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在背后舞弊, 都不相信是自己的文章真的作得不好。

    可陆成舟的想象终究落了空。

    苏临设定的防伪措施极为周密, 每个票箱的封条完好, 且有现场随机挑选的观礼者签名为证。在他的质疑下, 考务官当众开箱查验, 封条笔迹均无问题, 台下亦有数人出声, 证实自己投的确实是三号。

    陆成舟面红耳赤,却仍不肯接受现实,兀自强辩:“即便票数无误,焉知他们的文章不是请人捉刀?我要求将所有考生的答卷公开展示!”

    他坚信自己的文章写得极好,绝不可能只得这点票数。

    在他的坚持下,所有考生亲自作答的考卷被张贴于台上的公示榜上,学子们纷纷围拢上前,仔细观看。

    这一看,高下立判。

    陆成舟的文章走的仍是稳妥老路,将他往日写得烂熟的一套治国方略稍加修改便套用上来。这套路子虽四平八稳,却毫无新意,且依旧带着他固有的毛病:辞藻堆砌却内容空泛,法理有余而情味不足,令人看完以后只觉中规中矩。

    顾鸣此次倒是比起以往有所突破,摒弃了之前浮华堆砌的诗风,尝试以质朴的诗作来描绘民间疾苦。立意虽好,但因缺乏真切体验,始终隔了一层,如雾里看花般未能真正触动人心。

    温越的文章则是一篇平实的记叙文,不加雕饰地讲述了自家遭灾、亲人陆续离世,最后自己被“阿姐”救回的经过。文字虽稚嫩,但胜在情真意切,颇能引人唏嘘,最终排在第四。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二甲的温青时和林岚身上。

    林岚作了一首《劝雨歌》。

    她没有写策论,也没有局限在个人的视角,而是以无数灾民的口吻,向上天祈求甘霖。歌中从母亲盼雨育秧,到孩童望水解渴,再到老者祈天活命,声声泣血,句句含情。

    因其亲身经历,那文字间弥漫的绝望和对甘霖的渴望极具感染力,读来令人鼻酸。

    而温青时那篇策论,则融合了温玉平日提及的某些现代治灾理念,和她自身博览群书所得的见识,从水利工程、粮种改良、灾民安置、以工代赈等多方面,层层论述应对灾荒的策略。

    她的文章结构严谨,论证扎实,提出的措施既新颖又显得切实可行,充满了务实精神与惠民之心,令身边不少有识之士暗自点头,赞叹不愧是夺魁的文章。

    陆成舟看完,心下已知自己的文章确实逊色不少,但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低头,他硬着头皮指向温青时几人:“此般文章,岂是你们几个无名之辈能写出的?定是提前请了高人代笔,作弊无疑!”

    他眼尖,瞥见他们几人腰间都挂着一枚求文运的普通福袋,连忙喊道:“那小抄必是藏于此处!请大人查验!”

    陆弘光虽觉儿子此举有些胡闹,但仍道:“把你们配戴的物件交上来。”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温玉买的文运符,顿时感到荒谬无比,但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毫不畏惧,直接把东西交了上去。

    考务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福袋拆开,验明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私藏,就连台下摆摊售卖此物的小贩也战战兢兢地上前作证,声称此物绝无夹层。

    陆成舟见状,竟似豁出去了,口不择言道:“那……那你们的小抄必定是藏在身上别处!我要求当场搜身,否则难证清白!”

    听到此等荒谬言论,温青时脸色骤变,怒道:“陆公子!此举欺人太甚!”

    众目睽睽之下搜身,她们的女子身份必将暴露无遗。

    陆成舟见她抗拒,反而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愈发得意:“你们若非心里有鬼,为何不敢让人搜查?”

    陆弘光原本也觉得搜身过分,但见三人如此抗拒,心中不由一动,疑窦丛生。

    莫非,真的有什么内情?

    他沉吟片刻,竟顺着儿子的话,故作公允道:“既为自证清白,你三人可自行解开外袍示众,若无夹带字纸,便可还尔等清白。”

    他试图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来逼他们就范。

    温青时紧抿嘴唇,僵立原地寸步不让,旁边的林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文会高雅之地,岂有令学子当众宽衣之理?此举实在有辱斯文!”

