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眉不展。

    刘思彤和万美君一直在悄悄抹眼泪。

    那位一直陪着她们的保安叔叔见状不由安慰了大家几句。

    早上六点半,刘导员也闻讯赶来了。

    刘导员负责带经济学专业和金融系专业两个班,所以吕新芳也是他负责的学生。

    有他过来,一直陪着她们几个的保安叔叔才回去。

    刘导员看过吕新芳后,先去找吕新芳的主治医生了解了情况。之后见苏丽珍几个面色惶惶,忙不迭温声安抚大家,又表扬她们几人大胆心细,遇事沉稳。

    等几个女生情绪缓和一些后,他才问起今早的具体情况。

    其实具体情况,苏丽珍几个也不清楚。只是根据当时吕新芳摔倒的情形以及柜角上沾染的血迹,推测她应该是今早下床的时候不慎从梯子上摔下来,后脑勺刮到了柜子上造成的昏迷。

    医生也说了,看吕新芳的伤势,当时应该是被柜角斜着刮了过去,如果位置再偏一点的话,那真是性命都可能不保。

    就算是如今这样,吕新芳不醒过来,他们也没法判断她的大脑有没有受到进一步伤害。

    这一点,刘导员刚刚也已经跟医生了解过了,他看着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学生,心情也很沉重。

    就在这时,陈红梅犹豫着从衣兜里掏出两张单据递给了刘导员。

    “导员,这是我们之前替吕新芳收拾东西时,不小心从她柜子里带出来的。”

    刘导员接过那两张单据一看,面色越发沉重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看向陈红梅。

    陈红梅低声解释了几句,众人听完也都跟着难受起来。

    原来这两张单据是两份汇款回执单,上面显示两笔汇款的收款人都是吕新芳的老家。

    第一笔汇款在九月初,金额是21元;第二笔在十月初,32元。

    只看着这两笔汇款,大家就明白了,吕新芳应该是把学校发放的补助金一分没留,全部寄回了老家。

    而十月初的第二笔之所以多了11块钱是因为九月份的时候,吕新芳在学校附近一家私人饭馆找了一份钟点工的工作。

    这份工作很辛苦,吕新芳每天上午下课后,饭都来不及吃就得过去帮忙,直到下午课开始才急匆匆赶回来;下午下课后又要再过去,一气儿做到晚上七点半才能回来。

    回来后,她又要去大教室打扫卫生。这是学校“勤工俭学”的补贴政策,家庭困难的学生通过学校审核后,可以通过打扫大教室、图书馆等公共区域卫生来获取学校补贴,补贴方式是每人每月三块钱的饭票。

    吕新芳每天打扫完自己负责的公共区域后,回到寝室已经九点多了,基本就是熄灯的时间。

    她白天的时间基本都排满了,就算是周六、周日也没有多少空闲,几乎没有学习的时间。吕新芳没办法,只好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拿上书本到走廊里学习。

    一开始大家还不知道,后来管明月有一次起床上厕所,这才知道她原来每天都起那么早。

    寝室里的人见她每天那么忙,又要早早起床看书,都劝她要注意身体。

    可吕新芳去做钟点工是为了补贴家里,起早看书是为了学习,大家也不好多劝。加上她虽然见天忙碌,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乐呵呵的,看上去心态很好,所以大家下意识就以为她能协调好这一切,之后也就不再多说了。

    现在看来,她哪里是协调好了,分明是用自己的身体硬抗。

    还有平时吕新芳也很少和她们一起吃饭,因为她几乎一下课就往干活的小饭馆跑。她们只知道她每天早上固定打一个二两的杂粮馒头,学校里很多学生都这样吃,所以她们也没在意。

    现在想想,吕新芳把手头上的钱几乎都寄回了家里,就靠勤工俭学那三块钱的饭票,恐怕每顿饭都是随意对付过去的。

    要不然也不会检查出严重的营养不良和中度贫血了。

    这样每天起早贪黑地忙,又要工作、又要学习,吃得t也不好,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所以她们只看到那两张汇款回执,就什么都明白了。

    今天早上恐怕并不是意外,大约是吕新芳的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体力不支,这才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第176章

    管明月作为寝室代表,将大家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刘导员。

    等她声音低落地说完后,屋子里也变得格外安静。

    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众人下意识闻声望去,却是隔壁病床一对老大爷和老大娘。

    老两口见他们望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不是故意听的……实在是这闺女太可怜了,连我们这路人听了心里都怪不落忍的!”

