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谢凛,」她指尖微抖,「你任务……危险吗?」

    虞晚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想起他随时挺直的背,利落的动作,身上那些新旧迭着的伤疤。

    这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模样。

    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用命换来的底色。

    虞晚走到楼梯口,看见谢凛提着塑料袋进来——透明袋里两杯豆浆、几根油条、两笼冒热气的小笼包。

    他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没哭,”虞晚抹了把脸,“灰尘进眼睛了。”

    谢凛没戳穿,把早餐放桌上:“趁热吃。”

    两人对坐,塑料餐盒揭开,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脸。虞晚掰开一次性筷子,捋了捋毛刺,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下去——

    “慢点。”谢凛递来纸巾,目光扫过她泛红的指尖,“没人跟你抢。”

    虞晚接过纸擦嘴,看对面埋头吃饭的谢凛——他吃得不算斯文,甚至有点粗粝,一口半个包子,咀嚼很快,吞咽时喉结滚动。却专注,像吃饭也是件得认真对待的事。

    “谢凛,”她忽然开口。

    谢凛放下筷子,抬眼看她。晨光给他轮廓镀上茸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后悔不听家里安排,进部队,过这种……日子。”

    谢凛看了她很久,很轻地笑了一声,拿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后悔过,”他说得坦然,“第一次看战友在眼前受伤的时候,过年听我妈在电话里哭的时候,很多的时候都后悔过。”

    “总得有人干这个,”谢凛放下杯子,塑料底轻磕桌面,“我不干,就得别人干。而我觉得——”他顿了顿,“我比大多数人适合。”

    他说得平淡,虞晚却听出了重量。

    是认命,也是承担。是知道选了难走的路,还是决定走下去的笃定。

    “你呢?”谢凛反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后悔跟我来这儿吗?”

    她环视这陈旧粗糙的屋子——剥落的墙皮,泛黄的书,硌手的行军床。又看窗外——没有江景,只有对面同样破旧的红砖墙,枯藤,一只麻雀歪头看了看,扑棱飞走。

    “不后悔,”她说,“至少现在不。”

    谢凛点点头,没再问,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虞晚主动收拾桌子。餐盒迭好扔进垃圾桶,拿旧抹布擦桌——布有霉味,她却擦得仔细。

    热水器工人来了。虞晚按谢凛交代,看着他们干活。敲打声充斥屋子时,母亲又打来三个电话。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静音,第三个直接关机。

    十点半,热水器装好。工人离开,屋子重新安静下来了。

    虞晚走进一楼洗手间——很小,很旧,瓷砖缝发黑。她打开新热水器开关,等了一分钟,热水涌出。

    蒸汽腾起,模糊了墙上老旧的镜子。

    她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素颜,乱发扎在脑后,眼下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手机开机,震动立刻传来。

    这次不是母亲,也不是陈宝仪。

    屏幕上“江叙文”三字跳动得刺眼。虞晚盯着,深吸一口气,接起。

    “你在哪儿?”他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温和,却压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江主任,”虞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在哪儿,不需要向你报备。”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后,虞晚听见很轻的一声笑,像是从鼻腔里哼出,短促,却让虞晚脊背汗毛竖起。

    “虞晚,”他说,每个字像冰锥般慢慢凿进耳膜,“你是不是觉得,有谢凛撑腰,我就动不了你?”

    “那你最好别这么想。”江叙文声音冷下来,惯常的温和面具彻底撕掉,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质地,“谢凛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而我想找你,有的是办法。”

    “比如?”虞晚反问,指甲掐进掌心,疼让她清醒,“派人跟踪?还是像以前一样,用我妈威胁我?”

    两个字,轻飘飘,重如千钧。

    蒸汽熏得眼眶发烫,镜中那张脸在雾气里扭曲变形,像场荒诞的梦。

    “江叙文,”她开口,声音微颤,却竭力平静,“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好聚好散?”江叙文重复,语气讥诮,“这五年,我对你不够好?”

    “好,”虞晚承认,“你给了我很多。送我出国,房子,人脉,钱,物质上能给的你都给了。”

    “因为你也拿走了很多,”虞晚睁开眼,看镜中发红的眼睛,“我的自尊,自由,作为‘人’的资格。江叙文,在你眼里,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我是藏品,是工具,唯独不是我自己。”

    长久的安静,静到虞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久到她以为他挂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又像压抑到极致的怒: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回事?”

