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推脱给鬼神,为自己开脱。”

    “他们把灾祸归咎于百姓不够虔诚,需要献祭更多女子。可为何——偏偏是女子?”

    温青时举了手,第一个回答:“女子孤弱,无力反抗。”

    温玉点头:“对,这是其中之一。”

    “既称‘娶亲’,选女子更名正言顺。”林岚也试探着说。

    “也算有理。”

    温玉看向另外一边的三个姑娘,她们看上去好像有话要说。

    她走下讲台,径直走到她们面前,问:“你们呢?怎么看?”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樊亦真的脸唰地红了,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可旁边的两位同窗却鼓励似的推了推她:“讲吧,你的想法应该让大家听听!”

    于是樊亦真大胆地站了起来。

    “我觉得……在世道眼里,女子天生就是祭品!”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压下来,最底层的永远是女人。”

    “那些被贬的官员,自称怀才不遇,转头却能在花楼买醉,倒在美人怀里吟诗作画,世人都称之为风雅,”樊亦真越讲越流畅,好像把心里的话都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可我只觉得……那背后的女子,谁在意过她们怎么想?”

    “青史留名的是他们,他们的诗词也被传唱千古,但这故事背后,何曾有一个女子留下过名字?”

    “她们是陈氏,李氏,王氏……是诗人们的母亲,妻子,女儿,红颜知己……偏偏不是个人!”

    “女子在诗里代表美丽和风月,可是相貌不佳的女子,在传说中就是貌若无盐、东施效颦。没有人在乎她们的才情,只会拿来取笑:‘听说你家夫人貌若无盐啊,你看上她什么了?’”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全场却默不作声。

    “所以,‘河伯娶亲’这么‘神话’的事,怎么能没有‘神女’配戏?他们说女子是去当新娘享福了——”她的眼睛忽地好像燃起了火焰,“这种话,他们敢说,可他们自己敢信吗?”

    “谁不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扔进河里,必死无疑!他们读圣贤书考出来的官,能不知道?他们最知道!”

    “正是因为他们清楚那些女子活着的时候无力反抗,死了以后更是没有人会为她们申冤,才敢这样鼓吹!那些女子的父兄不敢说话,因为他们也要顺着这个世界的秩序;那些女子的母亲和姊妹不敢说话,因为一旦开口,下一个被投进河里的就是她们。”

    “倘若和那些人鼓吹的一样,世上真有鬼神之说,那些孤魂野鬼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他们!”

    下面隐隐有人发出喝彩声,但没有人真正起来打断她的话语。

    这一番话,太过振聋发聩,令人心潮激荡,好些人都在心里默念着她刚才说过的话。

    不知何时,樊亦真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水光。

    “我恨这世间对女子如此不公,却又卑劣地庆幸,自己不曾沦为‘她们’。”

    课堂上一片寂静,她望着温玉点了点头,坐回了原位:“温姐姐,我讲完了。”

    温玉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说得很好。”

    “‘河伯娶亲’只是一个缩影,千百年来,有多少女子被这样牺牲,是数不清的。但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官府的不作为。”

    她在黑板上画出了禄州府的水道图,并在上面打了个叉。

    “就像我们禄州大旱三年,当真与官府无关吗?”

    “其实在大旱初起时,朝廷早拨了款,派人来治水,让钦差把淤塞的河道打通,兴建水利工程,拯救下游的民众。”

    “可那位彭大人,把拨下的钱都挥霍了。”温青时低声补充。

    宁盛安曾经在彭府教过那家的小公子们,此刻也想起了府里的景象。

    外头民不聊生,里头却奢靡无比。

    府里宴会上,达官贵人们杯中的酒,比外面灾民能喝的水还要多。

    “你们也发现了,这些天里,河道通了,雨水也多了。”温玉继续画着,“因为彭大人倒了,新来的苏大人把钱用在了正地方,修水利,买余粮,造福百姓。”

    有人感叹:“苏大人真是好官……”

    “大人真是心怀天下……”

    “苏大人实乃能者。”

    一片感叹里,温玉忽然问。

    “难道这一切,彭大人就做不到吗?”

    众人惊愕,然后就是默然。

    温青时站起身,嗓音清亮:“他们同是科举出身,彭大人岂会不懂?他只是不想做!”

