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贫道斗胆打扰,实是因观内今夜恐不太平,特来请殿下今夜需得加紧防范……若殿下不安,可移步至观外小院之中暂修养几日,待贫道将观中肃清。”

    容鲤便不由得想起来那日晚间听到的奇怪枭声。

    她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与往常一般:“观主何出此言?这听雪居守卫森严,湖面开阔,飞鸟难渡,有何不太平?”

    玄诚子抬头,分毫不曾隐瞒:“殿下明鉴,实则并非外来之敌,而是观中,恐怕混入了宵小之辈!今日午后,贫道身边的小道童在后山摘灵草,却在密林中发现一具尸体,并非观中之人,好似是附近山民。

    只是贫道曾是江湖之人,亲自去往现场一观,发觉那死者虽做了易容,手脚却无庄稼人的粗大,指尖掌心反而都是练武留下的茧子,多半是江湖人士。

    江湖人何以无缘无故来此?必定有所图谋。贫道只怕贼人不只这一个,杀死他的那人也无处可寻,恐怕有贼人已然藏在了居士或杂役之中!

    贫道观天象,今日入夜后雨势还会更大,雨声嘈杂、雨丝迷眼,正是好动手的时机。听雪居虽险,却独立湖心,若真有内应弄鬼,恐防不胜防!殿下万金之躯,不容有失!”

    容鲤闻言,指尖微微蜷缩。

    江湖人士?内鬼?

    是冲着这白龙观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或者,是冲着那个本该“死了”,却因为想见她而留了踪迹的展钦来的?

    容鲤心中更焦灼,倒是玄诚子已然将消息送到,便未曾多留,急匆匆而去。

    扶云与携月有些忧心地对视一眼,彼此也在计量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容鲤在心中过了过这些消息,已然有了计较。

    若是针对于她,玄城子来报信,那伙人必定能知道风声,自己不动,便是敌在暗我在明,很是不利。

    若是针对于展钦,她依旧留在此地,未必不会成为那些人用来寻展钦的诱饵。

    留与不留,一目了然。

    只是……

    容鲤站起身来,吩咐扶云:“收拾东西,我们下山。不去白龙观的别院,观主能想到那处,那些人自然也能想到那处。”

    扶云点头:“那我们往何处去?消息可要隐瞒?”

    “到了眼下,已是劣势,瞒却是瞒不住的,不如多放些消息去出去。这附近众多皇庄,随旁人去猜咱们究竟去了何处。”

    这几日,她的心总不静,本就觉得在听雪居之中留着,总是能够想到展钦,徒增烦恼。

    不若趁机换个地方。

    *

    消息如容鲤要求传出,白龙观所在的栾川府闻讯,上下顿时震动。

    长公主殿下来此是为何,众人心知肚明——驸马战死,长公主心衰哀痛,为驸马守孝多日,在白龙观中月余,从未露过面。

    而眼下殿下终于肯下山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颗闪耀京城、备受帝王宠爱的明珠,终于愿意主动从丧夫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更何况,如今她丧偶独身,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

    栾川知府赵德听闻此消息,几乎激动得一夜未眠。

    他当年也是新课进士,却因得罪了上官,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苦熬资历多年,苦无门路。

    如今天上掉下这么个接近天潢贵胄的机会,岂能错过?赵德立刻召集幕僚,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讨好这位年少寡居的殿下。

    “殿下年少,如今新寡,心中必定孤寂。寻常金银珠玉,殿下在宫中什么没见过?皆是下下之选。须得投其所好……”赵德明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大人,”一个心腹幕僚压低声音,被赵德这显而易见的提点勾出个绝佳的法子。“下官听闻,京城那些勋贵之家,早有往殿下府中送人的心思……只是殿下先前与展大人夫妻有重修旧好之意,后来又逢展大人战死,无人敢触这个霉头。如今殿下主动下山,或许……正是时机。”

    赵德呵呵一笑:“你是说……”

    “寻几个知情识趣、容貌出众的清俊男子,以伺候笔墨、排解寂寥之名送上。”幕僚笑道,“成了,是大人的一份人情;不成,也不过是几个出身低贱的玩意儿,殿下想必也不会怪罪。”

    “妙!”赵德明抚掌,“立刻去办!要最好的!一定要干净,懂规矩,最重要的是……要合殿下心意!”

    最后那几个字压得极低,在座诸位的人精,又何尝不知是什么意思?