    想说十六岁夏天老槐树下少年递过来的数学笔记,她珍藏了很久。

    想说二十岁雨夜他浑身湿透出现在门口,只说“我想你了”,她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想说五年里深夜相拥的时刻,他偶尔流露的脆弱瞬间,那些她以为也许真会有未来的幻觉。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在江叙文的世界里,感情是筹码,婚姻是交易,人心是可计算的变量。而她,从一开始就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棋子可以有感情,不能有意志。棋子可以美丽,但不能有灵魂。

    “江叙文,”她最后说,声音哑得厉害,“放了我吧。”

    忙音在空旷洗手间里回荡,嘟嘟,嘟嘟,像倒计时。

    虞晚握着手机,站在氤氲蒸汽里,看镜中模糊的自己。水珠顺着镜面滑下,一道,又一道,像眼泪。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刺激皮肤,让她清醒。

    擦干脸,她走出洗手间,拿起桌上手机,打开邮箱,给伦敦回信:

    「合同已阅,同意签约。具体细节可进一步商议。期待合作。」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门开了。

    谢凛提着几个超市购物袋进来,袋子上印着朴素的logo。

    “买了点日用品,”他把袋子放桌上,窸窣作响,“毛巾,牙刷,拖鞋。超市随便拿的,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

    虞晚走过去,翻看袋里的东西——最普通的纯棉毛巾,浅蓝,边角有线头;塑料牙刷两支装,附赠小牙膏;米色棉拖鞋,印着幼稚的小熊图案。

    和她以前用的埃及长绒棉定制毛巾、镶钻电动牙刷、真丝刺绣拖鞋天差地别。

    虞晚愣了一下,记忆里那个16岁的虞晚喜欢小熊图案吗?

    随即,她接了过来,“谢谢。”

    谢凛看她一眼,从另一个袋子拿出长方形纸盒:“这个给你。”

    一套全新的化妆刷,黑色磨砂刷杆,银色金属箍,刷毛柔软密实。不是她惯用的天价奢侈牌,而是专业彩妆师常用的工具牌——性价比高,口碑扎实,很多入门者的第一套装备。

    “你怎么知道……”虞晚抬头。

    “上次在你那儿,看你化妆,”谢凛说得随意,低头整理其他东西,“刷子都旧了,毛开叉。这套评价不错,先用着,不够再买。”

    虞晚握着那套刷子,鼻子猛地一酸。

    江叙文也送过她刷子——镶钻定制款,紫檀木盒装,象牙刷杆,西伯利亚貂毛。他说:“配你。”

    她舍不得用,也不敢带出门,一直放在公寓玻璃柜里,像件仅供观赏的艺术品。

    而谢凛送的这套,她可以立刻拆开,蘸上颜料,在脸上、纸上、墙上,在任何地方,画她想画的一切。

    可以弄脏,用旧,随心所欲。

    谢凛正把洗衣液、洗洁精、抽纸、垃圾袋一样样拿出来——最普通的生活用品,却让这破旧屋子忽然有了“过日子”的气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为什么……”虞晚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刷杆,“对我这么好?”

    他背对她,虞晚看不见他表情,只看见他宽阔的肩背在晨光里绷得笔直,衬衫下肌肉线条清晰。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因为当年在老槐树下,你说你想当化妆师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光从窗户涌进来,落进他眼里。那双总是平静甚至冷漠的眼睛,此刻有种虞晚从未见过的柔软。

    “那时候我就想,”他说,每个字清晰,“得有人护着这束光。不然这世界太暗,光容易灭。”

    虞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大颗,滚烫,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她低下头,看手里的化妆刷。刷杆黑润,握在掌心有温度。刷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光泽,一根一根,清晰分明。

    “谢凛,”她轻声说,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最后我还是让你失望了呢?”

    “万一呢?”她抬起头,眼眶通红,“万一我还是那个虚荣、软弱、贪图享受的虞晚?万一我撑不下去,又跑回江叙文那儿?万一我——”

    “那就失望,”谢凛打断她,声音平静,“我认。”

    谢凛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很轻,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

    “虞晚,”他声音低沉,“我不是江叙文。我不会给你承诺一个完美的未来,也不会说我会永远保护你。那些都是屁话。”

    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我只能说,现在,此刻,我在这儿。你想重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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