    “把钱花在水利上,他还拿什么来享乐?于是他装傻,说禄州犯了天颜,如今是天降罪责,要做法事赎罪。他宁可花钱请神婆来祭天跳大神,也不愿惠及百姓。”

    “毕竟,钱只有一份,给了百姓,他就没了。”

    一句话,戳穿了所有虚伪的遮羞布。

    台下众人默默点头,心服口服。

    温玉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孩子,就是聪明。

    这堂课看似只是讨论一篇课文,却在许多人心里埋下了种子。

    散学后,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家,议论着从学堂上新学来的东西。

    有村民学会了写简单的字,从藏书室借了本辞典,拼拼凑凑给逃荒去远方的家人写了封信,让他们得了空就回家来看看。

    有村民学了些算数,打算亲手做个账本,把家里的钱合理规划。

    更有人借来一本农书,在温青时的帮助下大致捋顺了里面的内容,打算把其中的知识在自己家的地里实践一番。

    换在往日,谁敢想象有这样的生活。

    “莫非……真是神明怜惜我们禄溪,才托付温丫头照拂我们?”回去的路上,张叔喃喃自语。

    王秀芬没有接话,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或许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

    却真有温玉和那位苏大人一样,实实在在为大家带来生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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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之前就想讨论的一个河伯娶亲的话题,终于写出来啦。 我们永远奋斗,就是为了不再作为牺牲品而活。[点赞]

    ☆、第36章 三代还宗

    和王秀芬相熟的好姐妹陈雨, 这些日子里和她一样,一得了空便往学堂跑。

    她识得的字还不多,握笔也有些生疏, 但心里揣着件事, 便格外有股韧劲。

    这日午后, 她在学堂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铺开了一张信纸。

    陈雨研墨落笔, 凝神聚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

    她写写停停, 不时蹙眉思索, 偶尔还会翻开手边从藏书室里借来的那本《蒙学字汇》,字字句句艰难地查对着什么。

    从天光明媚到日光渐沉, 她写的不算顺利, 甚至还手误写废了好几张纸, 画得上面全是大小不一的墨点,又揉成一团放在旁边。

    最后, 一封短短的信终于在她面前铺展开来。

    她拿起那张纸, 有些期盼,又不由自主地忐忑,本想找温青时帮忙看看,却觉得自己写得太过粗陋, 恐怕入不了眼, 只得捏着信纸, 在原地踌躇。

    正彷徨间, 一个温和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陈大娘, 您是在写信吗?要我帮您看看吗?”

    陈雨抬头, 见是温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正含笑看着她。

    她们也算熟稔,温玉不仅会和她们一起忙农活,闲时还会来学堂里逛逛,大家看到她,都会觉得安心。

    陈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信纸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哎,温丫头,真是麻烦你了。我、我才刚学了些字,怕写得不好,有什么错处……”

    温玉接过信纸,仔细看去。

    上面的字迹确实有些稚嫩,有些笔画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书写者下了许多苦功。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写给一位妹妹的,问候之外,也简要描述了禄溪村如今的变化。

    她写粮食丰收了,日子有盼头了,连她这把年纪都开始学认字了,字里行间洋溢着喜悦。

    末尾,她有些笨拙,却十分热切地邀请妹妹回来看看。

    陈雨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温玉的表情,见她看得仔细,忍不住小声解释道:“我堂妹妙之,她和我不一样,小时候家里条件稍好些,她是正经开蒙读过书的,认得不少字。”

    她又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唉,我就怕我写得不对,词不达意,平白让她笑话……”

    温玉看完,将信纸轻轻递回给陈雨,宽慰道:“陈大娘,您放心,这信写得清清楚楚,意思明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您妹妹看了,一定能懂您的心意。”

    陈雨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如释重负,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

    犹豫了一下,她又看向温玉,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声音也压低了些:“温丫头,还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您说。”温玉打起了精神。

    “要是妙之她……真的回来了,你看能不能在学堂里,也给她安排个事儿做?”陈雨顿了顿,终于把压在心里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她见温玉认真听着,便继续解释道:“我妹妹她的学识比我们强多了,当初还有家境不错的人家看中,想聘她去给家里的小姐开蒙呢。不过后来她成亲了,走不开,事情就做罢了。”

    “我看你如今忙里忙外,又要操心地里又要管着学堂,实在辛苦。她若是能来,哪怕只是帮着教教孩子们认几个大字,也是好的……总能给你分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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