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此次的疫病来得蹊跷,与以往的迹象都有所不同,若公主有心,可以顺着线索查证,说不定会有意外之获。

    她当然知道。

    禄州大旱,起初是天灾,而后的愈演愈烈,实则人祸。

    是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断了民生之路。

    那这次的瘟疫呢?

    她派出的心腹已经为她带回一份密报。

    据说邻近的几个州府在此之前曾有过小范围的疫症,却被强行压下,部分患病流民,被有意驱赶,最终顺着人流涌入了禄州的地界。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她缓缓走近,立于龙榻前,望着帐幔中皇帝沉睡的脸,低声轻语,似嘲似叹:“父皇,您瞧瞧,这就是您倚重的好臣子。”

    皇后方才对季迁说了谎。

    皇帝今日,根本未曾醒转。

    整个太医署也早已在她的掌控之下,内外隔绝,消息无一泄露。

    水旱天灾,时疫流行,虽是天数,却总被视作上天对君主德行的考验。若处置失当,便是“君主无道,天降灾殃”的铁证。

    昭辛心里明镜一般。

    自父皇病重,某些人便按捺不住,想扶持她那稚龄皇弟登基,行摄政之实。

    而父皇并非没有怀疑过她。

    为此,她精心演了一场戏。

    那日父皇精神稍好,她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的宫装,像个不谙世事的娇憨女儿家,伏在龙榻边撒娇。

    “父皇,儿臣有了心上人。”她适时垂下眼帘,颊边飞起红晕,声音又轻又软,“只是他如今官职低微,羽翼未丰。儿臣想求父皇给他个机会,让他能配得上儿臣。”

    她将一番小女儿情态演得淋漓尽致,眉眼间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看不出半分对权术的野心。

    父皇信了,允了她擢升之权,她才得以给苏临一个机会。

    苏临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亦是她的得力臂助。

    她们之间从无隐瞒,共享着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当年苏临女扮男装冒险参与科考,背后皆是昭辛早早铺就的前路,从户籍、保人到考场打点,无一疏漏。

    昭辛曾问过她:“跟着我,若是他日事发,便是欺君杀头的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苏临却深深一拜:“纵观朝野,有资格入主东宫者,唯殿下而已。”

    有时夜深人静,昭辛也会觉得恍惚。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做个富贵闲散的公主,在御花园里赏遍四时花,饮尽八方贡酒,找个容貌家世都上乘的驸马,逍遥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也这么期许着,她是中宫嫡出的公主,合该如此。

    可是从何时起,她竟一步步走上了这争夺储位的险途?

    大概,是苏临为她描绘的那幅图景太过诱人。

    在那个未来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出仕,可以堂堂正正地立于朝堂之上,不会再有人因她们的性别而投来轻蔑的一瞥,不会再因她们的见解而嗤笑“妇人短见”。

    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世界。

    那个未来,让她心甘情愿地抛弃了所有轻松闲适的退路,执意以身赴险,去做那敢扑火的蛾。

    而此番入宫,昭辛并非为了探视病榻上昏聩的父皇,而是要借他之名,行她的事。

    她在案前展平一份明黄卷轴,竟自行研墨润笔,在那圣旨上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道关乎万千性命的诏令。

    她要以天子之名,将苏临整理、禄溪村诸位医者所编写的那本抗疫医典,刊印发放至各州府。

    既然有人设下此局,她便索性将计就计,把这件事彻底闹大。

    让天下人都看到这份功绩,让那些暗处的算计,最终都化为推动她前行的阶梯。

    笔落,诏成。

    她几步走到皇帝沉睡的榻边,手指探入床边的暗格,取出了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咚”的一声闷响,鲜红的玺印重重落在绢帛之上。

    昭辛执玺的手有些微颤,唇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弯起。

    原来,权力的滋味,竟是如此。

    不同于往昔宫宴上簪花饮酒的片刻欢愉,此刻掌中的这份重量,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沉醉。

    让她一旦握住,就再也不想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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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其实苏临是hr,在拉温玉入股,她成功了。[星星眼]我们就是要结盟呀! 这章转了视角,但下一章就转回来啦。

