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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不禁苦笑,自己竟然希望从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找寻答案。他亲了亲桐桐柔软的面颊,“「秘密」就是……某样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桐桐鼓起腮帮子,认真想了想,“不想让人知道,爸爸就不知道。”
江叙愣了一下,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去接电话,电话里是贺闲星阳光一样的声音。「哈喽,江叙——」刻意拖长的尾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怎么了?”
贺闲星好像伸了个懒腰,「那些资料,沈聿成到底给你看了没有?」
“没有。”江叙淡淡回答。
「哈……」贺闲星轻声笑起来,「江叙,是我赢了,你是不是应该愿赌服输?」
江叙无奈:“贺闲星,我从来就没说过要跟你赌。”
「哼,耍赖。」
“耍赖的是你才对。”
「你现在立刻过来找我。」
“贺闲星,你不要——”
「我带你去见邹昊。」
江叙不由自主皱起眉头。贺闲星像是透过手机看见了他的表情,笑声明媚无害:「江叙,我说过,是我赢了。」
贺闲星语气轻快,继而又说:「啊,我好像听见了桐桐的声音,你把电话外放,我好想他。」
江叙叹息着点开外放。
贺闲星的声音立刻放柔下来:「桐桐宝宝,猜猜我是谁呀?」
“啊!”桐桐抱住手机,语调兴奋,“是妈妈!我好想你,妈妈!”
「哼,妈妈才不信呢。你跟你爸爸一样,都是小白眼狼,」贺闲星带着笑,「桐桐跟妈妈讲讲,有多想妈妈?」
“超级想,每天都想!”
「那喜不喜欢妈妈呀?」
“喜欢!超级喜欢!”
「嗯……」贺闲星憋着坏,问,「那,比起你的沈叔叔,你更喜欢妈妈,对不对?」
“贺闲星。”江叙低声提醒。可贺闲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哈哈大笑。
桐桐捧着手机,非常苦恼地掰起手指,“可是……不能两个妈妈都喜欢吗?桐桐都喜欢……”
「总有一个是最喜欢的吧?」贺闲星诱哄着小孩,「桐桐,你说,你最喜欢谁呀?」
桐桐顿时扬起眉毛,一副「这可难不倒我」的表情,“爸爸!桐桐最喜欢爸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
「啊……这样啊……」贺闲星温柔笑道,「好巧哦,我也最喜欢桐桐的爸爸了。」
第57章 隐匿的枪声 江叙按掉外放,把手机……
江叙按掉外放, 把手机放到耳边,“贺闲星,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你害羞吗?」贺闲星又笑了两声, 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 总是在笑, 「我不逗你了, 你快过来吧, 我在上次那里等你。」
贺闲星胜券在握地挂断电话, 江叙对着熄灭的屏幕,心中五味杂陈。跟保姆交待了几句后,他匆匆赶到了上次的拍卖场。
贺闲星已经只身站在了门口, 时间很晚,贺闲星穿着宽松的连帽外套,微卷的发丝折射出路灯星星点点的光。江叙一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就摆动着胳膊打招呼,远远看上去, 像只热情的大型犬。
江叙走近, 贺闲星歪头先开口:“你不冷吗?”
“已经三月多了。”在S市, 冬天是很短暂的。
贺闲星伸出一只手,纤长的手指状似无聊地在空中上下乱动,“可是我很冷诶,冷得都想不起邹昊被我关到哪了。”
“你还是个小孩吗?”江叙无可奈何向他摊开掌心,贺闲星嬉笑着把手放下来。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江叙移开目光, “带我去见邹昊吧。”
“那当然,”贺闲星笑眯眯地,“我可是言出必行的哦。”
两人来到间老旧小区。
小区年头久远, 并没有设置地下停车库。地面路灯大多坏了,光线十分昏暗,零星的停车位也挤得满满当当,但贺闲星却轻车熟路,把车停在一栋单元楼前。
“到了。”
江叙环顾四周,“这一带你很熟悉?”
“以前我弟跟我妈住在这。”贺闲星打开单元楼的铁门,两人上了楼,贺闲星掏出钥匙将面前的木门打开。
屋里很安静。“邹昊!”贺闲星喊道。
好一会,才从最里面的小房间走出个一瘸一拐的身影,那男人看到贺闲星,脸上又是惊惧又是欢喜的,“傅先生,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他说完留意到后进屋的江叙,“唉?怎么你也……”
贺闲星打开灯,“他是我朋友,想来找你问点事。”
“哦、哦。”邹昊连声答应,丝毫没有那天江叙见他时的气焰。
江叙压低声音,“你对他做了什么?”