    *

    容鲤放出自己要下山游玩的消息后,随意从其中选了一处栾山南麓的皇庄作为自己的落脚之处。

    这儿风景秀丽,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也是个漂亮地方。

    容鲤抵达别院的第一日,只是静静地待在院里,看着使女们整理带来的东西。

    没有听雪居之中总是想起的孤寂,没有那挥之不去的记忆,她以为自己会轻松些,可心底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

    扶云与携月两人在一边嘀咕,容鲤也听见了,知道她们是在说,离开白龙观之前差人下湖去打捞什么东西,只是不曾打捞上来,正因此焦灼。

    容鲤知道她们不敢直言的是什么,心中大抵有一丝后悔,可一想到展钦,她便觉得也没甚好后悔的了。

    狗不听话,用绳子也拴不住,那便滚去外头流浪去罢。

    而第二日起,容鲤便没有那么闲适了,栾川知府赵德消息灵通,待她修整好后,便带着厚厚的礼单前来拜见。

    容鲤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听着赵德絮絮叨叨地说着地方政务、风土人情,以及进献的各种土仪珍宝。她兴致缺缺,直到赵德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谄媚和试探说道:

    “殿下在此静养,身边虽有不少宫人伺候,但都是女子,难免单调。下官寻思着,殿下雅善音律书画,或需几个伶人、书童在一旁伺候,也好排解寂寥。”他拍了拍手,“下官特意挑选了几个机灵懂事的,殿下若是不嫌粗陋,不妨一看?”

    容鲤微微蹙眉,刚想拒绝,却见厅外已盈盈走入一排少年。

    约莫七八个少年,年纪都在十六七岁,穿着统一的月白长衫,个个容貌清秀,姿态恭谨。他们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如同等待挑选的瓷器。

    容鲤的目光懒懒扫过,心中并无波澜。母皇后宫也有不少这样的少年侍从,她见得多了,知道这赵德是想讨好自己,没甚稀奇。

    就在她准备挥手让人退下时,目光却骤然定格在队伍最末的那个身影上。

    无他,像。

    太像了。

    第59章 第 59 章(小修) 不听话的狗。……

    那人身量比其他人都要高挑些, 同样穿着一身文雅的月白长衫,却穿出了一股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清冷萧索。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刻意低着头,而是微垂着眼, 脖颈的线条流畅而优美, 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眉骨, 鼻梁, 紧抿的唇角……

    几乎生得与展钦一模一样。

    容鲤的呼吸微停, 心猛得一下提起。

    怎么会这样像?!

    那脸几乎与展钦一模一样,连下颌线收紧时的弧度都分毫无差——容鲤猜到,赵德敢如此堂而皇之地送人过来, 定然是有底气不怕自己怪罪的,却没想到他的底气竟然在此?

    赵德见容鲤目光凝住, 心中狂喜,忙不迭地介绍道:“殿下, 此子名唤‘阿卿’, 是下官费尽心思觅得, 据说出身江南书香门第, 家道中落, 流落在外。虽性子是冷了些, 但容貌与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愿殿下垂怜,给此子一处安身之所。”

    赵德的声音尚在耳边,容鲤却来不及分一点眼神给他。

    她眉心微蹙, 落在那“阿卿”的身上,上下扫视着, 只觉得太像——就算下头的人想投其所好得她恩宠,又怎能寻来如此相似之人?

    更何况,像成这般模样……展钦本人在她面前, 她尚且觉得烦恼不知如何自处,更何况一个特意为她的喜好寻来的赝品?

    容鲤心中憋出一股火来,只觉得冒犯——不仅仅是冒犯她,更是冒犯展钦。至少人前,展钦是为国捐躯的战死将士,应当受人敬爱。如今寻个相似的人过来装作他,只为了做自己的男宠讨自己的欢心,此举如何践踏军民忠心?

    难怪这赵德为官如此多年了,还在下头做个小小知府,一身的聪明劲,尽用到这些事情上来。

    怒火在她眸底积聚,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收紧,捏住了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就在她即将发作,要将这不知所谓的“阿卿”连同赵德一起轰出去时——

    赵德早已觑见容鲤面色不虞,心中虽慌,却仍强自镇定,早有预料,连忙躬身急声道:“殿下息怒!请容下官禀,此子并非徒有其表!阿卿一身武艺卓绝,尤其是剑术过人,下官只是忧心殿下出行太过轻车简从,身边没有侍卫拱卫,愿叫这阿卿在殿下身边做个侍从长随,护卫殿下平安。”

    剑术?

    展钦所会诸般武艺,其中亦是剑术为最。容鲤不信这赵德为寻讨她欢心,还真能寻到一个与展钦分毫不差之人。

    容鲤到了唇边的斥责微微一顿,怒极反笑:“好好好,赵大人既如此说,那不如叫本宫的护卫领教一番,若真有本事,留下也未尝不可。”

    “只是,若你不过是在奴颜媚上,胡言乱语,叫驸马英灵在天受辱,今日便叫人摘去你的乌纱,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容鲤话音落下,厅内气氛瞬间凝滞。

    赵德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脚。

    他方才所说,只不过是为自己狡辩一二,也给长公主殿下一处台阶下,不知长公主殿下竟然如此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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