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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后,大多数人都尖叫着逃离,程昭趁着混乱往那个方向挤了过去。
“程昭,别去,很危险啊!”叶宸赶紧拽住她。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时虹轻轻掰开叶宸的手,她的声音像是有催眠的能力,叶宸慢慢放下了手,茫然地看向程昭离去的方向
程昭果然在湖边看到了靠着树干,嚼着口香糖的康铮。他手指划圈,操控着一颗颗鲜活的心脏从路人的胸膛飞出,露着胸口大洞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祈愿的现场瞬间变成了虐杀的屠场。
“康哥,够多了吧!”同伴见这充满血腥气味的场面,捂着嘴差点就要吐出来。
“够不够,湖神说了算咯。”他把嚼到没味的口香糖吐进了湖里,“既然是这里的守护神,总要庇佑一下这些人吧。识相点,选中我不就好了,那我自然会收手;如果不识相,那等我把这里的人全杀光,自然也只剩我能选择了。”
同伴听到他的话,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他不仅是要杀光这些域里原本就存在的人,还有别的竞争对手,也包括……
“柯游,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怕你康哥啊?”康铮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条口香糖放进嘴里,一步步朝着同伴靠近。
冷汗从柯游脸颊上滑落进领口,他一手抬起做着抗拒的姿势,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已悄然升腾起火焰。
“如果对自己这么有自信的话,也没必要来这里祈求神的能力了吧。”
一道平静的话语突然在对峙的两人间炸开。
康铮倏地转向说话的人,原本警惕的神色在看到程昭的刹那松懈下来:“又是一个候选人啊。你自己过来最好啦,省得我一个个去找,怪麻烦的。”
他双手的手指交叉,把指关节拉伸得咔咔作响。
“不要自以为这种动作很帅,容易损伤软组织的。”
“都死到临头了,还说什么狗屁不通的胡话!”康铮面目狰狞,对着程昭张开五指。
正要收紧之时,视野里闪过一道寒芒。
下一秒,四根手指被齐根切断,落入湖水,只剩大拇指孤零零地立在手掌上。
“啊啊啊啊啊啊!”钻心的痛楚令他顿时倒在地上,抱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蜷缩成一团,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左右翻滚。
“大大大大佬!”柯游赶紧跪倒在程昭面前,“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们只是单纯结伴而已,他这么做我也是不认同的,我一直劝他来着,但是他不听我的啊……”
“你知道怎么从域里出去吗?”
“知知知道,大佬你需要我给你带路吗?”
“那就尽快离开这里。”
“好、好的,我肯定不妨碍大佬,我现在就走!”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程昭越过在地上跟条蛆一样扭动的康铮,从岸边跳入了湖中。
如果湖下面真有什么神的遗迹,那多半只在仪式当日出现,平时下去看到的只是伪装的表象。
湖水的确非常冰冷,全靠手术刀提供热源,才没有让她一下子就被冷到抽筋。但水下没有光源,月光的穿透力完全不足以照亮湖底,她只能凭感觉在湖下摸索。
按理说这样的湖都是很浅的,但她已经往下潜了不少,却还没有触及湖底的淤泥,反而周围的水草被水流推动着朝她靠近。
不对,不是水流,水流不会从四面八方来,但这些水草却像要把她困住般从各个方向缠绕住她的四肢,甚至连头顶都有水草荡下来,在她脸上扫来扫去,企图掩盖住她的口鼻。
程昭本来就只憋了一口气下的水,又要跟这些水草缠斗,很快就感觉到胸腔的憋闷,头疼欲裂。她挣开水草,朝湖面上浮,但缠住脚踝的水草却不依不饶地死死抓住她,把她往湖底拖拽。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要就此化作湖底水鬼,但好在程昭身上有一把锋利且趁手的工具。
手术刀在她的意念下从贴身的衣服里飘出,轻而易举地削断了水草,又没有伤到她的肌肤分毫。
程昭放松身体,浮力将她送上湖面,鼻子浮出水面后,新鲜氧气灌入憋闷的肺泡里,瞬间身上又恢复了力气。
她没有漂得太远,离岸边不过几米,很快就游回了岸上。
湿漉漉的身体被夜风一吹,冷得能结一层霜。
程昭往手上哈气,用力搓了搓麻木的胳膊,比身上更冷的却是心里。
她失去了对刀妹的感应。
原以为割断水草后,刀妹会自动吸附回她身上,但直到上了岸,她才发现,刀妹仍在湖里,而且自己感受不到刀妹的存在了。
难道是新月湖里有什么特殊的磁场,会阻断感应?
程昭恨不得立马再跳下湖去找刀妹,但理智告诉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湖里找一把薄如纸片的手术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不要慌,一定有的!
“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哄叫。
程昭转头,只见大祭司正指着自己。
“程昭,你被湖神选中啦!”叶宸从不远处跑来,激动地挥舞着双手,“你运气真好呀!”
好个头啊!
程昭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湖神怕不是故意的,可真会挑好东西,刀妹的价值远不是那些俗物能比较的。
关键是,她根本没想献上祭品啊,她连个受洗的对象都没有,这仪式也没法进行啊。
程昭面对大祭司,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的东西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不想参加洗涤,可以让湖神把东西还给我吗?”
对面的人头摇得比她还快,连带着身上的铃铛都丁零当啷的,他双手快速翻飞,打着复杂的手势,但程昭能从他的肢体上猜出大概的意思,是在催促她快点带来自己的受洗者。
程昭看了眼洒着月辉的湖面,恍惚间似乎真有一双眼睛从湖底跟她对视。
或许这真的是神的选择,只有遵从神的旨意参加洗涤仪式才能把刀妹寻回。
可是她真没有受洗的对象啊。
程昭的视线在人群里一张张或好奇或失望的脸上扫过。
时虹对着她小幅度摇了摇头,看来在她预见的未来里,仪式里并没有她。
那会是谁呢?
当视线再一次对上叶宸,程昭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
“你想成为受洗者?”
“我想。”叶宸并没有委婉地表达,而是坚定地点了头,“其实我撒谎了,我的心脏病发作越来越频繁了,可能在明年,也可能就是今年,我快要熬不下去了,我想试试看,湖神会不会给沅乡人洗涤。”
“你不怕失败吗?”
“失败也不过就是跟原来一样嘛。”叶宸大咧咧地笑起来,“选我吧,程昭,作为报答,我可以把家传的瓷器铺子给你,别看那房子小小的,旧旧的,我家里还真有几件古董瓷器呢!”最后这句话是她伏在程昭耳畔悄咪咪说的。
“好。”
程昭应下来当然不是为了瓷器铺,而是她觉得湖底一定有什么东西,她需要站上那座桥,无论是以何种身份。
大祭司没有对人选提出异议,照例给叶宸的额头画上水波纹。
回铺的路上又下起了雨,叶宸举起手去捕捉风里缠绵的雨丝。
“奶奶说过,下雨是天上有人在哭。”她在雨中转着圈,被选中是受洗让她很是开心,话也比往日更多。
程昭:“那你呢,你也觉得是天上的人在哭吗?”
“我觉得也是。”叶宸仰起头,让雨点落在脸上,就像她的脸颊上也布满了泪珠一样,“因为我能从雨里,闻到悲伤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