贺闲星哼哼两声浅笑,“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把他从好几个壮汉手里救了下来。”
江叙可不信邹昊这个态度是纯粹因为救命之恩,贺闲星被盯了几眼,讪笑补充说:“刚把他带过来的时候,他大吵大叫嘛,我就随便揍了几顿。”
“你这家伙……”江叙小声责备。
邹昊倒了水过来,三人坐到客厅桌前,桌上摆着几个新鲜的橘子和苹果。
贺闲星问:“这几天住得还好吧?”
“诶,好的,好的。”邹昊抠着指甲,“就是您一直不准我出门……嘿嘿,傅先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住得好还想着回去呢?”贺闲星一笑,邹昊就忍不住缩起脖子。“你先住着吧,外面还有人在找你,等这位江叙治安官把那些坏蛋抓起来,自然会让你走的。”
“啊?抓他们……”邹昊看向江叙,显然是不太信任公职人员。
邹昊从前被李沛文那边骗过,在治安局里估计也受过不少委屈,江叙没理会那眼神,只开门见山问:“之前在你门口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邹昊点头,贺闲星打断,“等等,”他拿出手机,“开个录音吧。邹昊,你对着手机说,以下对话全是出于本意,绝非偷录的。”
治安局的取证如果违规,不仅会被质疑证据的可信程度,事后还会遭到内部审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邹昊跟着说了一遍,江叙才开始正式发问:“邹昊,那起工地事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邹昊犹豫了一下,“也没什么事。”
贺闲星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垂丧着脸继续说:“其实就是那一年S市办庆典嘛,要新修一个体育场,顾俊衍走关系承包了这个项目。”
邹昊小心翼翼看了看江叙,江叙低头记录,只淡淡说:“继续。”
邹昊声音渐小:“那次事故,实际上……发生了不止一次。”
江叙停下笔,与贺闲星对了个眼神。
邹昊吞吞吐吐地:“第一次是地面塌方,脚手架也跟着倒了,不过当时只伤了七八个,没死人。我当工头二十多年了,一看就知道那个设计有问题,承重不够,所以就向项目方负责人申请停工检查,结果负责人把我痛骂了一顿,说我脑子有病,还说工程交期那么短,停工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把当时的材料拿去做了检测,检测报告书上次已经给到傅先生了。”
邹昊偷眼看向贺闲星,贺闲星看向江叙,江叙咳了一声,“检测结果是什么?”
“当然是不合格啦!”邹昊答道。
贺闲星敲了敲桌子,邹昊又耷拉了下来,“帮机关办事嘛,经常是拨钱少、工期短,对我们干活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项目。可是我一个小工头能有什么办法,硬着头皮接着开工呗。结果没几天,果然又塌了。当时天还在下小雨,成片成片的地基塌方,就连安全通道都堵了,当场就已经死了二三十个。后面我去打听,才知道一起死了43个人,我的腿也是那个时候落下了残疾……”
“但是在官方档案里,死亡人数是7人。”江叙有意把话引出来。
邹昊冷哼,“他们拿认罪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死人压缩到了7个,说是私下跟家属协商过了。哎呀依我看,协商个屁啊,肯定就是连吓带骗打发几个钱就糊弄掉了。”
“你怎么证明死了那么多人?”
“我当然可以,”邹昊说,“我是工头,现场作业人数、班组安排、还有考勤记录,全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只要核对前后的人事档案就全知道了,很多人都对不上的。不过这些也都在上次给傅先生的资料里了。”
江叙沉默了片刻,问:“你说顾俊衍那边在你坐牢之后,转了十万块给你,那你能提供转账记录吗?”
邹昊挠了挠头,“嘿嘿,其实也不是顾俊衍那边直接打的钱。”
“什么意思?”
“刚进去那会,我老婆来探监,说是什么俱乐部的慈善基金会给我们家做困难补助,转了十万的补助金给我们。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嘛,肯定就是顾俊衍那边跟我约定好的封口费,本来应该是一百万的,结果拢共就转了那一次。反正把我稳住不翻案之后,那个什么俱乐部的慈善基金会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那你记得俱乐部的名字吗?”
邹昊想了半天,摇头说:“那么久的事怎么可能想得起来啊。哦,对了,他们还寄了一张卡片过来,贺卡一样的东西,背面是那个俱乐部的照片,应该是有印名字的。那玩意应该还在我家里吧,你们去翻,搞不好还可以翻到。”
“你怎么不早说!”贺闲星不悦地皱眉。
邹昊忙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傅先生,太久了,我真的没想起来……”
贺闲星翻了个白眼,上前冲邹昊抬了抬拳头,“你家估计都被别人翻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