    ☆、第57章 朝廷命官

    虽然梁书雁等人找出了治病的良方, 但彻底根除疫病仍是艰难重重。

    承崖县的居民本就不多,一场大疫让全城三分之二的人都遭了难,每天都有许多病患等着她们抓药看诊。

    众人即便倾尽全力, 日夜不息地为民众们诊治, 终究没能在年关前将这场大疫完全平息。

    但值得庆幸的是, 她们的防疫宣传做得很好,自腊月过后, 新增病患的数量几乎完全停滞。

    大家终于从连日的奔波劳碌中稍得喘息,也有了闲暇给家中写封家书。

    温青时自从和母亲重逢以后, 就每天和崔凌待在一起, 崔凌会到她的每一场宣讲当观众,坐在第一排看着女儿的身影。

    夏秋冬三位姑娘也加入了医馆帮忙的队伍, 她们也学着学生们一样, 管几位医者喊“老师”。

    樊亦真最是惦念家中的双亲, 当时城门一别说得轻巧,没想到再见也成了难题。

    夜深人静时, 她伏在案前, 就着摇曳的烛光,在信笺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她的歉意。

    “娘亲和爹爹见信好,抱歉,我食言了, 我没能在过年前回来见你们……”

    可是写着写着, 她的笔锋一转, 又雀跃地添上一句:“你们知道吗?我们救了好多好多人……”

    少年人怎能不骄傲?

    这不但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 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的病患。

    以前在医馆也只是学习和打杂, 她从来没有机会真正去帮忙, 但在承崖县的时候, 她没有一天歇息过。

    看着他们一天天转好,听着感谢的话语,她更是满心的成就感,觉得自己的学识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还只是个学徒,但总有一天能长成像几位大夫一样厉害的人。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时,喜报终于传来:最后一批病患的症状已减轻到不影响日常起居,眼看着就要彻底康复。

    这个消息如春风般吹散了连日笼罩在承崖县上的阴霾。

    这段时日里,那些被她们治愈的本地医者早已投身于救治的行列,甚至有人选择留在承崖县的医馆继续行医。

    前些日子,崔平春等人诊疗时,还顺手为医馆收了些对医术感兴趣的当地女孩,不但让她们在旁观摩诊治,还让她们跟着学生们一起抓药煎药,权作医馆的学徒。

    她们并不是图这点人手,只是想给这些女子多一条出路,给她们自立的机会,免得她们像从前的姜明佩那般被夫家打压折磨,却连逃离的资本都没有。

    得知她们即将离去,医者和学徒们虽有不舍,还是红着眼眶真诚道别:“诸位一路平安。”

    温玉一行人在确认剩下的病患状况稳定后,便把一切未尽的手续交托给了医馆,前往县衙向县令辞行。

    县令亲眼见证她们平息这场大疫,早已将几位医者奉若神明,连连拱手道谢:“诸位恩德,在下没齿难忘。”

    不待众人推辞,他已命仆从抬来满满几箱当地特产,定要她们带回禄溪。

    盛情难却,温玉只得收下。

    她们将住处收拾妥当,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驾着马车径直往城门而去。

    不料将至城门时,却见那里熙熙攘攘站满了人,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戴着她们发放的口罩,好像已经等了许久。

    那边的空气中飘来阵阵糯米的甜香,还有阵阵白雾随风而起,好像在煮着什么食物。

    车马停了下来,几人都下了车,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怔住了。

    那边居然摆着一口大锅,火烧得正旺,里面煮着白胖胖的汤圆,热气腾腾,翻滚不定。

    为首的一位老者颤巍巍地向她们行了一礼:“多谢各位千里迢迢奔赴,救我们承崖县于水火之中!”

    人们齐齐躬身:

    “谢过各位大夫!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祝各位一路平安!”

    声浪一波接一波涌来,显然没有经过提前排练,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心意喊得更响亮一些。

    虽然杂乱,却让人听得眼眶发热。

    崔平春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连连挥手道:“好了,你们快些散去吧,当心又染上病!”

    有人高声回应:“大夫放心,我们戴了口罩,说两句话就回去!”

    “今日是元宵,我们请各位大夫吃汤圆!”旁边一人插嘴道。

    众人忍俊不禁。

    是啊,从年前到这里,再到现在的元宵,时间过得可真快。

    毕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大家下了车,走到前面拿了碗筷,盛了汤圆吃起来。

    这一吃才发现,百姓们生怕她们饿着,每一颗汤圆都塞得馅料满满。

    芝麻馅的香甜在口中化开,甜糯温暖,一时扫尽了这些天的苦涩辛酸,连风都不再寒冷。

    吃罢汤圆,众人重新上路。

    车马驶出很远很远,仍有人追在后方依依不舍地挥手相送。

    后来,承崖县百姓在城门口立了一座石碑,镌刻着这些医者从天而降、拯救一方的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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