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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接住了——诶?!”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突然裂开,程昭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在空中极速下坠,裂缝里冲出的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飘起,像一朵绽开的黑色花朵。
花朵中间缩成一团的小国王紧紧抓住程昭的衣袖,活像一只窝在花蕊里的小熊蜂。
“滴滴滴!”观察室里的监测仪爆发出高亢的警报声。
“不对劲!不对劲!”徐思远从椅子上跳起来,抱着屏幕,几乎要把脸都贴上去,“这个数值……这起码要精神值A级才能达到!”
“这不是我选的病人,她的精神值是F级啊!”
于青山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不知道!我不知道!”徐思远惊慌大叫起来,“A级精神值病人的治疗起码要主任级别,还得经过精神配对认可才能进行治疗的!怎么会,怎么会连接错呢?!”
于青山当机立断做出指示:“中断连接,停止考核!”
罗羽昕在一旁结结巴巴道:“中、中断?”
目前脑神经连接已超过一刻钟,处于深度连接状态,此刻强行中断脑损伤可能性极大。
“立刻中断!”于青山斩钉截铁道,“快!”
他经验丰富,知道此刻虽然有脑神经损伤的风险,但A级精神值患者一旦陷入狂暴,那治疗医生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见罗羽昕还懵着,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治疗室门口,动作之迅捷,完全不像七旬老人。
于青山手刚握上门把,相接处就爆发出一道黑色闪电,将他击飞出去。
“于院长!”徐思远赶紧跑过去把于青山扶起来,他简直要吓傻了,这搞错病人的锅才刚扣上,要是老院长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怕不是要卷铺盖走人了。
“脑域实体化,好强的精神力。”于青山没顾上自己的身体,注意力全在那扇门后。
“于院长,你没事吧?”
他摆了摆手:“小罗,立刻去查目前院内A级精神值的患者名单!”
“好,好的!”罗羽昕手忙脚乱地打开医生工作站。
“于院长,在院患者名单我已经调出来了。”说话的是专家评审组的最后一位主任廖以寒,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冷峻,“名单中没有A级精神值患者。”
“那他是谁?!”
第35章
程昭怀抱着小国王向下坠落。
好在令人心脏抽痛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的背部撞在蕨类重重叠叠的羽状叶片上,整个人栽倒在蕨丛中,手臂被叶片锋利的边缘划出了细小的伤口。
枝叶的缓冲分解掉了冲击力, 她没有摔得太疼, 小国王被护得很好, 双眼紧闭的脸上除了粘着脏泥和小叶片, 未伤分毫。
“别怕, 没事的。”程昭把他放在地上,自己撑着叶片站起来,果不其然手上又多了几个小口子,不是很疼,跟针扎似的刺麻。
掉落下来的这个空间大致呈圆形, 四周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晕,程昭追随着光源而去, 发现洞壁上嵌着一些荧光的矿石。向上看去, 这点微弱的光无法照亮上面的断崖, 只有一片漆黑, 混杂着洞壁的星星点点,宛如夜空。
矿石周围似乎有一些图案,但看不真切,程昭点燃了手术刀凑过去看, 似乎是颜料绘制成的壁画。画上有一些小人,五官潦草, 她看了几幅才突然意识到这些壁画是有顺序的,似乎记载了什么事件。
第一幅壁画的左上角有一个太阳,红色的圆圈外竖着放射状的短线,太阳下面画着很多棵大树, 每棵树上都有不同颜色和形态的花朵,一个大房子立在树木中间,房子周围围了一圈灌木丛,丛中夹杂着白色和粉色的小花朵,这些花朵画得很细致,花呈钟形,花瓣重叠多层,像是公园里很常见的重瓣木槿。
“陛下,这是你画的吗?”
话一出口,程昭就觉得自己这问题多余了,脑域中的一切景象都来自病人的记忆与重构,不要说这样一幅儿童简笔画了,连神秘阴森的蛇怪其实都来源于病人自己的想象。
小国王早在站在地面上时就睁开了眼睛,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并不好奇,只站在原地发呆,程昭问他,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壁画。
程昭以为他会对壁画视若无睹,但恰恰相反,他走近了洞壁,高举起小手,摸在了画面中间的房子上。
“这是……你的家?”
