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馆找梁大夫和崔大夫,她们一定能帮上忙。”——

    年轻的学子们踏入黎寨,顾不得休息,便好奇地围观起了寨民们的木屋。

    黎颜也忙了起来,开始四处翻译,山民们和新来的姑娘们很快就打成一片。

    此时木屋已经建得差不多了,正在收尾。

    姑娘们也闲不住,过去帮起了忙,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些年长的寨民忍不住松了口气。

    以往他们对“城人”总怀着戒备,但自从少主黎颜去山外读书后,大家就慢慢开始改观。

    再加上黎颜带回来的新奇物品总是出奇好用,有人已经琢磨着去和“城人”姑娘们搞好关系了。

    有和黎颜相熟的孩子蹭到她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问:“阿颜姐,那些姐姐们念的书,我们也能跟着学吗?”

    黎颜还未回答,旁边耳尖的樊亦真已经凑了过来。

    她虽然听不懂,但看那孩子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们的书箱,便猜到了几分。

    黎颜笑着给她翻译,樊亦真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啊!等安顿好了,我们教你们认字,教你们说官话!”

    孩子得了准信,欢呼一声,跑开去宣告好消息了。

    傍晚,黎姗设了简单的晚宴款待远客。

    大块的烤山薯、喷香的蘑菇汤、新摘的野果摆满了长条木桌。

    黎姗举起竹筒杯,声音爽朗:“到了这里,就是一家人。往后日子还长,寨子里有吃有喝,山里有的是活路,大家安心住下,不必拘束客气!”

    她身旁的摇篮里,已能咿呀发声的小阿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面孔们。

    阿朝安静地坐在摇篮边。

    黎颜走过去,挨着妹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侧被翻旧的那本识字书上,伸手轻轻抚了抚阿朝的头发。

    “等寨子里的‘学堂’盖好了,你和寨子里想学的娃娃们,都一起来上课,好不好?以后,就不止看这本识字书了。”

    阿朝蓦地抬起头,望向姐姐。

    她一向懂事,知道姐姐肩负着族人的期望走向山外,自己心甘情愿留在阿娘身边。

    她从未抱怨,只是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埋在心底。

    而黎颜懂得这份沉默的渴望。

    半晌,阿朝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再抬起时,她的嘴角抿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眼里漾着细碎的光。

    “谢谢阿姐。”

    饭后,黎颜主动接过了照顾小妹的职责,而温青时悄悄走过来,找到了阿朝。

    “阿朝,跟我们来。”

    阿朝被温青时牵着往另一边走,心里莫名开始忐忑不安。

    越过欢欣的人群,另一边安静的角落里,有个身影默默地坐着,正收拾着碗筷。

    阿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和她失散已久的温越。

    他长高了不少,穿得也干净整洁,看得出来在两人分开以后的日子里,彼此都在好好活着。

    温青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去吧。”

    “去见见你阿兄。”——

    禄州府衙里,新任知府罗大人端坐案前,面色冷峻。

    这些日子里,他以铁腕手段将府城内所有女子学堂一一查禁,雷厉风行,毫不容情。

    “回禀大人,城内已经全部肃清。只是……”一名心腹属官上前道,“除了府城,下官还听闻,苍陵县下属的禄溪村有一所书院,专收女子授课,名气颇大。其学生还在文会上力压众多学子,夺了魁首……”

    罗知府原本半阖的眼皮倏地抬起。

    他在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件事,上任知府陆弘光对此颇有微词。

    他站起身,踱至窗边。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

    街道上行人稀少,少有的几个也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惶,全无往日的热闹。

    “派人,”他站在窗边,头也不回,“去禄溪村仔细查探,看看那所书院,是否还在开着,是否还有女子聚集。”

    “是!”下属立刻答道。

    罗知府顿了顿,补充道:“女学之事,朝廷明令禁止。若有不识时务、负隅顽抗者,无论师生,一经查实,即刻锁拿归案,以儆效尤!”——

    对这场风暴,秦香附并非毫无准备。

    她的好友田春梅凭借多年经营书坊积攒的人脉十分广大,早已捕捉到风声。

    从前女商人们少有通信来往,但自从推广识字书后,她们再也不必依赖文书先生就能彼此通信,消息传得飞快。

    幸亏田春梅动作快,在官府动手前便将书坊内库存的识字书及刻版转移藏匿,侥幸躲过了搜查。

    而民间那些购买过识字书的女子,面对官差的盘问,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坚称早已丢失损毁,默契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但女学的解散已成定局。

