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容鲤不想再留在此地,叫她看见自己伤心。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行之际,顺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容鲤耳边:

    “鲤儿。”

    容鲤脚步一顿,回身:“母皇?”

    母皇唤她,多是唤她的封号“晋阳”,如今又喊她的小名,是为何?

    顺天帝看着她,目光深邃难测,带着一种容鲤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探究,与一丝丝的怜悯。

    “你方才为你的驸马讨要身份,朕自然会为他光复名分。只是……”女帝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兴许,你日后会后悔。”

    容鲤察觉到母皇神色有异,如此语焉不详,却又分明暗示了什么。

    “母皇何出此言?儿臣与驸马很是和顺,为何会……”容鲤望着顺天帝,心不知怎么便“突突”地跳起来,有些心慌意乱。

    顺天帝明言道:“你有些记忆,实则与现实是全然相反的。”

    御书房内,方才稍稍回暖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再次冻结。

    窗外的日影,不知何时已完全隐没。

    暮色,悄然四合。

    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会一直喜欢你。

    容鲤自宫中回来的时候, 便瞧见整个院子已经暖融融地点起了灯,瞧着一片温馨。

    扶云和携月来迎她,穿花过影, 与平常仿佛并无任何区别。

    看惯的景色, 见惯的人, 这是她的长公主府。

    虽然她已经位居太女, 东宫也早已经为她整饬好了, 容鲤还是喜欢回长公主府住。

    这府邸当初是为她大婚所建,如今又是一年秋了,景致却还是与从前一模一样。容鲤怔怔地望着这一切, 忽然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曾经仿佛很不愿从宫中搬入这里, 怎如今这样喜欢了呢?

    扶云和携月还在关切地同她说话,容鲤跟着一同走入了寝殿的院落里, 目光落到正在石桌边坐着的人身上, 眼底便下意识地有了一抹暖色。

    展钦正在石桌边坐着, 也没有点灯, 只寝殿的窗棂漏出的一点点暖色的灯光将他的身影笼罩着, 若非容鲤模糊辨出他的轮廓, 险些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外头冷呢。”容鲤将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去了,笑着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拉起展钦的手, 却被冰了好一跳。“你看你,手都被冻僵了。”

    展钦听到声音, 触碰到她掌心的暖,这才如梦初醒地望向她,便瞧见一双含笑的眼。

    “快来, 仔细冻着了。”容鲤拉着他往寝宫内走。

    展钦随着她,走入那一片灯的暖色里,才渐渐觉得身上有了些温度。

    容鲤好久不曾回来了,又是宫变、又是出使,回到自己的地盘,便如归鸟投林似的,选了个软榻窝上去了,发出一声舒坦的嘤咛。

    在软榻上滚了一圈儿,发觉展钦似还在那站着,容鲤瞥他一眼,见他仿佛有些心绪重重的模样,脸上的笑也收了收,只叫他:“驸马?”

    展钦看向她:“殿下。”

    容鲤支起身子,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我瞧你仿佛不是很开心的模样,可是生了什么事儿了?”

    “没有。”展钦摇头。

    容鲤狐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寻不到答案,便拍了拍身侧的软垫:“过来坐呀。”

    展钦这才走近,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像平日那般松懈。

    容鲤也不戳破,只扬声唤人:“传些点心来,要加了炼乳的桂花糖糕,再要几个掺了辣椒的酸枣糕。”

    前者是她喜欢的,后者则是展钦的酸辣口味。

    展钦微垂的眼睫不由得闪了闪。

    屋中侍候的使女们应声去了。

    不多时,几样精致的小点并一壶温好的蜜酿便送了上来。

    容鲤捻起一块桂花糖糕,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悄悄瞟着展钦。见他终于伸手去拿茶杯,指尖也不再那般僵硬,她心里才悄悄松了些。

    “使女们方才抬进来还不曾收拾的那些箱子,”展钦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是殿下从沙陀国带回来的那些么?”