    众人闻言心里越发难受。

    还是刘导员打起精神宽慰大家:“吕新芳同学是个坚强的姑娘,我们要相信她一定会渡过这次难关。”

    因为刘导员待会儿还有课,所以没法多待儿,

    临走时,他主动将苏丽珍垫付的十块钱住院费还给了她,怕费用不够,又多留了十块钱。

    “我回去就跟系里反应吕新芳同学的情况,估计学校会承担一部分医药费,剩下的就由我先垫上。”

    他示意苏丽珍不必多说,态度坚决道:“老师理解你们的心意,但你们还是学生,这样的事就不要跟我争了。”

    说罢,他又交待几个女生:“我想了想,暂时还是不要把吕新芳同学的情况通知她家里,等这边有了一定说法,最好能先征求到吕新芳本人的同意,我们再联系她家里。所以今天恐怕要麻烦你们几位同学留下,继续帮忙照看了。”

    几个女生都点了点头。

    她们都明白刘导员的意思,吕新芳的家里既然需要她这样拼尽全力地帮扶,想必那个家庭本身也是十分困难的。如果吕新芳能早点醒过来,之后又确定没什么大事,那他们就可以暂时不通知对方,也省得给那本就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

    最关键的是,这个想法肯定也更符合吕新芳自己的意愿,所以大家都想等一等,说不定吕新芳真的没什么事呢?

    刘导员离开后,剩下的几人商量了一下,今天上午由苏丽珍和管明月留下,下午换万美君和刘思彤。

    每人半天,这样至多耽误半天课。

    陈红梅生理期,身体本就不太舒服,今早这么一折腾,脸色更不好了,所以大家都不同意她留下。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室友后,苏丽珍看了一下表,已经七点半了,两人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管明月的肚子已经饿得震天响了。

    苏丽珍忙去厕所换了身衣服,然后拎着装衣服的包就直接下楼买早餐。

    今天早上情况太急,她和管明月都穿着一身睡衣出来的,幸亏陈红梅心细,给吕新芳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忘把她俩的衣服也带了过来。

    医院的食堂也提供早餐,但是听病房里那对老大爷和老大娘说味道实在一言难尽,价格也比外头稍贵,不过有个好处,就是买汤汤水水的东西可以交押金借用饭盒。

    所以苏丽珍先到食堂交押金,要了一饭盒豆腐脑;又在医院门口的小吃摊上买了十个肉包子和五个茶叶蛋,让摊主用一大张牛皮纸小心包好,塞进带来的布包里,把包包塞得满满登登。

    她估摸着八个包子、四个茶叶蛋应该够管明月吃了,这才回返。

    匆匆上楼时,突然有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年轻姑娘喊住她:“这位妹妹,请问你身上这包是在哪儿买的?”

    苏丽珍闻言,下意识看向自己肩上挎着的布包。

    这布包是吕新芳的,是一个用多种颜色的布头拼接而成的拼布包,样式新颖好看,关键还是她自己做的。

    吕新芳审美眼光很好,手艺也十分灵巧,所以尽管这些拼接的布头都只是时下最常见的黑、白、土黄、深蓝等不起眼的颜色,但因为被裁剪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又经过精心搭配后,最终呈现的效果反而极具个性和美感,一眼看上去既时髦、又大气。

    时下女性的包包大多是布制的,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帆布包,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用皮包。而且不管是布包、还是皮包,出于实用角度,包包的样式普遍都比较简单,颜色也很单一,几乎没什么装饰。

    在这种背景下,吕新芳自制的这款充满个性化的拼布包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所以遇到这种半路被人拦住打听的情况,她一点也不意外。

    想当初刚开学的时候,寝室里的人都被吕新芳的这个包包迷倒了。等关系亲近以后,陈红梅、万美君她们都跟她借过这包臭美。

    她记得是前天晚上,还听见万美君跟吕新芳撒娇,想周末借她这个包去见老同学。结果后者大方地直接把包拿给她,压根没让等到周末。

    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没注意,估计是早上忙乱之下,被陈红梅她们临时拿来装她和管明月的衣服了。

    再想到如今还躺在病床上的包的主人,苏丽珍心情不免越发低落。

    她强打起精神,跟对方解释了一句,这布包是她朋友自己做的,并不是买来的。

    那姑娘听完,脸上不禁浮现失望的神色:“我就说嘛,我去过好多店,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包……”

    “这包太好看了,你朋友真是厉害!”

    说者无心,苏丽珍却是听得心里一动。

    回去的路上,她时不时低头看几眼手里的包,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上午的时间飞逝而过,就在苏丽珍和管明月忍不住等得心焦的时候,吕新芳终于醒了。

    她一清醒过来,几乎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觉得天旋地转,伴随的还有恶心想吐的症状,把苏丽珍和管明月吓得够呛。

    管明月更是直接飞奔出去到办公室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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