    秦香附组织了最后一堂课,平静地向学生们宣布了官府的禁令。

    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

    半晌,大家才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老师,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们不能上学没关系,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秦香附看着她们,努力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有些沉重。

    她转身拿起一块布,默默擦拭着那块黑板。

    直到最后一行字迹消失,黑板又变回从前的空白。

    她才放下布,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她的学生们。

    “没事的。”她笑了笑,“我相信眼下的风波并不是永恒的。”

    “总有一天,我们不必再这样偷偷摸摸,女子读书求学将不再是需要藏掖的禁忌,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我愿天下女子都能挺直腰杆走在阳光底下,凭自己的心意学习、思考,自己选择该如何活着,而不必永远困于方寸之家,缚于世俗之网。”

    教室里静极了,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响。

    坐在第一排的张翠仪用力抹去泪水,大声道:“秦老师,我答应您!就算不能来这里,我也绝不会放下书本,绝不会因为柴米油盐就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我等着我们能堂堂正正再坐进教室的那天!”

    “我也答应!”

    “算我一个!”

    女人们此起彼伏的承诺着。

    秦香附看着她们,眼眶终于忍不住泛起了红。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后会有期!”——

    北境与京畿之交,气氛肃杀。

    皇帝的情况越来越恶化,私下有传言说半月内大局将定。

    而昭辛公主光明正大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率军回京。

    大军行进间,有人慑于“公主干政”、“女子领军”的非议,或迫于家族压力,中途离去。

    但更多人感念公主整顿军纪、赏罚分明,钦佩其战场上的果决,选择留下。

    更有些将官与兵士见识了朝堂的混乱后,心底隐约觉得,或许这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公主,才是真正能让这个国家安定下来的人选。

    因此,选择留下来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站稳了立场。

    眼下最大的难题依旧是粮草。

    苏临竭尽全力四方筹措,动用了早年布下的暗线,才勉强凑出一批,解了燃眉之急。

    但大军行至京城外围要害之地时,却遭到了两位皇子布下的围困。

    对方据险而守,避而不战,意图很明显。

    他们想拖延下去,消耗粮草。

    这一困,便是数日。

    是就此粮尽撤军,前功尽弃,还是冒险强攻,拼死一搏?

    第三日黄昏,粮官再次呈报存粮将罄。

    而大皇子派出的劝降使者来到了昭辛军前。

    使者劝诱道:“大殿下顾念手足之情,不忍兵戈相见,祸及百姓。”

    “殿下明言,若公主殿下愿弃暗投明,支持大殿下正位,待登基之后,必尊公主为护国长公主,享无上尊荣,一世富贵安稳。”

    “届时您想要怎样的青年才俊当驸马,殿下都会……”

    昭辛端坐在主帅的位置,听完使者的话,并未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还觉得这样的条件能让她心动吗?

    在他们眼里,她算什么?

    现在的她拥有十万精兵,而她那两位好皇弟仓促间能调动的,只有皇城禁卫与部分京营,人数、战力均处下风。

    而边境诸军调动没那么快,拦不住她的兵马。

    他们竟觉得她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放弃眼前的一切。

    何其荒谬。

    时间其实站在她这一边,但粮草却不站在她这边。

    不能再等了。

    她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抬眸看向那使者:“那本宫也请使者带回一句话:若皇弟们懂事些,待本宫入主紫宸,念在血脉亲情,或可封他们一个安生富贵亲王,颐养天年。”

    使者愕然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主之意,已昭然若揭。

    她要的不是从龙之功,而是至尊之位!——

    当晚,苏临再次踏入了昭辛的帅帐。

    帐内只点了一盏灯,光影摇曳,映照着昭辛沉静的侧脸。

    她正对着一幅详细的京畿防卫图凝神思索,指尖在地图某处轻轻点着。

    “殿下,”苏临走近,声音压得很低,“您真的……决定了?”

    “嗯。”昭辛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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