再叮嘱她要小心,随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容鲤的衣裳大多看着朴素,料子并非一般人能认出来的,又带着帷帽遮住了容貌,带着同样带着风帽的携月,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携月从荷包中取出赏钱,要二楼的雅间,容鲤方才用心记了安庆上楼的方向,便指着那边,说是只要那头的雅间。

    伙计见她们气度不凡,出手也阔绰,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她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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