    双方正僵持不下,陆成舟更觉得坐实了他们几人心里有鬼,竟按捺不住,上前欲强行拉扯。

    温青时几人急忙闪躲,场面一时混乱。

    陆成舟口中大叫:“不过让你们宽衣而已,这般扭捏作态!莫非……莫非你们根本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假冒,来此招摇撞骗不成?”

    场面霎时间乱成一团。

    忽听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在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他气度雍容沉稳,眉目间书卷气甚浓,却不怒自威。

    正是姗姗来迟的知府苏临。

    苏临一来,场面都安静了不少,他先向众人拱手致意:“本官因公务缠身,累诸位久候,还望海涵。”

    随即他目光转向台上仍在拉扯的陆成舟,眉头微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喧哗拉扯,成何体统?”

    然而,台下的议论声却因陆成舟方才的喊话而越来越大。

    “女子?他们真是女子?”

    “细看之下,似乎确无喉结,面白无须,那个小些的倒像是男孩,另外两个……”

    “荒谬,才多大的小子,还没发育成熟也正常。”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苏临并未急于平息议论,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处于风暴中心的温青时与林岚,声音温和:“他之所言,是否属实?你们,确是女子?”

    温青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避,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坦然。

    她答道:“回大人,是。”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女子?这……这怎么可以!”

    一个白须老学究狠狠用手杖捶着地,怒骂道:“荒唐!文会岂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他一句话刚落,立刻便有在场的女子出声反驳:“苏大人都允我等女子入园投票,为何女子就不能参会作文?她们的文章我等都见了,比许多男子都强!”

    “对啊!你们男子写的诗文不如女子,就要用这样的理由诋毁?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旁边的小姐妹顿时帮腔道。

    那老学究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这终究是不同的……”

    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成舟如同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大喊:“大人,她们违规了!文会历来不许女子参与!必须取消她们的资格!”

    苏临却淡然一笑,反问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他目光扫过陆成舟,语气转冷:“文章优劣,自有公论。技不如人,便该反求诸己,而非归咎于他人是男是女。陆公子,输了便要认。”

    陆成舟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竟又将矛头转向一直沉默的温越,试图挑拨:“你!你也是男子,难道就甘心被两个女子压在头上?若将她们除名,你便可跻身前三!”

    温越闻言,面露鄙夷,冷声道:“我温越虽读书不久,却还知‘廉耻’二字,靠排挤他人和罔顾事实得来的名次,我不要。她们的才华,我心服口服。”

    陆成舟又急切地望向顾鸣。

    顾鸣却潇洒地一摊手,笑道:“陆兄,何必呢?两位姑娘的文章确实在你我之上,顾某输得心服口服。”

    陆成舟气得几乎晕厥。

    陆弘光见儿子被众人驳斥,忍不住帮腔:“苏大人,古制如此,女子参会,确无先例啊……”

    苏临却不与他争辩,只对考务官道:“去将本官颁发的文会邀函取来。”

    考务官奉命取来函件,当众宣读。那邀函上白纸黑字,只写着“邀禄州境内少年才俊与会”,并未注明性别。

    台下有人立刻喊道:“‘少年’自古便指男子!”

    苏临从容解释:“《说文》有云,‘少,幼也’。‘少年’一词,泛指年轻之辈,少男少女皆列其中。况且本官重开此文会,只有一项标准——唯才是举,又何须在意这参会之人,是少男还是少女?”

    那人哑口无言。

    “若有人认为不公,”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成舟身上,“大可作出超越这两位女子的文章来,再谈魁首归属不迟。”

    陆成舟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来半句话。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写的作品,的确远远不如那两名女子。

    “现在,”苏临声音提高,一锤定音道,“本官将为本次文会三甲颁奖。诸位,还有异议否?”

    园中一时鸦雀无声。

    苏临以理服人,以势压人,彻底平息了争议。

    人群中的温玉,此刻却点开了苏临的人物面板。

    【苏临,32岁,女(女扮男装),禄州知府……】

    她竟然也是女子。

    难怪在知道真相后,会为之出头,原来她自己也境遇相似……

    温玉看向下面的一行字,目光顿时凝固。

    【特殊经历:曾于少年时期意外魂穿现代,接受高等教育十余载后穿回本体,后经历科考入仕,一路高升……】

    她心中巨震。

    这位苏大人,虽然不是和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可身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这么说,苏临竟是……半个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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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这周没有榜单[爆哭]我要大哭了…… 感谢追文的宝宝,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可怜]

    ☆、第30章 同乡相认

    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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