小国王不说话,不回应,只沉默地抚摸着壁画。
程昭往后面的壁画看去,下一幅上,房子门口出现了两个人穿着深绿色衣服的人。后面的壁画上,从房子出来了很多小人,这些人明显比绿衣服人要小,从比例来看,像是小孩子。
前三幅壁画看起来都很平常,光看幼稚的笔法和鲜艳的色彩,都像是幼儿园教习的画作一般。
程昭走到第四幅壁画前,眉头轻轻揪起。
这幅画明显比前面的都要暗,左上角的太阳不见了,换成了灰褐色的镰刀形弯月,画作本身也灰蒙蒙的,树木和房子都不见了,只有一排小人站在月亮下,蜿蜒的影子拉出蛇群的形状。
在看这一幅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就瞟到了紧挨着的下一幅壁画,暗红色的主调轻而易举地刺激着视网膜。
高悬在天的月亮被满地杂乱的红色线条映成了血色,红线下是倒伏在地上的小人,黑色的蛇影穿梭其中,一些人的半身被蛇头吞噬,只留下模糊的脸庞上痛苦大张的嘴。
后一幅壁画像是被破坏过,中间一大块墙壁都被刮掉了,只留下周围黑红色的涂料,辨认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图案。
再右手边的壁画构图要干净许多,中央的王座上似乎贴了金箔,反射着粼粼波光,上面坐着一个戴着王冠的小人,在王座下有几断蛇身的残骸。
壁画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程昭也沿着这个地底空间走了一整圈。
“这是你吧?”她指着最后一张图上的小人问国王,“你是从很多个小孩子里选出来的,对吗?”
小国王只看了一眼最后的壁画,就很快移开了目光,视线依然锁定在第一幅的大房子上。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呢?”
程昭手指摸在凹凸不平的金箔上,她现在有点怀疑,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儿科患者吗。
手指下的墙壁似乎动了一下,程昭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警惕地看着壁画。
壁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是氧化吗?
程昭看了一眼头顶,依然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她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没有臭氧的气味,倒是有一点腥味。
四周的壁画都黑得看不清图案了,但表面正在往外凸起。她立刻退了几步,把小国王拽到了身后,让他远离洞壁。
洞壁上此刻长满了密密麻麻拳头大的瘤子,像是不断扩散的恶性肿瘤,令程昭不安。
他们此刻站在洞穴中间,距离洞壁不过两三米,如果这些瘤子继续增大,光是挤都能把他俩挤死。
“嚓——”手术刀寒光一闪,一颗瘤子被贴墙削下,露出浅粉色的截面,看质感,倒像是肉。
虽然程昭只是尝试了成百上千个瘤子中的一个,但洞壁仿佛是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受了巴掌那么大的刺激,立刻剧烈蠕动起来。
程昭觉得自己像身处一个长满了息肉的肠道里,有粘液从洞壁上分泌出来。
那些“瘤子”一个个同时暴涨,每只顶上都亮起两个小红点,从洞壁的四面八方朝程昭他们弹射而来!
那全都是从洞壁上长出来的蛇!
小国王猛的抓紧了她的衣角。
程昭瞬间反应过来,巨量的黑蛇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避的方向,但凡晚一秒,就会被蜂拥而至的蛇群吞噬殆尽,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于是她快速抡起手术刀,在空中留下残影,灼热的火焰球将她和小国王护在中心。
蛇都怕热,不敢靠近火球,只能在外围晃动着三角形的脑袋,“嘶嘶”吐着蛇信子。
光是一条蛇的声音并不大,但几千条一起等待餐食的声音汇聚起来,犹如电锯在耳旁高功率运作,吵得人心惊肉跳。
程昭尚可忍受,小国王已经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眼睛也皱成了两条线,鼻梁上都挤出好几条横纹。
因为空不出手来抓着她的衣服,就只能紧贴着她的后背,生怕有一点缝隙就会被蛇怪卷走。
这里大概就是蛇怪的老巢,蛇头的数量比昨晚床底钻出来的要多得多,即使砍掉几个蛇头,也不妨碍更多的蛇从洞壁上长出来。
“人,这样不行啊!”手术刀焦急地叫着,“啥时候是个头?!”
程昭也不知道,她努力地观察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城主虽然是个反贼,但他说的民间故事应该不会有错,蛇怪是有弱点的。
最深、最不起眼的地方……那会是哪里呢?
程昭脑海中闪过那个蹲在地上擦鞋的随从。
她的视线下移到了脚底。
最深的地方,或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调转刀头,握住刀柄,狠狠往地面中心插去。
“给我长!”
手术刀在她的暴喝声中如同雷击般劈开了地面,脚下的土壤霎时裂变开来,刀刃被拉长成了一根尖利的银针,仿佛微创手术般深入地底。
刀柄上传来的反馈感让程昭觉得,她不是在插进大地,反倒像是针筒扎入肉里,肌肉纤维缠绕着针尖,试图阻碍它的进入。
在程昭的意动下,地底看不见的刀刃燃起高温,似烧红的铁针,把吸附着的纤维统统烧断,一股蛋白质的味道从地面的裂缝中飘出。
洞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