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正午,阳光和煦,窗外的桃花肆意绽放。(文学爱好者必读:春轩阁)

    秦满轻咳一声,床头的炭盆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她望着窗外的春色,一口口抿着碗中的苦药。

    倏然间,房门被重重推开:“小姐不好了,表小姐在公主府落水了,刚披着姑爷的衣服回来的!”

    秦满端着药碗,眉心微蹙:“可曾受伤?请了大夫吗?”

    今日陆文渊母子带孟秀宁去公主府,她是知道的。

    他说:“阿满,我为秀宁寻个如意郎君,今后你便不用吃她的飞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温柔,一如这五年间的每一刻体贴。

    这本是件好事,哪曾想会出这种意外?

    “小姐,你可别关心这些了!”白芷跺了跺脚:“那孟秀宁说,是姑爷救她上来的,坏了她的清白,要纳她为妾。”

    手中一抖,汤药洒在了百子千孙被上,秦满怔怔地看向白芷:“你说什么?”

    “还是我来和姐姐说吧。”柔弱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却带着掩藏不住的欣喜。

    孟秀宁披着陆文渊的外袍踏入房门,她的湿漉漉的浅色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却被男人宽大的同色外袍裹得严严实实,让外人看不到她半分狼狈。

    秦满看着她搭在衣服上的手,久久不言。

    春风顺着门闯进房间,吹得她骨节发冷。

    孟秀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柔柔弱弱地坐在秦满床边,羞涩道:“今日我落水时,身边只有表哥一人,他救我虽是迫不得已,但……终究坏了我的清白。【深度阅读体验:洛熙文学网】”

    “如今表哥已经决定纳我为妾。”她温热细腻的手盖上秦满冰凉的手背,声音满是宽慰:“但表哥是不得已才对我负责的,请姐姐放心,我今后入了府也定以你为尊,不会做出让你不喜的事来。”

    秦满似乎被她的温度给烫到了,手上一松,药碗骨碌碌地滚落,最终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孟秀宁眼泪簌簌落下,一双杏眼惊恐地看向她,慌张地跪在了地上:“姐姐,今日之事是我不对,要打要骂秀宁悉听尊便!”

    她咬着唇:“但……请留秀宁一个有用之身,秀宁想为表哥开枝散叶,让他不至于年近三十还没有一儿半女。”

    口中苦涩蔓延,秦满指尖止不住颤抖。

    无儿无女,这是她成婚五年最大的心结。

    求神拜佛,吃药扎针,不知受了多少苦,却始终等不来一个孩子。

    就连今日在家,也是因为前几天吃偏方不对症,病了好几日。

    陆文渊虽然在婆母催促的时候有所阻拦,却从来不阻止她求子,想必他也是想有个孩子的。

    如今,终于有个年轻的、痴恋他的女子肯为他生了。

    她是不是该高兴?

    唇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秦满垂眸看向瑟瑟发抖的孟秀宁,轻声道:“秀宁,以往你是叫我嫂子的。”

    孟秀宁猛然抬头,那双眼中的欢喜和敌意终究没有遮掩住:“那是从前!”

    “我是表哥的表妹时,要叫你嫂子。”

    “但我是表哥的妾时,便要叫你姐姐了!”

    “今后你我共侍一夫,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秦满将手缩进袖口,眼睛空洞无神地看着墙上陆文渊亲自给她画的小像:“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陆文渊要纳妾,让他亲自来和我说。”

    孟秀宁唇角倏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当然会来和你说。”

    “表哥不忍心我不明不白地被纳进门,要抬我做贵妾,如今已经入宫向陛下请求给我个诰命的恩典。”

    “他会拿着圣旨来和你说的!”

    艳阳高照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乌云密布,一声惊雷之后,大雨如注落下。

    秦满挺直着脊背,维持着最后的尊严:“那就让他拿着圣旨来和我说。”

    “现在,出去!”

    孟秀宁不悦起身:“那我等姐姐认清现实后,再来看你。”

    “到时候,姐姐可要接我敬的茶。”

    秦满目送她袅袅娜娜地出去,门口等着的婆子殷勤地为她撑伞,声音里满是心疼:“表小姐刚落水,哪里经得了这么折腾?大户人家出来的主子就是活磋磨人!”

    “张姨小声些,姐姐如今心情不好,让她听见了罚你就不好了。”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秦满才倏然想起那婆子是老夫人房中人。

    她嫁入陆家五年,老夫人向来对她疏离,就连她房中人也是有样学样,不待见她这个夫人。

    过往秦满不在意,她觉得只要陆文渊在意她就够了,谁要在意无关人等的想法。

    可现在,陆文渊似乎也不在意她了。

    倏然间,秦满想起与大婚前她与父亲闹翻,他训斥她的那些话:

    “你以为有情饮水饱,但婚姻大事难道就只关乎情情爱爱吗?”

    “陆文渊出身贫苦,他可能看得惯你奢靡华贵?”

    “他被母亲独自拉扯大,你可能受得了婆母强势,受得了有冲突时他永远站在母亲那一边?”

    “如今你们浓情蜜意,自然万般都好,可来日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中,这情分又经得起多久消磨呢?”

    经不起多久的。

    新婚不过半年,陆文渊便委婉说养不起那些丫鬟,她便退让一步只留了白芷在身边,其他人都送回了国公府。

    她性子桀骜,与强势婆母屡屡起冲突,刚开始陆文渊会站在她这边,久了就会劝她孝顺老人,莫要和她起冲突。

    她如今日日请安,却还是得不到半分好脸色,比起她婆母更喜欢的是住在府中三年不走的孟秀宁。

    如今,她要如愿了。

    苦涩的汤药味刺激着鼻腔,秦满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望着水银镜中的自己,她恍惚地摸了摸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险些站不稳。

    什么时候,能骑马弯弓的国公府小姐,竟消瘦成了如此狼狈模样?

    日日与催孕的药为伴,秦满险些忘记从前她是最怕苦的。

    偶感风寒吃上一碗药,也要阿爹阿娘千求百请。

    踉跄坐在椅子上,她喃喃道:“阿爹,你是对的。”

    有情不能饮水饱,可女儿明白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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