    容鲤点头:“是呀,好些新奇玩意儿,还有些皮子、香料,还有你给我买的东西呢。”

    展钦起身:“我来收拾吧。”

    他向来妥帖,容鲤便随他去,自己歪在软榻上,一边吃点心,一边看他开箱整理。展钦将那些皮料一卷卷取出,抚平褶皱,叫人收拾到库房里去;香料用瓷罐分装好,零碎的小玩意儿则按类别归置到多宝阁上。

    容鲤时不时看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展钦回头。

    容鲤蹙着眉,目光在箱笼里扫了一圈:“你给我买的那些胡服怎么不收到我衣箱里去,放在一边的地上做什么?过两日正能穿那件毛茸茸的。”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见展钦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一瞬间,他背对着她,烛火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那影子仿佛也凝固了。

    殿内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展钦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如同暮秋的寒潭,映着跳跃的烛光,也映着她有些茫然的脸:“……过些日子,殿下未必想穿这些了。”

    “殿下,”不等容鲤疑惑,他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字字清晰,“今日在宫中,陛下……可曾与您提起什么事?”

    容鲤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母皇同我说了好多事呀,你问的是哪一件?是说高句丽世子的事儿,还是说鸿胪寺要增设译馆……”

    她语速轻快,掰着手指一件件数,仿佛真的只是闲话家常。

    可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自己知道,展钦也知道。

    展钦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沉静通透,仿佛一面镜子,照得她那些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无所遁形。容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唇边一点勉力维持的弧度。

    “殿下,”展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稍等片刻,容臣将这些都收拾好,可好?”

    容鲤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再追问,重新转过身去,继续整理那些箱笼。

    展钦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可容鲤却觉得,那背影里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孤寂。

    她沉默下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任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之中乱转。

    展钦很快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妥当,除了那些他给她买的小玩意儿,被他放在一边,孤零零的。

    随后,他又将属于他的一些东西收拾出来。

    展钦的东西很少。

    他从那堆琳琅满目中,只取出了自己的佩剑,那把昔日抵在他自己咽喉的袖箭,还有几件轻薄的换洗衣裳。他如今已无官职,所有俸禄赏赐,早在出征前便悉数交给了她。

    他孑然一身,什么也没剩下。

    容鲤的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锦盒上。

    那是展钦不离身的锦盒,装着些旧物,还有容鲤那夜缠着他剪下来的两缕发,结在一处。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展钦将锦盒也拿了出来,与其他几样东西放在一处。

    他收拾好了。

    他的东西就这么寥寥几件,甚至不如给容鲤买的那几件胡服多。

    殿内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走回软榻边,在容鲤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条天堑。

    容鲤伸出手,想去牵他的手。

    展钦的手,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容鲤的手僵在半空。她扁了扁嘴,不知怎的,鼻头有些泛酸,声音里带上了委屈:“不可以给我牵吗?”

    展钦喉结滚动,避开了她的视线:“臣怕殿下……会后悔。”

    还是这样的话,如同绵绵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容鲤心里。

    她想起御书房里,母皇那双深邃难测的眼,和那句语焉不详的“兴许,你日后会后悔”。

    然而容鲤默然片刻后,还是敌不过心中渴望,执拗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冷得像玉。容鲤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一点点揉搓着,想将那寒意驱散。

    展钦任她握着,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

    他平定了一下心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旁人的事:“陛下应当已同殿下说了。秋猎时,殿下不慎坠马,伤了脑颅,留下了记忆混乱之症。”

    容鲤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谈大人已寻得了治疗之法。”展钦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殿下眼下的情况,不会因旧事刺激而加重,所以陛下命谈大人为殿下诊治,过不了多久……便可痊愈。”

    容鲤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眼底,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后不过凝成一句:“所以母皇说的……以前的事,是真的吗?”

    展钦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可容鲤却觉得,他整个人的魂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用尽最后的气力维持着表面的得体。

    “是真的。”他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殿下对这桩赐婚,很不满意。对臣……也颇为厌恶。这段时日,殿下待臣不同,皆因记忆混乱之故。殿下从前,绝不与臣多说话,也不肯与臣同处一室。是以臣才会说……怕殿下日后后悔。”

    他说完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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